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我身体里的那个人-第3章
愤怒有耳机
3 年前

  虽说孙雨泽在班上风评不咋地,但同学们关注八卦的心向来是不会少的,果不其然,一到下课,就有不少人围到孙雨泽课桌旁边,问他要转去哪儿。

  “哦,就是茂典啊。” 漫不经心的口吻,轻飘飘中带着点儿傲慢的神气,天知道这家伙在心中将这一刻在心中演练了多少遍。

  虽然没有得到自己期望的答案,但孙雨泽所说出的话已经足够让人震惊了,不少人用怀疑的口吻提出质疑 “真的是那个茂典吗?”

  “当然。” 孙雨泽摇头晃脑,说得头头是道,有人骂骂咧咧面色不大好看地走开,也有人围着他问东问西,脸上是掩不住的羡艳。

  偶尔分神注意一下那边,我的内心不免觉得有点好笑,但更多的j.īng_力还是投注到了械甲的组装当中。

  下午有体育课,这使我心情大好,因为那是我最喜欢的课程之一,站在孙雨泽旁边,我的目光时不时在隔壁体能班的男生们身上流连。

  孙雨泽自然知道我在想什么,他是个直男,每到这个时候他就表现得很受不了,时不时还问一句 “不至于这么饥渴吧,哥?” 一边还捂住自己的身子,一副害怕我对他怎么样的架势。

  我压根懒得理他,我想他是不知道他自己看女子球队训练时的表情,我敢说比起我他肯定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他本人拒绝承认。

  “喂,阿树,你是不是喜欢那种胸大的?” 站在我身旁,孙雨泽用下巴点了点体育场另一边的某个人。

  “大胸是挺不错。” 我顿了顿,后补充道:“当然,得是肌r_ou_才行。”

  后果不其然,孙雨泽那家伙又是一副寒颤不止的模样,看得我直想抽他两下,但又实在说不出类似于 “你放心,就你这样我也看不上” 这种话,怕打击到向来自信的他。

  我这人比较 “内敛”,内心虽是喜欢看男人,但也不会表现得过分明显,就像我极度渴望爱情,但从不会付出实际行动那样。

  内心总觉得差点 “味儿”。

  我想,这得 “归功” 于谢冬荣。

  见过了他,我怎么还有心思去想别人呢?

  本来像他那样的人,就不该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但偏偏,某些 “羁绊” 总是给我造成他距我很近的错觉。

  他一出现,哪怕只是安安静静躺在那儿,就如同一把野火光顾了干枯的C_ào原,顷刻间烧遍了我的心,给了我短暂而又极热的浪漫,后却除开遍地焦黑的残骸,什么也没留下。

  说到底,“别人” 跟谢冬荣是无法比较的。

  我不禁暗笑自己的不自量力。

  走在路上,一对对情侣挽着手,自我身边欢笑着走过,我忍不住侧过眼去看他们,想着——这样平淡普通的爱情有什么不好呢?

  可同时内心却在计算着还有多少天才能再次见到谢冬荣。

  回到家,老妈就告诉我,“阿树,赶快收拾一下,我们去纳明看看……”

  我皱眉,刚想问去公主家干什么,便听我妈说:“冬荣醒了。”

第四章 他

  我这辈子心跳频率最快的时刻,几乎都与谢冬荣有关。

  第一次隔着营养罐的玻璃凝视谢冬荣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右胸处被塞了一个小马达,咚咚咚的声音,几乎要把我的胸口击穿。

  此时此刻,我竟再次有了那样的感觉。

  我站在老妈身后,第一次觉得她按门铃的速度是那样地缓慢,就连 “咔嚓” 开门的声音,都几乎让我惊得打了个小颤。

  公主还是一如既往的典雅,她梳着惯常的发型,说着一如既往的话,一切都是那么地熟悉,就好像我和我母亲从未有搬出去过一样。

  我走进熟悉的厅室,内里,复古的壁炉正烧着旺盛的炉火。

  谢冬荣就坐在炉火旁,腿上披着厚重的毛毯,暖色的火光为他身躯的轮廓镶上了一层橘黄的光,长发垂在他脸颊两侧,显得略有几分妩媚,火炉的温度为他长期触碰不到太yá-ng的皮肤增添了几分血色,他蓝绿色的眸子正平静地转过来,近乎冷漠地望着我与老妈所在的方向。

  我呼吸都轻了,毫不夸张地说,那一刻,我耳中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见其他任何东西,谢冬荣,我的世界只有他。

  “啪嗒” 一声脆响,在公主家向来谨小慎微的我碰碎了一个古董花盆。

  “阿树!” 母亲眼睛都红了,想必她知道这个花盆的价格是如今我们二人将近十年的劳动力。

  “对不起公主……” 我连忙俯身将碎片一块块捡起,耳边是公主与我母亲的劝慰与懊恼,公主一定不会让我们赔的,我知道,但是母亲一定会将这当做一笔欠账,我也知道。

  我们就像是在上演闹剧一般,而那边冷冷瞥过来的谢冬荣就是一位冷漠的观众,我知道,在他心目中的第一幕,我演砸了。

  ·

  “冬荣,之前跟你说过的,这个是陶树,你的树哥哥,还有我们的沈管家,当然了,我希望你能叫她沈妈妈。” 与谢冬荣本人表情及其不相符地,公主和颜悦色地笑着,向他介绍着我们母子二人。

  谢冬荣半天不说话,考虑到他刚醒没多久,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尚还不完全,我以为他不会说话。

  “沈阿姨。” 最终,他出声了,他平淡地瞥了我母亲一眼,如是说道,他声音较沉,带着一丝沙哑,有一种说不出的x_ing感,我期待着,我以为他会用这声音叫我一声 “树哥哥”,但是他没有,他的目光只是很快地扫过我,好像只停留了 0.1 秒钟。

  “抱歉,他刚醒,就这样……” 公主抿了抿嘴,她不是那种会打骂孩子的类型,看她的表情,大概之前就受过谢冬荣的苦了。

  “我怎么样?” 谢冬荣忽然出声了,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我和我妈,“这是之前我寄居的人,这是他老妈,然后呢?你叫他们来干什么?”

  公主微微蹙眉,显然,她受不了谢冬荣无礼的态度,相信恐怕这辈子她都没被人这样对待过:“大家都很期待你醒过来,特别是树树,以前天天都去你房间看你……”

  “哦,” 谢冬荣笑了,他的手指抓住毛毯,指尖泛白,“来看我,来看我这个残废,来看我好让他们多捞点好处?” 下一刻,他将毛毯掀了下来,这时我才发现,他坐在一辆轮椅上。

  “冬荣!” 公主倏地站起身,她走到谢冬荣身边,抚住他的肩膀,半蹲着,凝视谢冬荣的眼睛,“医生说了,你现在这样只是暂时的,不要这个样子,只要有树树的帮助,你就会好的。”

  闻言,谢冬荣才正式斜过眼睛瞥了我一眼,他凝视着我,好像我是闯入他地盘的野狗。

  将他之前一切无礼言论都当做自暴自弃的气话,我站起身,保持着微笑,朝谢冬荣走去,“是的,只要你需要,我肯定会帮你的。” 说着,我向他伸出手表示友好。

  他的目光微微向下,显然,他看见了我伸出去那只手,但是下一刻,他却将它无视了个彻底,他抬眸,用他那碧蓝色的眸子瞅着我,“我不需要。” 他说。

  “这不是你说了算。” 公主极其隐忍地说出这句话,站起身,轻轻回握了我僵在原地、略有几分尴尬的手,“树树,以后麻烦你了。”

  谢冬荣嗤笑一声,后极其捻熟地Cào控着轮椅,在上二楼的楼梯处按下了某个按钮,轮椅启动上楼梯模式,将他极为平稳地送上二楼。

  “他醒了多久了。” 凝视着他的背影,我忍不住问公主道。

  “昨晚上刚醒。” 公主微微闭眼,此时我才注意到她眼下的微青,显然,昨晚上所发生的一切让她不堪回首。

  “树树,去二楼看看吧,柯医生来了,他需要给你们两个做一些检查,另外还有话要嘱咐你。” 她扭过头,对我报以歉意的笑容。

  我自是二话不说,追着谢冬荣的轮椅就走了上去。

  公主此时缓缓走向我那在一旁被冷落了许久的母亲,显然,分别半个月的友人肯定有许多话要对彼此讲。

  论上楼梯,谢冬荣机械轮椅的速度自然还是没有我灵便的腿脚快,快到二楼的时候,我抵达到他的身旁,看他略微有些不适的模样,忍不住问:“需要我帮忙吗?”

  显然,谢冬荣懒得理我,成功抵达二楼后,他甚至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试图拐弯,略过我,径直行到自己的某个房间去。

  在我一脚拦住他的时候,才终于收获到了这家伙一个恼怒的眼神,“滚开。”

  “我不喜欢被别人无视的感觉,谢冬荣,相信你也是,” 我说,“还有,你不该说脏话,更不该在你母亲面前说。”

  不得不承认,即使是冷笑,在谢冬荣脸上,也是极美的,根本让人无法生气,又或者说,只会让人更为想要靠近而已。

  “你是我的容器,我的常识谈吐和某些条件反s_h_è,自然也都来自于你,” 他凝视着我,微微眯起眼,“我也很想去掉某些我自己都瞧不上的部分,但是没办法,因为这都是你教我的。”

  “还有,” 他修长的手指逐渐合拢,常年缺乏锻炼的躯体富有骨骼感,“你不会真的以为你是我哥哥吧?” 他扯开一边的嘴角,歪着脑袋,近乎恶劣地欣赏着我此刻的表情,“不要跟着我。” 他Cào控着轮椅,再次略过我,这次,我没有拦。

  不过,他错了。

  其实从小到大,我从没有把他当成所谓的 “弟弟”……

  ·

  谢冬荣先一步抵达了那个房间,以往我将它认定为谢冬荣的 “卧室”,因为装着他身体的他的营养罐常年被放置在这里。

  但此刻,这地方显然只能说是专门为他 “治病” 的场所,柯医生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

  我对柯医生并不陌生,因为以往任何需要在我身上动刀的,名为 “谢冬荣” 的手术,都是由他亲自Cào刀的。

  以及谢冬荣住在我身体里的这些年,许许多多的检查以及护理,也都是由他嘱咐并且实施的。

  他是个和善而又有几分古怪的老先生,并且我知道,其实 “医生” 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并不合适,因为他在科技方面的成就更为突出一些,所以在心中,我更愿意叫他“博士”。

  “意识移植”就是他研发出来的项目,而当年刚生下来就得 “重病” 的谢冬荣,迫于无奈成为了他首次投入使用的小白鼠。

  “阿树,把他抱到床上。” 博士吩咐我。

  “不需要。” 还没等我走到他身边去,谢冬荣便冷冰冰地抛出这句话,他将轮椅游走到床边,我很快意识到这对他来说可能有些太高了,便连忙迎上去,抱住了试图用手臂发力将自己送上去的他。

  “现在过度使用手臂,过段时间会导致持续乏力。” 博士蹙起眉头,显然对谢冬荣方才的行为极其不满。

  然而谢冬荣就像是压根没听到似地,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像是在细细思考着什么。

  我知道,谢冬荣的躯体跟平常人不太一样,需要特别的养护,这一点在他醒来之前我就刻意了解过了,所以还是听博士的话为好,我暗暗瞥了谢冬荣一眼,代替他将博士的话记了下来。

  博士显然看出我与谢冬荣关系不好,他只勾起唇角一笑:“劝你们还是好好相处吧,相信你们自己也有所感受,你们两个的联系,会伴随着你们一生。”

  感受?什么样的感受?我忍不住侧过头盯了谢冬荣一眼,却发现谢冬荣也正斜过眼睛来死死盯住我,无疑,那并不是什么友善的目光。

  博士将目光转向谢冬荣,“你躯体无力,一方面是因为你的身体本身长期没有得到锻炼,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你的意识还没有回想起走路的感觉,谢冬荣,多跟陶树相处,你会渐渐回想起在他身体里时的感觉,不要排斥对他的依赖,那对你有好处。”

  依赖?我琢磨着这个词,细细回想,却并没有在谢冬荣身上找到一丝一毫 “依赖” 我的感觉。

  “陶树。” 博士忽然叫到了我的名字,“他刚从你的身体里剥离,正处于极度需要‘独立个体认同感’的时候,他内心对你产生排斥,属于正常现象,希望你能尽量温柔地教导他。”

  这时,我身旁的谢冬荣忽然嗤笑了一声,十分直接地,他问博士:“博士,我需要一个帮助我离开他的疗程。”

  暗暗攥紧床单,在心中反复提醒自己他这是病,没必要计较,但是脸上几乎还是维持不了轻松的表情。

  博士沉默了一会儿,后对谢冬荣说:“需要经过这几个过程——”

  剥离,从我体内将他剥离。

  回忆,回忆起在我的身体里,他的所有。

  分别,分辨出我与他的意识,并将这两者区别开来。

  糅合,将我们二人的经历融会贯通,并汲取所有知识。

  离别,我们二人分别,过好各自的生活。

  ·

  离开那个房间时,博士拍了拍我的肩,我以为他有话要对我说,可最终他却只留给我一句:“关于你与他的任何事情,你都可以来找我。”

  而显然,这头的谢冬荣,已经雄心壮志地在盘算着如何度过博士所述的五个时期,想要迫不及待地把我甩开了。

  但其实我早就看清了,我不过就是个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即将被用完就扔的一次x_ing包装纸而已。

第五章 发病

  “树树,你不是一直想去读械甲类的课程吗?去茂典吧。” 公主的声音回响在我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