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说这人是纪言的爹都有人信,脸上长满了浓密的胡子,一张老脸上全都是沧桑的岁月留下的痕迹。
看起来甚至比纪修杰还要老。
“早就回来了。”纪言嘟哝着。
“哈哈哈,来,咱哥俩也有阵子没见了,陪二哥好好喝一杯。”
“六弟还小,你自己喝。”纪憬上前一步,拦住纪宁。
“小什么,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赢了纯熙之战,拿下咱桓北最后一道屏障了!”纪宁扬起脑袋,看了眼纪修杰。
发现父亲只顾着和那西凉皇子说话而没注意到这边,暗了暗眸子。
“行了,知道你有战功。”纪憬拽着纪宁的腰带走到一边,只要是宴会,不论是什么规模、亦或是有什么人,纪宁都要提一嘴这事儿。
纪言不甚在意的低头看了眼将两个人绑在一起的黑色布料,单手抓住一个鸭头肆无忌惮的开啃。
“我还没跟老六说完呢!”纪宁试图挣脱纪憬的桎梏,想要继续讲那场战事的辉煌。
纪憬不耐烦的往纪宁嘴里塞了一块瓜。
纪宁呆了一下,继而眼睛一亮,开始啃了起来。
纪言对于这些歌舞没有半分兴趣,吃着鸭头看着杜春雨的脸,只觉得无比知足。
杜春雨用仅仅能用的一只手喂给了纪言一杯果汁。
纪言连看都没看就喝了一大口。
喝完之后皱了皱眉,“我想喝酒。”
“不行。”杜春雨毫无商量的又喂了纪言一口橘子汁。
“不行就不行!”纪言恶狠狠的吸溜了一大口。
纪修杰看了眼被迷得晕陶陶的小儿子,瞪了纪言一眼。
纪憬也是。
两人目光隔空交汇,又瞬间收回,各归各位。
可身为两人的焦点,纪言一点儿也没注意到两个人的动作。
张大嘴巴继续等着杜春雨的投喂。
杜春雨顺势夹起了一筷子蔬菜放进张得老大的嘴里。
纪言嚼了嚼,发现里面竟然没有肉,苦着张脸无比艰难的咽了下去。
等这一曲唱完,颜君丞突然站起来,朝着纪修杰弯下了腰。
“君丞这次来是有件事要求纪伯伯。”
“什么?”看着纪言和杜春雨入了神的纪修杰没听清颜君丞的话。
“君丞,想要求娶青黛公主,以结桓北西凉百年之好。”
“不行!”一直沉迷于杜春雨美色的纪言突然听到从颜君承嘴里吐出青黛二字,立刻反应过来,站起来拿鸭头指着颜君丞,十分激动。
双夹被塞得满满的,说出来的话也是口齿不清。
颜君丞看了眼纪言,又看了眼纪言身边的杜春雨,疑惑的歪了歪脑袋。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的纪青黛闻言瞪大了眼睛,清秀的小脸瞬间涨的通红。
“青黛?”纪修杰皱了皱眉毛,“你要娶她?”
“是!”颜君丞挺直了腰板,“君丞已经心仪青黛公主多年,还望纪叔叔成全,青黛嫁过去后会成为唯一的西凉太子妃。”
“这……”纪修杰看了眼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纪青黛,这样的女子能担得起一国之母的名讳吗?
“这件事情还是容后再议。”纪修杰打着哈哈,既没答应也没反对。
“纪叔叔要是不同意的话君丞就一直在这儿跪着。”颜君丞身子一矮,就在大厅中央跪了下去。
纪言一个鸭头就扔了过去,走上前揪住颜君丞的脖领放低了声音,“你还嫌害的青黛姐不够吗?”
“我知道当年我错了。”颜君丞梗直了脖子,眼睛直直看向纪青黛,“可是青黛,你要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颜君丞索性放开了直接当着纪青黛的面表达自己的爱意。
“你闭嘴!”纪言挥舞着和杜春雨绑在一起的那之手就朝着颜君丞的面门砸了下去。
颜君丞闭上了眼睛,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伸出了拳头的纪言不想让杜春雨的手也碰到这人的脸,于是好心的将颜君丞拎起来再摔到地上。
颜君丞捂住屁股疼的嗷嗷叫,在桓北满朝文武面前完全没有半分自觉。
纪修杰看到纪言和杜春雨手上的布条,眼睛都直了。
这老六是想让全天下都知道他的事儿吗?
揍完人的纪言浑身舒畅的走到纪青黛面前,“你别怕,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我、我……”费劲了身上的力气,纪青黛终究是没能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出一点声音。
颜君丞气馁的回到座位上,哀怨的盯着纪青黛。
纪青黛的脸更红了,眼睛也无处安放。
隔着重重人群,又一个鸭头稳稳落在颜君丞的脑袋上。
颜君丞:……
可没能阻挡的了颜君丞热切的眼神,颜君丞甚至还往纪青黛身边挪了挪。
纪言更气了,想再拿一个鸭头解解气。
却发现没有了多余的鸭头。
靠在杜春雨身上,纪言不想再看颜君丞。
被颜君承这么一搅和,满庭的大臣们没有一个敢发出声音说点儿什么,气氛一度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纪宁的瓜还没吃完,这是西凉的新品种,比起他们桓北的瓜来说糖分更多,汁水更足。
整个大厅里充斥着啃瓜声和声乐声。
一曲终了,面敷粉纱的舞女们并没有随着音乐而停止动作,而是集体一边舞蹈着一边快速朝前移动。。
最中央的一个舞女脚尖点地,在其他舞女衣袖的掩饰下快速朝着纪修杰的方向跑去。
瞬间而已,十多个舞女将纪修杰和姜华包围在中间,做中央的那个舞女从腰间抽出两把尖刀,抵在桓北帝后两人的脖颈处。
纪言瞪大了眼睛,看着被威胁的父母双亲,赤红了双目。
满朝文武也都被这意外惊呆了,从没见过这等阵仗的柔弱的文官们跌倒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武馆虽见多了这阵仗,可是身边没有武器,什么忙都帮不上,眼巴巴的看着自家帝王被人威胁。
杜春雨按住腰间的软鞭,攥住纪言的手不言语。
纪憬也习惯性的朝着腰间摸去,却发现原来今天没有带执契,叹了口气,走到纪言身边站定。
“你们要造反?”纪修杰眯紧了眼睛,一眼扫尽下首群臣的面部表情。仿佛那尖刀不是架在他的脖子上。
“你的帝位坐的够久的了!”一身内官服饰的中年男人自后厅走出,官帽遮住了眼睛,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渊儿?!”姜华看到来人,不敢置信的喊道。
“纪渊?”纪憬跟着惊呼出声。
纪渊,一宫中婢女所出,纪修杰长子。
早就在五年前猝死于渊王府,现葬于皇陵中,享太子待遇。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纪言:气成河豚!
杜春雨:抱——
纪言:还是气
杜春雨:亲——(づ ̄3 ̄)づ╭?~
纪言:更气了,(⊙3⊙)
杜春雨:亲亲亲亲亲
第83章 纪渊
“你真的是纪渊?”纪憬坐不住了,上前一步拉着纪渊的面皮,似乎想把脸上骗人的面具扯掉。
纪渊疼的龇牙咧嘴,任凭纪憬揉捏了一阵子后,终于开口,“怎么,我没死成你是不是特别失望?”
“怎么可能?”验证无果的纪憬失神的靠在墙上。
“小六儿,见到大哥高不高兴?”纪渊三两步走到纪言面前,揉了揉纪言的脸蛋。
在纪渊眼里,纪言大概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纪言往杜春雨身后藏了藏,明显的不想见到这个大哥。
“啧,”纪渊叹口气,看到纪言和杜春雨绑在一起的手,看了眼纪憬,“看这样子,你的计划都白费了。”
纪憬摇头苦笑,没做回答。
角落里的纪青黛看到纪渊,如临大敌。把整个身子都埋到桌子底下,单薄的身子颤抖的厉害。
趁着没人注意到自己,颜君丞三两步也钻到桌子里,搂住纪青黛轻声哄着,“不要怕,我在这儿……”
纪青黛先是挣扎了几下,可一想到外面的人,顿时不动了。
甚至还往抱紧了颜君丞的一只胳膊。
颜君丞看着怀里的人,嘴唇轻轻擦蹭着纪青黛的发丝,闻着熟悉的味道笑的像个二傻子。
没有再理会纪言和纪憬,也没注意到角落里的两个人,纪渊三两步走到纪修杰面前,直直跪下向纪修杰磕了三个响头,“孩儿不孝。”
脸上一片赤诚,可唇边似有似无的笑意泄露了一切。
“那你之前的话是什么意思?”纪修杰推开执刀的舞女,揪住纪修杰的脖领把人捞上来和自己对视。
在战争中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纪修杰当然不怕这些,只是猜不透这复杂的人心。
从前打天下时的各种背叛,得到天下后孩子们的算计,让纪修杰的心跟着寸寸冰封。
得了自由的姜华看着两人,摇了摇头。夺过舞女的刀并将其制服,动作凌厉狠辣,一招直指舞女咽喉要害。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写下退位诏书,我可留你一命。”纪渊一脸胜券在握的样子,仿佛已经预料到结果。
“宫里半数以上的内官宫女都是我的人,要是你不退位,那我就将这一厅的人全部杀死。”纪渊抓住纪修杰的手,用尽了力气。
“老子什么没见过,还能被你威胁?”纪修杰反抓住纪渊的手,将人一个过肩摔摔到地上。
“咳——”纪渊往地上吐出一口血,得意的仰天长啸,“你以为我就什么准备都没有?”
“你以为我会孤身一人前来求死?”
“没错,我当然不会让渊哥一个人回来。”一个身着铠甲的士兵破门而入,紧接着一身着皇袍的少年缓缓进到屋子里。
“沈煜!?”
进来的人,正是扶风的沈煜。
“怎么回事?你到底在这五年都做了什么?”纪憬揪住纪渊,几乎要被这人给气死。
为什么他会和沈煜扯上关系?
他究竟知不知道沈煜是什么样的人!
纪渊没有理会纪憬突如其来的狂躁,从怀中掏出早就拟好的退位诏书,“只要你在上面盖上玉玺,那我就免桓北生灵涂炭,如何?”
“哦,对了,现在我扶风的十万大军正驻扎在幽州城外。”沈煜摇着扇子,在一旁添油加醋,“要是你能保渊哥登上帝位,那我就即刻撤兵,否则,……”
“是吗?”纪修杰轻笑,看了眼口出狂言的扶风小天子,又重新审视了下纪渊,点点头,“不愧是我的儿子!哈哈哈哈哈!”
笑完之后纪修杰脸色一黑,怒吼出声,“你以为朕的将军们都是吃素的吗?”
好歹也是跟他打下桓北的人!
“那堆老东西!”纪渊轻嗤一声,顺手从身边的一个士兵手中夺过一把长剑就刺向毫无防备的一个白发将军。
没有铠甲护体也没有武器的上了年纪的老将军没躲过哪一剑,正中腹部。
“噗——”多年未练武的老将军应声倒地。
“你!”纪修杰呆了一下,看到濒死的老将军瞪大的眼睛,大叫了一声。
上前一步张开手臂想要揍纪渊一巴掌,可纪渊以为纪修杰要对他下死手,于是拿着剑刃迎接。
等纪修杰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剑已经堪堪到了纪修杰的腹部。
纪言和纪憬一惊,迅速朝着纪修杰跑去。
离纪修杰更近的纪言率先一步到达,连忙将纪修杰推到一边,可拿剑几乎要挨到纪言身上了。
想着要是自己再往前一步受伤的可能就是绑在一起的杜春雨,纪言闭上眼睛不动了地方。
这回就让他保护阿泽一回吧。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纪言睁开眼睛,看见杜春雨竟然单手接住那剑身,使得那剑再也不能前进一步。
一指的距离,那剑稳当的停在纪言腹前,再也不能向前挪动半分。
纪言心肝肺都在颤悠,生怕杜春雨受了一点伤。
快速用空闲的那只手解开绑着两人手臂的布条。
“不用拆。”杜春雨歪头看了眼两人的手腕,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黑,将脸拉得老长。
脸上明晃晃的写着四个大字——他很生气!
刚刚拆了一个结的纪言看到杜春雨的并没有受伤,翻了个白眼,拆的更快了。
单手接白刃的杜春雨仅凭借一手之力阻止了纪渊试图发力用剑的手。
“好你个杜春雨,好你个杜春雨!”纪渊额头上的青筋直跳,用尽了双手的力气竟然不能将剑挪动半分。
有了这个认知的纪渊似乎不太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你敢不敢先把手松开!”
“不敢。”
纪渊:……
“怎么哪儿都有你?”沈煜上前一步,脸上的不耐尤为突出。
“我也想知道,怎么哪儿都有陛下?”解放了双手的杜春雨顺势直接将纪渊的剑掰折了扔到地上,反问回去。
“我!”沈煜词穷,理亏的往后退了一步。
纪渊看着从中间段成两段的宝剑,抽了抽嘴角。
被纪言推到一边的纪修杰从地上起来,深受打击,根本不能相信为了个皇位纪渊竟然要杀他。
太过自信的结果就是被狠狠地打脸。纪修杰的耐心被消耗的一干二净。
“戈月。”纪修杰冲着殿内的一个方向叫到。
“在!”戈月破墙而入,身后跟着一众带刀侍卫。
戈月率先站在纪修杰面前,将帝后护在身后。
在桓北的地界,尤其是桓北的皇宫,纪修杰不可能什么消息都没收到。
看到明显准备充分的士兵,沈煜狠狠瞪了纪渊一眼。
“车尚书,你是不是该跟朕解释一下城北多出的一万百姓是怎么回事?”纪修杰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的兵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