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没有推辞,只是用她的眸子殷切地盯着我,好像只要我一答应,她就会立即笑出来。
而坐于房间另一头的谢冬荣只是用他惯常不屑的目光暼了我一眼,对于公主的提议,他没有辩驳,他似乎已经知道反对无效了。
当时我脑子究竟在犯什么抽啊?车窗上,我的倒影向我施以嘲讽的笑意,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我和母亲已然离开纳明。
我的回答并不是母亲想要的,她坐在我身旁,只是低着头,静默片刻,“阿树…… 你不用考虑钱的事。”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柔和。
“我知道……” 我闭上了眼,心中也在骂自己矫情,茂典,谁不想去呢?可能这辈子就只有这一次机会啊。
但是…… 我和我妈已经欠公主一家足够多了,而且…… 谢冬荣,他那不屑一顾的目光似乎仍在我脑海中盘旋,其实从我见到他的第一刻起我就知道,他瞧不起我和我妈。
虽然我知道公主提出让我去茂典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谢冬荣,但其实谢冬荣本人其实并没有多需要我,他甚至巴不得我滚得越远越好呢,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麻烦公主呢?
更何况,我和我妈的身份又有几分敏感。
兔子也有三分脾x_ing,我那诡异的虚荣心就不允许我接受别人一丝一毫的施舍。
不管我有多想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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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傻啊!” 孙雨泽的声音跟块炮仗似的在我耳边炸裂开来,“多好的机会啊!这样以后我们就可以相互照应了……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我无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兄弟,我跟你可不一样,你去茂典,你爹能给你生活费,我呢?我总不可能一辈子都需要公主家施舍吧…… 更何况……”
“管他那么多呢,船到桥头自然直!先去了再说啊!” 孙雨泽满脸急切,仿佛我拒绝掉的是他去茂典的机会。
反正其实…… 我抬眸凝视着我学校那看起来颇有几分凋敝的字牌,我的学校也没什么不好的。
“不过,你的那个梦中情人也可真是够屌的,” 就算是在上课,孙雨泽也依旧不依不饶地在我耳边逼逼叨,“他那样对你,你都不生气啊?你不是这种忍气吞声的人啊。”
我嫌他烦,不理他,他便用他的倒肘疯狂S_āo扰我,好几次我差点拿掉了我手中的械甲零件。
见我不说话,孙雨泽便以为那是他音量不够所致,于是他越来越肆无忌惮,我怀疑要是我再不捂住他的嘴,等会老师就该亲自下场打断他的腿了。
“也对,毕竟他们家对你们有恩嘛…… 哎,更何况你还那么喜欢他呢,喂,陶树,经历了昨天那一出,你有没有那么一丝地…… 幻灭呢?”
“…… 没怎么幻灭吧,” 我叹了口气,“其实很早之前就有点预料到他不会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而且本身,我跟他就有斩不断的联系,所以。比起讨厌他,还是喜欢他能让我更好受一点。”
孙雨泽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我喜欢谢冬荣的人,此刻他转过眼,思考片刻,“究竟是个什么妖j.īng_啊?听你天天形容的,搞得我都想看看了。”
“他眼睛是碧蓝色的,” 将零件放入凹槽中,我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然勾起唇角,“很好看。”
事实证明,现实总是不会让人诗情画意太久,我正酝酿着情绪呢,“你们两个究竟要聊到什么时候?” 班主任的声音连带着黑板擦气势汹汹地横劈在我和孙雨泽之间,溅起了一片极富攻击x_ing的粉状白雾。
久违地,我和孙雨泽终于得到了在教室外听课的殊荣,这没什么好丢脸的,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接下来的一天,我都有些j.īng_神恍惚,脑海中时不时冒出今后我在茂典的 “美好生活”,以致于械甲都没做几个。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我从座位上站起,最终得不承认,我后悔了。
匆匆跟孙雨泽打了声招呼,后马不停蹄地奔向 “半山”。
老板娘清点械甲数目的时候,抬眸颇为玩味地盯了我一眼,“怎么了天才弟弟?今天效率变低了呀。”
我挠了挠头,笑了笑,“确实发生了点事,不过没关系,以后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还没等老板娘答复,我就马不停蹄地奔出半山的店门。
夕yá-ng下,晚风徐徐抚过我的脸颊,想到我终于可以得到一直以来想要的东西,我的心情就止不住地雀跃起来,甚至公寓楼那绵长的楼梯都没有让我感到疲累。
“老妈!” 老妈刚好在家,她捧着电话,头发微乱,满面仓皇,很快,我意识到事情的不对,“怎么了?” 我问。
“还好你回来得早,走,去纳明……” 居家服都没来得及换,母亲将外套慌乱套在身上,登上鞋就打算奔出去。
我心中一跳,隐隐意识到了什么,“怎么了?” 跟在老妈身后,我问。
“冬荣发病了。”
发病?坐在去纳明的出租车上,我心脏狂跳,想象不出谢冬荣发病的样子,听起来情况似乎很严重,难道是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按理来说,发病了不应该请医生吗?为什么要我们去?虽然我内心也十分想见谢冬荣,但我还是忍不住在心中疑惑。
不光是我,显然,我老妈也有些心神不宁,我知道,其实她也是十分担心谢冬荣的,我敢说她对他的关怀绝对不比对我少。
而谢冬荣那家伙…… 想到他看我妈的眼神,我的拳头就不由自主地攥紧,凭什么?我觉得我们母子二人不应该被他那样轻视。
纳明的大门敞开着,这地方平时是绝对不会允许出租车直接进入的,但今天却老远就望见看守大门的哥招手叫我们直接进去。
我心跳不由加剧了,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谢冬荣现在怎么样?
下车,我先一步跑在我母亲前面,我看见客厅那坚固的玻璃窗被砸出了蜘蛛网裂纹,内里的东西凌乱不堪地倒在地上,其中不乏谢正初将军的昂贵的收藏品,并且…… 我听见了里面,来自谢冬荣的嘶吼声。
那一刻,我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痛了,我感觉到谢冬荣似乎离门口很近,于是我便飞速跑过去。
打开门,我望见谢冬荣恰巧挣脱将军桎梏的那一幕,难以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怪力,毕竟将军向来以身手敏捷在军中著称,他捉拿谢冬荣的时候,也肯定是使用了擒拿技术的。
我几乎被吓傻了,谢冬荣向我扑过来,他的动作让我想到了残暴的猛兽,太快了,我根本避无可避,他将我飞扑在地,身躯被抱着狠狠砸在地上,很痛。
我听见了来自于身后我母亲的尖叫,谢冬荣的长发宛如瀑布一般遮蔽了我的视线,很长一段时间,我感觉我只能望见他的脸。
他碧蓝色的眸子在y-in影下,也宛如野兽那般,闪着森冷的寒光,这是一个十分凶暴的,仿佛从食人族长大的一个野人,我的认知这样告诉我自己。
然而同时,我却被这份凌厉的美深深震憾了,“谢冬荣……” 不知道我自己在想什么,那一刻,我用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在我触及到他的那一瞬间,他闭上眼睛,失去了意识。
他瘫软在我身上,约摸是因为这不是一具长期投入使用的身体,所以并不重。
而我却几乎感受到了他胸腔下有力的,心脏跳动声,咚咚的,几乎与我呼吸的频率一致。
谢正初将军将昏迷的谢冬荣十分轻易地提溜了起来,这时我才发现,谢冬荣只穿了一件浴袍,身上甚至有还未干的水迹。
客厅内几乎可以说是惨不忍睹,走进去的时候,才发现柯博士和公主都在。
公主脸上还有未干的泪迹,她一边帮将军将谢冬荣稳稳当当安置在床上,回过头冲我笑着:“还好树树来了。”
我想说这应该跟我没有关系,就见母亲走上前询问公主:“冬荣怎么忽然就……”
“应该是洗澡的时候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博士揉了揉眉心,“他和陶树其实不应该长期分开,更别说还离那么远。”
“不是,我……” 我想辩驳,但又有些害怕,因为我发现将军正打量着我,之前说过了,面对他时,我总有些犯怂。
“你想说是凑巧。” 将军转过头,凝视着我。
“是的先生。” 我叹了口气。
“但你来了,他就消停了,这是事实。” 他站到我面前,简直给了我一种无形的威压,“过段时间,你跟他一起去茂典上学,这不是施舍,而是请求,作为回报,我们会为你办理一张卡,每个月定期存入一笔钱,当做你在茂典的费用。”
“我们也不想给你压力,但这对我们很重要。” 公主站到我身旁,轻轻拉起我的手,“可以吗?树树?”
我忍不住暗暗瞧我母亲一眼,此刻她正望着我,微微蹙眉,眼中满是担忧,我知道,她内心自然是想让我点头的。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挺向往茂典的,今天我想了一下,本来打算回家后就打电话过来…… 抱歉。” 我微微低头。
“没事的树树。” 公主冲我笑了笑,“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的。”
“好了,该检查一下数值了,阿初,来搭把手,陶树也来,把谢冬荣抬上二楼,” 博士适时中断了我们的对话,我十分意外他居然直接叫将军为 “阿初”。
“阿初,今晚上就让陶树在这住下吧,以谢冬荣现在的状况,还不能离开他。” 博士向将军提议道。
将军回眸看了我一眼,像是在征求我的意见,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忙不迭点头。
第六章 独处
将军将谢冬荣放入房间内的大床上,他静默地凝视了他片刻,后回头分别冲我和博士点头示意后便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他走得似乎没有一丝留恋,但我毫不怀疑将军是一位好父亲,这些年他对谢冬荣的尽心我也看在眼里,真不知道谢冬荣失去理智的时候他是一副怎么样的心情。
我静默地坐在谢冬荣床边,抬眸,小心翼翼地凝视着他的脸庞,这人清醒时我不敢靠近,倒只有合上眼、失去意识的时候我才胆敢放任自己目光肆无忌惮在他身上流连。
不过说实在的,我还蛮羡慕谢冬荣的,毕竟我是个还没被生下来就被父亲抛弃的孩子,而他,不光拥有着公主和将军的关爱,就连一个住院的消息,都能让媒体将医院围得水泄不通。
因为谢冬荣身体状况特殊,所以他的房间内也装上了许多医疗设备,相关药物也是一应俱全地陈列在隐蔽的药箱内,以备不时之需求,单就这个房间而言,我就已经懒得估量公主和将军到底为谢冬荣废了多少心思了。
博士为谢冬荣找了几方药,安静地放在床头柜,并没有赶我走的意思,而是嘱咐我:“等会他醒了给他接点水,让他把这些喝了。”
博士似乎把我当做谢冬荣的保姆了,我不知道是不是该告诉他,我跟谢冬荣的关系并不怎么样,而且大概率,那家伙不会听我的。
“博士,之前他不是不能走路吗?怎么今天忽然攻击起别人来了?而且身手还…… 挺敏捷的?” 我试探x_ing问道。
博士没有立即回答我,而是转过身在书柜里翻找出了一本没有名字的书,“你先自己了解一下,省得什么都来问我。”
打开一看,我发现,这本书的作者居然是博士本人。
“还没有正式出版,本来就只有很少的情况能用到。” 博士轻咳一声,后上前拍了拍我的肩,“他今天忽然暴起,大概是被镜子里的自己刺激到了,惊恐也是正常的,他大概率还没有完全意识到镜子里的就是他本人。”
“以后如果你要跟他长期分开,可以将你的一些随身物品j_iao给他,闻得到你的气味,意识到你在他身边,这样他犯病的时候就会轻松很多。”
博士说得严肃认真,我却听得忐忑不安,总觉得 “将自己的随身物品塞给对方” 的这种行为有那么一点点的小变态。
不过,就算我将自己随身的东西给了谢冬荣,谢冬荣肯定也会立马蹙起眉头,拿出掷标枪的架势,将我那东西能扔多远就扔多远吧。
不多时,博士也走了,所以只留我一个人在这昏暗的房间内独自一人面对昏睡不醒的谢冬荣了吗?我手撑下巴,用目光描摹着他的躯体,一寸寸细细地,说来好笑,明明几天前还那么想要看见他睁开眼睛的我,此刻内心却并不期望他早点醒来。
约摸将下方的狼藉收拾完毕了,不久后,公主和老妈都到房间里来看了谢冬荣一次,但也都没有停留太久,估摸着是因为博士告诉她们不宜久留吧。
也对,要是谢冬荣醒了之后再次攻击别人怎么办?身为男人的将军和我尚还勉强有制住他的能力,而像公主和老妈这种传统意义上的 “弱女子”……
“树树,很晚了,要不你将就着在冬荣旁边睡下吧。” 公主的身躯倚着门框,看起来有几分脆弱易折,“抱歉,实在是太麻烦你了。”
“不…… 这是我应该的。” 我连忙起身回礼,向公主施以敬意,实际上在我心目中,凭公主一家对我和我老妈的恩情,他们有什么要求我都是不会拒绝的。
在公主离开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才将自己的衣扣解开,脱下最外面的一层外套,后小心翼翼地缓缓揭开谢冬荣的被褥,只在我自己身上盖了小小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