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月纪事-第17章
漂亮春天
1 年前

  谢隐从竹筒里抽出一小管薄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字,一览之下,脸色有些凝重。

  “父皇处境可能不是太好。”谢隐把薄绢递给严半月,后者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

  “白榆信里说,父皇移居菩提院后,曾命人召集四位顾命大臣,拟定立储诏书,但现在诏书却不见踪影。”

  嘲风急道:“那诏书内容是?“

  “不知,不过是父皇命亲信传给白榆口谕,说务必要找到诏书。“

  “就是说皇上现在已经无法再颁诏书?“这次说话的是严半月。

  “极有可能,这四位顾命大臣其中必然有问题,或是另有居心,或是已经和太后有了某种默契。“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山雨来

  “我们时间不多了。“谢隐脸色少有的凝重。

  严半月将绢帛递给嘲风道:“贺,薛,李,尉迟,这四位顾命大臣都是什么背景?“

  嘲风接过绢帛匆匆一览后道:“此四人俱是国之栋梁,贺指的是贺之光,官居左丞相,为内阁之首,可谓国之肱骨,薛和李则指的是内阁大学士薛凛和李赞晨,尉迟则是指光明卫副统领尉迟戟,这几个人的背景都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其中比较特殊的是薛凛,此人天赋异禀,十四岁参加科考,连中三元,殿试为当今圣上钦点的状元,后入国子监,曾任国子监祭酒,入阁后还打破内阁不与六部相关联的管理,身兼礼部尚书之职,皇储立诏召他在侧也是再合理不过。”

  “国子监祭酒?”严半月常年在野,就算再聪明对朝堂之事还是不太熟悉。

  “类似私塾的塾长,说起来薛凛还是我的恩师。“谢隐一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轻敲着。

  嘲风补充道:“薛凛从殿下出阁读书以来一直力谏皇上册立太子,向来对殿下甚是推崇,从不理会一些所谓身世留言,所以属下认为应该不是他。“

  谢隐点点头:“而李赞晨是贺之光的门生,向来以贺之光之命是从,贺老为人虽然谨小慎微了些,但似乎也并不热衷于党争。”

  “那这位尉迟戟呢?光明卫副统领?为何不召见统领?”

  谢隐一笑道:“因为统领在这里,无法觐见。”

  “……”严半月无语。

  “先生不要怀疑,光明卫乃是京城近卫,常年可调动兵力十万,负责京城和皇城的安防,殿下确实曾任光明卫统领,直到……”

  “行了,嘲风,回信给白榆,让白麒麟的人全部撒出去,彻查诏书下落,我们这边的计划也要改改了。”谢隐摸了摸下巴。

  “是,”嘲风应声后又略有难色,“但是殿下,若……诏书不似我们所想的内容……”

  “那也未可知,去找吧,至少给父皇一个交代,”谢隐又补充道,“这四人可能本来没问题,但是他们最近接触了什么人,或者有什么把柄,全部都彻查清楚,还有,老太太的娘家人,恐怕都按捺不住了,多去他们那走动走动。”

  “是。”嘲风领命。

  严半月看着嘲风出去,忍不住问道:“你说计划有变,如何变?”

  “只愁我分身乏术。”谢隐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我不妨再演一次严亲王……“严半月小声道。

  “嗯?什么?“谢隐脑子里正在筹谋,确实没听清楚。

  严半月心里叹口气,为什么一定要趟这浑水:“我是说,我可以替你去鞑蒙国。你说分身乏术,不就是担心去了鞑蒙国,若皇城有变,来不及回援么?“

  谢隐略感惊诧地看了严半月一眼:“严神医,我现在怀疑你给我治病的时候是不是下了什么蛊,为何对我所思所想这么清楚?”

  “你猜对了,“严半月伸手戳了戳谢隐的脑袋,”就下在这里的,你没感觉到么?“

  谢隐赶紧捂住头:“蛊虫咬我了,严神医饶命。”心里却在悄悄嘀咕,那你为何不知我更担心你。

  “总之你答应过我,会让罗道长送我师尊回绝命谷。”

  “这件事我决不食言,只是你独自前去鞑蒙国太过凶险,我如何能让你为我的事冒如此大的风险。”谢隐说着,又转过头直盯着严半月的脸,直到对方脸又红了。

  “……不是还有吴蔚在那边可以接应么,你只要想好如何度过眼前的困境,其余之事自有人为你尽力,”严半月感觉到谢隐的目光仿佛有种热度,烫人得很,慌忙站起来,“我去寻师尊他们,稍后在楼下会客厅里等你,你可要想清楚了。”

  “是,谨遵先生吩咐。“谢隐紧跟着站起来,跨了一步贴到严半月身后,这句话几乎是靠在他耳边说的,随即就看到严半月的耳垂涨得通红,兔子一样地逃走了。

  谢隐满足了戏弄严半月的心情,终于坐下来,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这也是他第一次认真且具体的筹谋如何当一个皇子,甚至皇帝。

  这一天,莫名就成为了谢隐生命中很重要的一天,他忽然明白了严半月说的那句“命运是很宽广的“,宽广到让他如话本小说里一样的出身,给他一个貌似高贵的身份,随时担心着要死去又奇迹般活下来,还推着他往最高的位置上去争取今后的权力。

  所以如今,他只能把这股命运的力量吸纳成自己的力量。

  当所有人来到会客厅时,谢隐已经准备好了。

  “各位,感谢的话谢隐就不再多言,如今情势不容懈怠,我就开门见山了。“谢隐神色沉着,声音平稳,如已胜券在握。

  “明日一早,我们便兵分四路,第一条,严神医,“谢隐转向严朗清,”您的身体不宜劳累,还请尽早返回绝命谷疗伤,师父,徒弟斗胆请您护送严神医。“

  “这自然不用你说,“罗冥道,”但你这边不需要帮忙么?”

  “徒弟有分寸,师父请安心陪严神医。”

  咳咳,严半月在旁边干咳两声,谢隐自然明白他是何意,笑道:“严神医,谢隐恐怕还要请十五先生为谢隐奔波了,还望您恩准。”

  严朗清笑道:“我徒弟已是知命门掌门,他自有决定权。”

  谢隐点点头,继续说道:“明晚,十五先生和柴员外同我前去赴宴,嘲风你就不要再露面了,席上我会装作旧病复发,十五先生会将我送回来,我与你互换身份,你扮作云亲王留在云州休养。”

  嘲风本就是谢隐隐卫,与谢隐相貌身形有三分相似,加上罗冥的易容术,只要没有人细究,躺在床上装病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然后谢隐转向严半月道:“鞑蒙国方面就拜托你了,我有个不情之请,此行凶险,可否请严掌柜一同前往。”

  严掌柜自然指的是严澄雨。

  严半月还没说话,严澄雨就开口了:“谢公子,我虽不知我掌门师兄要去鞑蒙国做什么,但是如果能有所助益,我愿一同前往。“而他其实是怕跟着罗冥和严朗清,将来又要被严半月审问。

  “如何”谢隐再问严半月。

  严半月点点头:“那柴员外与你回京?“

  谢隐摇摇头:“柴员外必须留在此地,照看休养中的云亲王,回京我一个人便可。“

  此言一出,果然引起集体反对。

  严半月甚至想起了墨棠说过的谢隐就是为了战死的那种感觉。

  谢隐听完大家众口一词的反对意见,淡然笑道:“看来确实是我病了太久,你们还把我当病人来看么?”

  大家以沉默继续表示反对。

  谢隐只好继续说道:“我此次回去,一来确认父皇处境,二来摸清朝中的风向,又不会和谁正面冲突,一个人行事更加方便,何况还有白麒麟接应,一旦确认父皇无恙,我便退回卫县,在中和堂等你们汇合,如何?”

  “……”

  “……”

  “……”

  最后还是严朗清打破了沉默:“谢公子,我可否提个建议?”

  “晚辈愿闻其详。“

  “我和罗道长与你一同前往京城,我虽内力不如从前,未必跟得上脚程,不过我可以留在中和堂疗伤,若真有什么变故也能快速增援,比起你一人深入险境,要稳妥一些,可好?“

  谢隐看了看罗冥,罗冥眉心微皱,想必也是十分为难。

  “师尊所言可行,中和堂本有一个药疗室,规模虽不如绝命谷,但疗效也有助于师尊伤势,”严半月开口道,“何况你让罗道长置你于不顾,不是难为他么。”

  谢隐思索再三,终于应允,众人又将计划推演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关键点还是张予之和贺定两人,不知他们到底是什么立场?”谢隐敲了敲桌面。

  “我会想办法去试探张予之,看是否能为你所用,不过就我这些年跟他的交往来看,此人行事正直,不像是会攀附宫墙势力之人。”柴贾道。

  “嗯,云州重镇,能得之当然最好,还有贺定,如果问题出在贺之光身上,那么贺定此时可能就是最要命的因素。”谢隐思忖道。

  “那明日不就是鸿门宴?”严半月好像还挺兴奋。

  “若真是鸿门宴,你们谁来当樊哙?”谢隐笑笑看着严半月和柴贾。

  “反正我不当,”严半月挥挥手,“他要刺尽管刺,我负责把你治好就行。”

  众人都笑起来,紧张的气氛终于有所缓解。

  “嘲风,后日清晨,我和十五先生兵分两路出发,你先去打理好,”谢隐又转向罗冥,“有劳师父准备易容的材料。”

  “拒绝,易容的事儿你自己准备吧,又不是没教过你,”罗冥往严朗清身边靠了靠,“明天我要陪同朗清游览北国风光。”

  “……”屋里又一次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严朗清微笑着伸手掐了罗冥一把。

作者有话要说:  要走剧情了要走剧情了,各位观众,小板凳都摆好了吗~~

昨天是哪位萌萌给我浇了营养液,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查看哈哈哈,谢谢谢谢~~努力写文回报关注的大家~~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鸿门宴

  罗冥确实打算陪着严朗清在云州附近逛逛。

  这里临近雁门关,极有塞外风情,初夏白杨新叶刚成,笔直地伸向天空,碧空如洗,寻一处河岸,喝酒畅聊,确实是人生乐事。

  但是罗冥除了酒,还带了一只竹笼子,里面还是不是发出“咕咕”的声音。

  严朗清狐疑道:“你拿了什么?”

  罗冥笑而不语,打开竹笼取出一只鸽子,鸽子腿上套了一枚铁环,一看就是信鸽。罗冥掏出一支细竹管,穿在铁环里固定好,捧起鸽子往空中一抛,鸽子轻快地扑棱着翅膀,迅速往东飞走了。

  “给哪个相好传信呢,非要跑到河边来?”严朗清坐在河边的一块大石上,一手撑地,一手勾着酒壶。

  罗冥在河水里洗了洗手才走过来,把严朗清递到嘴边的酒壶截了过来自己喝了一口。

  “有美人在侧,相好什么的不过是个老头子。“罗冥笑得很肆意。

  “给沈老爷子?“

  “朗清好聪明。“罗冥凑过去,伸出手指勾住严朗清鬓边的白发。

  “你少来,“严朗清拨开罗冥的手,把酒壶抢回来,”为何不在迎泽阁传信,他们的信鸽比外面的都快。“

  “这只就是啊,我偷出来的。“罗冥说得毫无愧色。

  “……“

  “哎,还不是不想被我徒弟知道,这个孩子心思太重,总觉得他母亲去世是他造成的,又不想打扰他外公的晚年生活,但我这个老友就是个操心的命,从他离开中原起,就要求我必须三个月与他传一次信,这次的消息算是喜忧参半吧。“

  当日下午,柴贾命人给严半月送来了新制的衣服,竹青色的衣料颇合严半月的心意,正要试穿,嘲风就来了。

  “十五先生,您前往鞑蒙国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钱银马匹一干的东西我都交接给了严掌柜,不知您有没有别的什么吩咐。“

  “你把钱都给我师弟了?看来我要被他虐待了。”严半月叹气。

  “……”

  “对了,我去了以后,与吴蔚怎么联络?”

  嘲风看来早有准备,从怀里拿出一块黑色的令牌:“这是麒麟卫的统领信物,平时为我调动所有黑麒麟,公子吩咐了,交与先生您。“

  严半月接过来收了:“请去回谢公子,随时可以出发。“

  等到真正出发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了。

  谢隐亲自来请严半月,严半月已经吃完了两碟子点心依然饿得发昏。

  “怎么这么晚,再不动身我就要去前面酒楼点菜了。“

  “贺礼已经让柴员外先行送过去了,等那边酒上了席,戏上了台,再去不迟。“

  两人说着往外走,门外已有马车仆从候着了。

  “说来说去就是为了摆个身份架子。“严半月不以为然。

  “你说得对,“谢隐先一步上了马车,又回身来拉严半月,”有时候摆摆架子还真是有必要。“

  马车缓缓驶出了迎泽阁,往张府去了。

  此时的张府灯火通明,戒备森严,从谢隐的马车离开迎泽阁开始,张予之就得到了消息,跟贺定等人在街口相迎了。

  于是马车一驶入张府街口,谢隐就挑了一点车帘瞥见跪了一路人。

  “停车。“谢隐下了马车,严半月随后。

  “张大人今天大喜,快不必拘礼了。“谢隐上前扶起了为首的中年人,正是张予之。

  “殿下光临寒舍,令下官受宠若惊,岂敢尊大,来人备轿,请殿下入府。“

  “不必了,我等远在云州,就不用拘泥于宫廷礼数了,夜色甚好,一同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