原本已经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许茶茶一下坐直身体,紧张地瞪圆眼睛望着她。
“没事。”温沐白拍拍她,然后接起电话开了扩音,“喂,您好。”
但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张管家的声音,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喘,估计是刚跑过。
“沐白,是我许姨,我……我在门口了。”
许茶茶抬头和温沐白对视一眼,贝齿紧张地咬住下唇,手也用力握住她。
温沐白轻轻回握许茶茶的手,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茶茶就在房间里,我现在来帮您开门。”
站在门外的许母听见房间里传来脚步声,逐渐靠近门口,然后是有人握住门把轻轻转动的声音。
她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那声音被拧紧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许姨。”门打开,温沐白那张熟悉的漂亮面孔出现在她眼前。
许母屏住呼吸,视线下移落在那大半个身子藏在温沐白身后,小手扯着她裤腿,只怯怯露出半个脑袋的小奶包上。
“茶茶?”
许茶茶湿润的眼睛眨了眨,往后缩,看起来像只受到惊吓的小兽,让人自然而然生出想要疼惜的感情。
“我是你的妈妈……你是不是不记得了?”许茶茶走丢的时候才刚刚三岁,不记得是正常的事情。
“妈妈?”小奶包细细琢磨这两个字,泛着雾气的眼抬起望着气质出众的女人,“你还要茶茶吗?”
“怎么会不要!”许母几乎没有任何反应时间地说道,但她不敢贸然靠近许茶茶,只能蹲下身温柔地望着她,“这些年你受苦了,妈妈一定好好补偿你。”
许茶茶这才有勇气探出一些身子,许母看清她身上洗得发白的破旧短袖,领口的地方甚至还有破洞,就连胸前那个卡通图案都洗掉了大半。
之前她只是从电话里听张管家的汇报过,买走许茶茶的那对夫妇生活条件不好,但亲眼看见许茶茶这幅可怜落魄的模样,内心遭受的冲击和前者完全不能比拟。
这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小公主啊,怎么能……怎么能受那么多苦。
“那就好。”年幼的许茶茶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随后她的话再一次将许母的心脏拧紧,“还以为……我是没人要的小孩呢。”
许母的眼泪几乎没有任何预兆地落了下来,她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用手死死捂住嘴巴。
她觉得似乎有人正在拿着钝刀一下一下在心口凌迟,内疚感和后悔铺天盖地地袭来,最终化为对眼前这个孩子的心疼。
她终于忍不住,一把抱住许茶茶,“我可怜的孩子,以后妈妈绝对不会让你吃一点苦!”
许茶茶没想到许母反应这么大,感觉到她抱着自己的身子正在发抖,于是抬起手,学着温沐白常常对自己做的那样,拍了拍许母的背。
“不哭不哭噢。”
她的嗓音稚气未脱,绵软的声音却带着小大人一般的安慰语气。
许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被一个七岁的孩子安慰,那个孩子还是她丢失多年的女儿。
和她想的那些“如果”不一样,许茶茶没有恨她,没有疏远她,只是像只自卑可怜的小犬,用担心被抛弃的眼神望着她,甚至在察觉到她的难过之后反过来安慰。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许母忍不住捧着许茶茶脸颊亲了一口。
“我的宝贝简直就是小天使。”
许茶茶顶着脸颊上的大红唇印,目光有些呆滞。
行吧,至少初吻还在。
第8章
办好手续,许母准备当天就带许茶茶回家。
“我可以和姐姐说两句话吗?”许茶茶仰着脑袋和许母打商量。
“当然可以了,宝贝。”许母慈爱地揉揉她的脑袋。
“嗯!茶茶很快的。”许茶茶松开她的手,跑去牵住温沐白的,摇摇她的胳膊,“姐姐。”
温沐白会意,弯腰抱起她,走到阳台上将玻璃门关上,留出两人说小话的空间。
“姐姐,回去了茶茶还可以去找你玩吗,我不会太打扰你的,就是……”她背在身后的手指揪着衣服下摆,“就是茶茶会想你。”
“当然。”温沐白对她笑,往后往她兜里塞了一张叠好的纸,“姐姐把地址和电话留给你,等你想找我玩的时候,就打开它。”
“好!”许茶茶差点怀疑温沐白是有读心术了,不然自己还没开口要联系方式,她怎么就提前把纸条都写好了。
“还有这个。”温沐白又拿出一个物件。
是条人工编织的红色手链,中间串了颗茶色的木珠,上面刻着一个“福”字。
许茶茶记得这个,就是早市那天温沐白买下的手链。
“这个不是姐姐买给你妈妈的礼物吗?”
温沐白低头不语,捏着手绳的扣,戴到许茶茶手上,因为她的手腕太瘦,把活结拉到最顶也还是带得松松垮垮。
“本来就是买给你的。”
“买给……我的?”
温沐白捏着她的手腕抬高,手链栓着木珠晃了晃,红绳映衬许茶茶奶白的皮肤愈发有光泽。
她唇角轻抬,“好看。”
“这是给茶茶的定情信物吗。”许茶茶捏起拳头,虚空摇着胳膊也不知道在和谁炫耀,“茶茶好喜欢!”
温沐白食指勾勾她的鼻尖,“这个不叫定情信物。”
许茶茶可能是觉得痒,皱了皱鼻子,然后冲温沐白咧嘴笑出一口大白牙,“对,电视里的定情信物是两个人互相给的。”
然后她把自己藏了一天糖果塞到温沐白手里,“呐,这样就好了,恩情也是情,茶茶不会忘记姐姐的。”
温沐白举着那颗波板糖,很轻地笑了一下,“行。”
“mua!”许茶茶踮起脚在温沐白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你……”
温沐白愣神,指尖在脸颊上碰了碰,仿佛还能感觉到上面温热软滑的触感。
“姐姐也要记得想我哦!”
她想抬头说话的时候,许茶茶却已经挥手跑开了。
“嗯,拜拜。”她也抬起手。
……
坐上许母的车,许茶茶很是拘束,倒是许母显得很精神,扯着她不停地问话。
问她喜欢什么,爱吃什么,想要什么,恨不得立刻把缺席的四年全部补上。
许茶茶其实有点困了,她昨天晚上其实没怎么睡好,一直做梦昏昏沉沉的,早上又因为生物钟醒了个大早。
不过她不想打击许母的兴奋,强撑着眼皮,认真回答她的话。
“宝贝是不是困了?”许母终于察觉到许茶茶的一脸倦意。
“嗯……有点。”她从小有这个毛病,一坐车就犯困,还经常在地铁坐过站。
“那睡吧。”许母搂过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妈妈抱着你睡。”
许茶茶头一点一点的,柔柔地应声,没多久就靠在她肩头闭上眼睛。
许母身上有股轻浅的薰衣草味,可能是洗衣液也可能是香水,淡淡的不突兀有股揉入骨子里的温柔,许茶茶手往外探,捏住她的手指抓在手心,这才眉头舒展放松睡去。
许母低头,盯着她头顶的发旋,替她拨了拨刘海。
有些话她只敢在许茶茶睡着后才说得出口,“宝贝,能不能……喊我一声妈妈。”
很快,许母以为已经睡着的人嘴唇动了动,吐出有些含糊的几个字。
“妈妈,抱抱茶茶。”
许茶茶又做梦了,她梦到十二岁那年,没有飞机事故,她的父母也没有离开。
那个暑假她们家人久违地聚在一起,她闹着要去海边玩,于是她好脾气的妈妈便抱起她给她套上游泳圈,爸爸则在前面牵着她的手教她怎么用脚掌控平衡。
她好像又记起了爸爸手心厚茧的触感,还有妈妈怀抱的温度。
于是许茶茶搂紧了胳膊,呢喃道,“妈妈别走,别丢下茶茶……”
“不走不走,妈妈不走,妈妈永远也不会丢下茶茶。”有人在她背上轻拍,不太熟悉的嗓音,却带着与记忆中母亲同样的温柔。
许茶茶睁开还带困意的眼,发现自己正被许母抱在怀里走路。
周围的灯不算太亮,但还是能看出这是个车库,边上还摆了好几排,从车标起就很符合“首富”这个设定的车子。
“宝贝,醒了?”许母又替她整理了一下刘海,“是不是做噩梦了。”
许茶茶摇摇头,湿润的小鹿眼一点点恢复光芒,“是好梦,梦到妈妈来接我了。”
“妈妈一直都在,不会离开。”许母心疼她懂事的样子,“爸爸已经在家里了,我们去见他好不好?”
“爸……爸爸?”
原书对原主的父亲有过一些描写,他从小就生活得一板一眼,生活中不苟言笑商场上雷厉风行,单坐在那冷冷放上一个眼神,就能让对手心虚胆颤。
他不止对自己狠,对子女也教育严厉,被他一手□□出来的养女许言舒性格和他极为相似,不过更善于交际。
用比喻来说,如果许父是冷面虎,许言舒就是笑面狐,都不是什么好搞定的人。
原故事线中,也是因为许父的坚持,许母才同意将一错再错的原身逐出家门,他们那样的人,不允许家族有这么大的污点存在。
许茶茶抿着嘴,咽了口唾沫,心跳开始加快。
“妈妈,我下来自己走吧。”
许母被她一口一个软乎乎的“妈妈”叫得飘飘然,反应过来小奶包已经自己顺着裤腿滑到地上。
“好,那妈妈去开门。”许母输入指纹,门应声打开。
两人走到玄关处,在这许茶茶就已经能看见沙发的位置了。
许父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端坐在沙发,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两鬓有些银发但不并不影响他身上威严的气场。
许茶茶心里的鼓敲得更激烈了。
“进来吧,孩子。”许父朝她招招手,让许茶茶有种教导主任喊她去办公室谈话的错觉。
她站在原地没动,手贴着裤腿蹭了蹭,低头看着自己鞋子上黑点。
玄关外和玄关里面简直就是两个世界,许茶茶站在这里,才察觉内心的胆怯。
“怎么了?”许母蹲下身拿了一双拖鞋放在许茶茶边上。
收到消息之后没法立刻过去的许父第一反应就是去买小孩的家用品,包括这双丑丑的小猪拖鞋。
她脱下鞋子,把脚丫塞进拖鞋里,拉着许母的手小步往里走。
“噗叽噗叽——噗叽——”
声音是从许茶茶脚下……的拖鞋传来的。
她疑惑地抬起脚,发现这拖鞋后跟部位装着一个白色的塑料哨口,每踩一脚就会发出小鸭子一样的叫声。
这玩意在她们那三岁小孩都不稀罕穿了好吗!
拿着报纸看得很认真的许父听见那噗叽声越靠越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很快又拉成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来,叫爸爸。”许母把她牵到许父跟前,拍拍她的小脑袋。
许茶茶两只小手在身前搅和在一起,肉乎乎的指头快绕成一团麻花,肉眼可见的紧张害怕。
“现在的名字是茶茶?”许父站起来,一米八的大个许茶茶得仰起一百二十度的脖子才能看到他的脸。
男人就像一座黑压压的大山,堵在那,用一种严肃的目光将许茶茶从头打量到尾。
许茶茶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声音弱得快听不清,“嗯,我叫茶茶。”
她长得小小一只,肉圆的脸蛋和软乎乎的小手都在人萌点上疯狂戳按钮,细软的刘海下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仿佛会说话,配合那奶里奶气的声音,像不小心闯入他家花园的小猫,又乖又讨人疼。
许茶茶不知道自己此时在许父眼里是个什么模样,她只知道就许父这眼睛瞪得,说是要一口把她吞了都不夸张。
就在许茶茶以为气氛要走向冰点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脚突然离开地面,伴随身体的失重感,她和许父的视线终于处在同一水平线上。
许父保持这个举高高的动作,对着许茶茶嘴角用力往两边扯开,露出一个僵硬又怪异的笑,“茶茶乖,我是爸爸,不要害怕。”
许茶茶: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第9章
最后还是许母用吃饭的借口,从许父手里夺回了许茶茶。
她牵着许茶茶把她带到厨房里洗手,揉搓她的小爪子笑着和她解释,“你爸爸有点傻乎乎的不会哄小孩,没吓着你吧。”
许茶茶回忆许父那张严厉正经的脸,估计也只有许母才会用“傻乎乎”这个词来形容这个男人了。
“没有,茶茶胆子很大的。”许茶茶挺起小胸脯。
“好,我们茶茶最勇敢了。”许母拿过毛巾替许茶茶擦掉手上的水。
“嗯嗯。”许茶茶伸出脚丫从垫脚的板凳上下来,小猪拖鞋再次发出“噗叽”的响声。
许母领着噗叽噗叽的许茶茶走到餐桌旁。
许父坐在主位,许母在他右手边,许茶茶坐在他的左手边。
座椅有点高,不过许茶茶已经习惯了坐下时两脚腾空的感觉,她两手放在膝盖上,安静看着夫妻二人没动作。
即便只有三人的晚餐,厨房阿姨还是准备得很丰盛,光许茶茶车上和许母提及过的鸡腿就有三盘。
香酥鸡腿,红烧鸡腿,还有咖喱鸡块,满登登摆在她眼前。
“怎么不吃啊茶茶。”
“吃的。”话是这么说,但许茶茶还是拿着筷子没动,直到看见许父吃了一筷子她才动嘴。
这么多年寄人篱下养成的习惯了,主人家不动筷,她也不好意思动。
许茶茶扒拉一口米饭,被米粒湿润弹牙的口感惊讶到,果然首富家的米都比别人家的好吃,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