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光吃饭不吃肉啊。”许母往许茶茶往里夹了一只鸡腿,“来,你不是说最喜欢吃鸡腿了吗,尝尝这个。”
许茶茶咽下嘴里的饭,冲她笑,“谢谢妈妈。”
红烧鸡腿的酱汁浓稠,比较偏南方的口味带一点点甜,肉质软滑,确实下了不少功夫。
这鸡腿一只比许茶茶的拳头的都大,她怀疑按照自己这个身体的食量,吃完这只腿可能只干得下半碗饭了。
她鼓着腮帮子努力咀嚼,用十分认真的态度和这只鸡腿做斗争,连尾巴的脆骨都不放过。
许父吃饭习惯遵循食不言的规则,但他不说话不代表不关注许茶茶,见这小家伙只知道埋头扒拉饭碗,一筷子都不敢主动往外伸,心情颇为复杂。
他听助理汇报过,说那对夫妻对许茶茶根本不好,这孩子不仅没饱饭吃被关在柴房睡觉,小小年纪就得起早贪黑干苦力活,动不动还遭一顿打,打得动静大到邻居人尽皆知。
知道了这些,现在再看许茶茶连吃个饭都小心翼翼的模样,他个工作场上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老男人,居然有种鼻头泛酸的冲动。
“来,吃这个鱼,爸爸专门让人空运回来的,到的时候还是活的很新鲜。”许父拿起一个干净的碟子给许茶茶夹菜,一筷子直接折断手臂粗的半条鱼,差点碟子都装不下,“现在你是在自己家,所有东西都是你的,不用拘束敞开吃。”
夹好鱼,许父的动作还没有停下,继续给许茶茶叠其他的菜,争取每样都雨露均沾,直到最后,桌上三分之一的菜量都被堆到了许茶茶跟前,妥妥一座她撑破肚皮都吞不下的肉山菜山。
许茶茶举着筷子,小手有点抖。
“我吃不下。”她要哭了啊!
“没事,你每样都尝尝,如果有喜欢的菜,让阿姨下次多做点。”
许茶茶两眼呆滞:这还不算多吗?
“是啊茶茶,现在你是在自己家,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许母这话无疑是往许茶茶可怜的胃容量火上浇油,“快尝尝,妈妈看着你吃。”
“嗯……嗯好。”许茶茶夹起一小根芦笋塞进嘴里。
“光吃菜怎么有力气,吃肉吃鱼吃虾啊。”
许茶茶只能在许母的“监视”下,夹起一块奶白的鱼肉塞进嘴里。
“好吃。”她点点头。
“这鱼的油脂丰富口感特别棒,喜欢的话,下次妈妈还买。”
许茶茶连连摇头,“不用不用。”
“怎么了,鱼不好吃吗?”许父问。
“好吃,好吃的。”怕他们不信,许茶茶又吃了一大口。
鱼确实做得不错,油脂丰富,鲜滑嫩香,难的是一点腥味都没有。
许茶茶不爱吃鱼,不过看在这两位可爱家长的份上,她可以再鼓鼓肚子塞一点。
见许茶茶吃得心情好像还不错的样子,许父给许母使了个眼色,后者试探性地开口。
“茶茶,有一件事情爸爸妈妈必须要告诉你。”
“您说。”许茶茶放下筷子。
“没事你继续吃。”许母给她擦擦嘴,“边吃边听妈妈说。”
“好。”
“首先妈妈要告诉你,爸爸和妈妈我们两个人从来没有放弃寻找过你,一直把你当做心肝宝贝特别重视。”
许茶茶低头往嘴巴里塞着青菜,大概从许母铺垫的话里猜出她后面要说的是什么了——十有八九和养女许言舒有关。
书里提到过,许言舒被许父带回家的时候刚刚十三岁,但这个时候她已经表现出和同龄人不一样的冷静和智慧。
一开始是老师发现许言舒拥有超乎常人灵敏的嗅觉,和在化学上的天赋,自费给她报名了许氏集团赞助的青少年比赛,不负众望,经过短暂培训的许言舒,成绩一骑绝尘超过比她大七八岁的高中生,拿了大赛第一名。
也是因为这样她才接触到许父,后者原本就是个惜才之人,再加上许言舒可怜的身世让他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他们希望自己的女儿如果还活着的话,可以被好心人收养照顾,所以带着这份祈祷敛福的心情,收养了许言舒。
“半年前,你爸爸参加一个慈善项目,带回来一个小朋友,她很聪明也很可怜,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爸爸妈妈。”许母停下观察许茶茶的表情。
许茶茶非但没有露出伤心排斥的表情,反而好奇地睁圆眼睛问她,“那妈妈收留她了吗,就和姐姐收留我一样。”
“对……妈妈收留她了,她现在也住在我们家。”许母放轻声音,“茶茶会难过吗,妈妈绝对没有想用其他小朋友代替你的意思。”
“茶茶知道。”许茶茶伸出小手放在许母的手背上,“如果没有姐姐茶茶就不会见到爸爸妈妈,所以茶茶觉得妈妈和爸爸收留那个小朋友,是和姐姐一样,在做好事。”
当初原身听见这个消息闹了好一阵,还用绝食来抗议,不过那时候她十五岁许言舒二十一,后者已经开始接触许氏集团的内部事务,许茶茶的抗议并没有什么用,反而让许言舒对她生出戒备心理,为日后的反目成仇埋下伏笔。
但许茶茶知道,其实许言舒根本没有做错什么,在许家这么多年她一直努力学习一门心思放在钻研上,就为了以后报答许父许母。
而且一开始许言舒也是想过和这个妹妹好好相处的,但在对方不断拿她孤儿的身份嘲笑,甚至偷走了很重要的香水配方导致几千万的实验打水漂后,她终于忍不住反击。
“对不起茶茶。”许母忍着泪水,面对这样乖巧懂事的许茶茶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小孩的心思敏感,说之前还一直担心许茶茶会生出不好的想法,在心里模拟了无数遍草稿想了很多委婉的词汇,但没想到最后许茶茶会是这样的反应。
“妈妈不哭。”许茶茶站起来,绕到许母边上,踮着脚拿手在她眼睛下面擦拭,“做了好事为什么要哭呢,要笑的呀!”
“嗯,妈妈不哭。”许母冲她挤出一个微笑。
稳定好家长一号的情绪,许茶茶坐回去,自然地过渡话题。
“那个小朋友今天怎么不在?”
“她住校,只有周末才会回家,茶茶想见她吗?”
“想!”许茶茶大力点头,“茶茶喜欢和小朋友玩。”
“那这周末,妈妈接她回来可以吗?”
“嗯嗯!”许茶茶露出天使一般的笑容,“希望那个小朋友会喜欢茶茶。”
第10章
这顿饭最后以许茶茶撑的差点走不动路为结尾。
“来,妈妈带你去看你的房间。”
许茶茶擦干净自己的嘴巴和手,小短腿迈了两步,跑过去牵住她的手。
许茶茶的房间这四年布置从未变过,每周都会有阿姨来打扫,每年许父许母都会更新家具,就为了将它准备成时刻可以迎接主人回来的模样。
“对面就是你姐姐的房间。”许母告诉她,“姐姐的名字叫许言舒,你可以叫她言舒姐姐。”
“嗯嗯。”然后她指指自己,“那茶茶现在是不是也姓许,叫许茶茶?”
“对。”许母欣慰一笑,拍拍她的刘海,“我们宝贝好聪明。”
“嘿嘿。”
打开门,许茶茶彻底见识到许家的豪气。
她突然觉得玛丽苏小说里写的都不是虚构,单说这房间一个卫生间比她小姨家的客厅都大,给七岁小孩准备的床,睡七八个成年人都不成问题。
她用力咽下一口唾沫,做好心理准备,将自身角色带入“首富千金”这个头衔。
啊啊啊啊太快乐了吧!有钱真好!在睡了一礼拜柴房之后这份快乐更加真实了。
“时间不早了,妈妈帮宝贝洗香香,然后我们睡觉觉好不好?”
“茶茶可以自己洗的。”
“不行,你沐白姨姨特地交代过,你身上很多伤口不能碰水要小心一些。”
“沐白……姨姨?”许茶茶疑惑。
“对哦,你一直喊她姐姐来着。”许母抱起她坐在浴缸边,和她解释,“沐白的爸爸和你爷爷是同辈人,你和她差一辈,所以得喊她姨姨。”
这话听得和绕口令似的,许茶茶折腾了一阵才明白过来,就算许家和温家没有亲戚关系,但这个圈子对于辈分的事十分注重,所以温沐白这个十八岁少女才必须被安上“姨姨”的称呼。
“私下叫没关系,在外人面前记得喊姨姨这样有礼貌一点。”许母捏捏她的鼻子,“记住了吗。”
“记住了……”
许茶茶反抗无效,最后还是在许母的“魔爪”下败阵,让她从头到脚洗了一遍。
出来的时候她纯洁的双眼已然失去光泽,木偶似的被许母套上和拖鞋配套的粉色小猪睡裙抱到床上。
她到底得持续这种让人洗澡的日子多久,呜呜呜呜呜。
娇弱的小奶包躺倒在床,内心无声流着泪。
“晚安,宝贝。”许母掀开许茶茶的刘海,在她白净的额头上亲一口。
许茶茶让被子埋得只剩下一双扑闪的鹿眼,亮晶晶望着她,“晚安,妈妈。”
许母保持慈祥的笑容替许茶茶整理好被角,关上灯,直到她退出房间将门关上的时候,终于背过身去落下眼泪。
一路哽咽回卧室,躺倒她的直男老公边上。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难受,刚才帮茶茶洗澡看到她身上的伤,烟头烫的,木条抽的,胳膊上还那么长三条指甲印。”许母压着声音,“这么小的孩子,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许父背着身子,嗓音听起来很沉,“我已经让律师过去处理了,那两个人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绝不和解。”
“好在现在证据口供都齐全,案件能处理得快些。”许母整理情绪,“我现在只想着该怎么弥补孩子,她还这么小,不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吧。”
“……”
“改天请心理医生过来帮她看看。”
“……”
“对了,沐白说这孩子喜欢Hello Kitty,我找个时间把她的房间改造一下。”
“……”
见丈夫一直没有回话,许母终于停下唠叨,随后她敏锐地从安静的空气中捕捉到一丝轻微的抽泣声。
“不是吧。”许母叹气,“你在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言下之意自己没哭。
“是吗?”听见这直男无法掩饰的浓浓鼻音,许母从床头抽了张纸巾递过去,“那麻烦擦擦你的鼻涕,别流到新换的枕巾上。”
“我没哭。”许父还想维持自己的霸总形象。
“想挨揍吗?”
“哼嗤——”伴随鼻腔通畅的露鼻涕声,某位性许的中年老男人忍不住开口,“我可怜的茶茶小天使,是爸爸没保护好你,是爸爸没用……”
——许父中年得子,所以对这个女儿格外看重。
如果许茶茶知道这事,估计要友好提问:这就是那个原文中坚持要把“我”逐出家门的许父吗?
“你刚刚说咱们女儿喜欢什么?”
“Hello Kitty。”
“好。”
许父爬起身带上眼镜,拿出手机然后打开某个橙色软件输入关键词,打开筛选过滤掉五千块以下的“次品”。
印着Hello Kitty的粉色小床单,买!
粉色猫头发卡,女儿戴着一顶超级可爱,买!
水晶Hello Kitty项链,买!
漂亮的小裙子,买!
再买一个大玩偶陪女儿睡觉!
“你消停点,就你那审美不被嫌弃就不错了,你是不是没看见茶茶穿那拖鞋时候的表情?”
“是吗?”许父想想把手机往老婆那递,“那你帮我一起选。”
“选什么啊,我才不。”但口是心非的许女士很快坐起来,手指灵活地划着屏幕,“这个袖子不要买带蕾丝边,磨小孩皮肤,还有这个抱枕看一下填充材料……”
于是大半夜的,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就这么货比三家,挑了将近三个小时的东西,一直到订单数字变成99+才舍得停手。
“好久没这么花钱了。”许母躺回床上,内心有种莫名的满足感。
许父关掉手机,“是啊,给女儿花钱——”
“好快乐!”两人异口同声。
……
同一时间,许父许母以为的乖孩子许茶茶并没有睡觉,她安静地躺在床上,等到觉得他们差不多睡了才掀开被子爬起来。
许茶茶伸着脚趾在地毯上找拖鞋,很快她想起那拖鞋“噗叽噗叽”的声音,又打消了穿它的念头,于是就这么光着脚丫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溜到客厅。
之前吃饭的时候她看见那有台座机,正好可以用来打电话。
她掏出快在怀里被捂暖的纸,认认真真将它打开抹平,这才发现这“纸条”比她想象中要大多了,整整一张A4纸那么大。
纸上画着一张肖像图,是她睡着的样子,看被子的花纹,应该是昨晚温沐白在民宿画的。
许茶茶摸着这张画,从头发丝到皮肤上的阴影排线,温沐白的一笔一画都充满了温柔细致,手指最后落在下方的一行字上。
“愿你身上永有光明笼罩。”
纸背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看开头也是A市的,许茶茶照着上面的数字一个个摁好打出去。
电话响了好一阵才有人接,许茶茶压着气音轻声问,“请问是温沐白姨姨吗?”
“什么?”对方似乎对这个陌生的称呼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很快辨认出小奶包的声音,她笑了一声,“你妈妈告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