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腹便便的尚书腿一软,跪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你怎么知道城北有——”沈煜往后退一步,这一万士兵是他效仿血凰军训练出来的士兵,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纰漏。
戈月带来的人手脚利索的将纪渊和串通一气的车尚书反绑住,纪渊不甘心的扭了扭身子,看向沈煜,“沈弟,救我!”
沈煜接着快速往后退了好几步,没有理会纪渊声嘶力竭的求救,也没再看纪渊一眼,冲着贴身侍卫说了什么。
那侍卫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听到沈煜的话眼睛一亮,冲着门的方向一顿砍杀。
不分敌友,见人杀人,目的就是为了沈煜杀出一条出路。
纪憬从地上捡起被杜春雨折断的半截剑,对准那侍卫的方向扔了过去。
侍卫厮杀的动作停了一瞬,继而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像地上倒去。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沈煜又往后退了退,满面惊慌。
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不是说这平阳殿里没有士兵吗?
狐疑的看了眼纪渊,沈煜果断露出了一幅无辜的样子,瞪大水润润的双眸,就差哭出来了,“纪伯伯,是这个人说你们桓北内乱,皇宫被这尚书夺了权,我才千里迢迢的带兵助你的!”
强行被甩锅的车尚书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是,这,陛下,你要明察,明明是这小皇帝——”说到一半,车尚书闭了嘴。
惶恐的朝着四周看了看,现在他顶多是个看管不严,要是再说下去就是卖国通敌了。
“你看,纪伯伯,这人眼睛躲躲闪闪的不敢看你,明显是有问题!”沈煜仗着车尚书不敢多说,肆无忌惮的把所有脏水都往他身上泼。
纪修杰慢慢瘫坐在龙椅上,心累无比的闭上了眼眸,摆摆手,“别说了。”
纪言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捧着杜春雨的大手第十次的一寸寸检查着杜春雨到底有没有受伤,听到四周突然一片安静,忍不住抬头看了眼纪修杰。
看到仿佛苍老了十岁的纪修杰,纪言楞了一下。
隔了许久,安静的宫殿里,纪修杰叫了戈月的名字。
“在!”
戈月抱拳屈膝下跪。
“请扶风天子去冥殿休息。”
“是!”
“等等,冥殿是什么?”沈煜瞪大了眼睛,直觉告诉他只要进了冥殿就会很难再出来,“我要回扶风!”
“呵,天真。”纪修杰轻呵一声,转身搂着姜华离开了平阳殿,没有管在戈月手下叫的惨烈的沈煜。
“放开朕!朕不去冥殿!”
平日里疏于锻炼的沈煜被戈月扛在肩上,声音渐渐远离。
“纪憬,纪言,”走了一半的纪修杰突然转过身子,喊着两人的名字。
“什么?”纪言一愣。
“到后书房。”
“哦,”纪憬纪言同时答应,并且跟在纪修杰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
纪爹:自己送上门的肥肉不要白不要,嘎嘎嘎
沈·肥肉·煜:喵?
第84章 千金
“你怎么也跟来了?”
后书房里,纪修杰阴沉着脸,几乎要将手中的玉玺砸到杜春雨头上。
纪言无辜的抬起手,在纪修杰面前晃了晃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被杜春雨重新系上的黑布条。
“拆不开了。”杜春雨垂下眼睛,盯着地面目不转睛,手臂随着纪言的动作不自在的晃动着。
纪言憋笑憋得辛苦,可又不好在这里笑出声,身体颤抖的厉害。
什么破理由?
纪修杰不合时宜的在心中腹诽着。
摆正了面庞,看了眼还在低着头杜春雨,纪修杰想到的是小时候做完坏事不敢看自己的纪言,叹了口气,“沈煜在桓北,我想兵不血刃的拿下扶风。”
扶风除了沈煜外,再也没有其他的皇位继承人。
“怎么可能?”纪憬面露怀疑。
“你自己看。”纪修杰从桌子上拿起一张密信,塞到纪憬手里。
“什么?”阅读完毕的纪憬看了眼杜春雨,磕磕巴巴,“你,你祖父,篡位了?”
“啥?!”纪言和杜春雨一起惊呼出声。
纪言一把夺过纪憬手里的信件,放到中间和杜春雨细细读了起来。
先一步送来的密信里,详细的记载了杜邵辉是如何率领着门下弟子们趁着沈煜不在时夺下扶风兵符和玉玺的事迹。
没有多艰难,在杜邵辉进入皇宫的时候,守城将军就自动把掌管扶风三十万大军的兵符献给了杜邵辉。
现在杜邵辉和一帮士子们正在扶风皇宫处理各种事项,俨然篡位成功!
“我去,爷爷也太厉害了!!”看完信中内容的纪言忍不住感慨。
纪修杰瞪了纪言一眼,这就喊上人家爷爷了?
没出息!
人还没娶进门!
杜春雨无辜的睁着凤眸,抬起头看着纪修杰,“那父亲是想让我出面?”
纪修杰脖子一梗,脸涨的通红,“咳咳咳咳咳——!”
借着微弱的灯光,纪修杰能清楚的看到杜春雨脖子上的挠痕,再加上杜春雨这突如其来毫不见外的一句父亲,一口口水顿时呛在嗓子里,不上不下的。
姜华连忙端来一碗茶水,喂到纪修杰口中。
纪修杰心满意足的喝了一大口。
看着和言言手拉手的杜春雨,再看着喂着父亲水的姜华,纪憬突然有点儿想妻子了。
************
平阳殿。
之前还歌舞升平的宴会现在空空如也。
挨过宫女内官们漫长的收拾时间后,整个大殿重新归于宁静。
“都,都走了吧?”怯懦的声音小心翼翼的从一桌子底下传出。
“嘘——”
瞬间安静。
安静的能听到来自两个不同人的心跳声。
隔了许久之后。
“可,可以了吧?”
“嘘——”
“可是我腿酸了。”纪青黛撇撇嘴,整个腿又麻又酸又疼。
“啊?”二话不说,颜君丞连忙让出一条路,让纪青黛先出来。
等颜君丞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纪青黛的影子了。
“溜得倒快。”颜君丞苦笑一声,没有回到为他准备的宫殿,而是熟门熟路的朝着一条偏僻的小路走去。
穿过长远的后宫,颜君丞在一墙上生杂草的宫殿门外站定。
门上的锁已经生锈,但颜君丞知道这里有人。
飞身而上,九尺高的城墙根本就阻挡不了他。
里面甚是安静,安静的近乎诡异。
“谁?!”呵斥声从一角落传来,一穿戴整齐面容姣好的女子张牙舞爪的拿着一根笤帚朝着颜君丞的后脑勺拍了下去。
太快了,颜君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了个正着,后脑迅速鼓起了一个大包。
吃痛的捂住脑袋,颜君丞双目含泪的快速转身摆出防御姿态。
“我是青黛未来的相公。”看到打他的人,颜君丞往后退了一步。
那女子歪了歪脑袋,似乎是听不明白颜君丞的话,抬起笤帚就要接着打。
“娘!”颜君丞闭上了眼睛,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
“何儿?”
听到这一声娘,顾倾城手里的笤帚骤然掉到地上,将颜君丞搂在怀里红了眼睛。
颜君丞无奈的笑笑,要是顾倾城的小儿子顺利活下来,那可没有他这么大。
没有躲开,颜君丞任凭着顾倾城搂着,脑中不停的闪现过去的事情。
六岁时,因一时贪玩,他偷偷藏在父亲的战车里,被带到了纯熙,也就是当时西凉和桓北的交界处,也是当时两国最后的争端地。
一次在营地玩泥巴的他听见一营帐里传来一阵凄凉的女子吼叫声,颜君丞连忙跑过去一探究竟。
可进到营帐里他却被惊呆了。
一绝色女子身上不着一物,一屋子的士兵观看着五个同样不穿衣服的壮汉趴在那女子身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都哭了,你们怎么不去帮忙?”小小的人儿皱着眉头,疑惑的揪住身边看的入神的一个士兵的腰带。
“太太太,太子!”
呼呼啦啦的跪了一地的人,甚至就连运动中的壮汉也连忙提上裤子跪倒在地。
“你们干什么呢?”严肃的小太子不明白这些人在玩什么鬼把戏。
一屋子的人吭哧了半天,可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说些什么。
这可是西凉嫡长子,也是帝王唯一的一个儿子。
后来的事颜君丞记不太清,只是将那女子小手臂的一个紫色蝴蝶胎记在了心里。
在他十六岁的时候,被他老爹送到桓北,为了边境安稳成为质子。
那时桓北皇宫留给颜君丞的印象并不好。
跋扈的贵妃、隐忍的皇后以及摇摆的帝王。
身为质子,他享有和桓北皇子一样的待遇,可是整个桓北却没有年龄和他一般大的皇子,也没有能玩到一块儿的人。
跟他在一起上学的,只有七八岁的小纪言。
小小的纪言还总是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的,高冷的不行,很少搭理他。
郁闷的颜君丞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小女孩——桓北宫里唯一的小公主,也就是纪青黛。
明明是个女孩子,也不是嫡出,可股子做派当真当得起一国千金了。
身上穿的是世间绝无仅有的金缕衣,就连洗浴用的水都是从千里之外的玉泉一车车运过来。
无论在哪儿身前身后都跟着几十个下人伺候在四周。
在一次庆功宴上,也是纪青黛的舅舅顾与臣的接风宴上,出去遛弯的颜君丞正好碰到独自一人在捉蜻蜓的纪青黛。
颜君丞看到好不容易一个人的纪青黛,忍不住打趣道,“哟,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千金公主竟然独自一人?”
纪青黛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眼颜君丞,“你把我的蜻蜓吓跑了!”
“那我帮你捉回来?”颜君丞试探着。
“好!”纪青黛丝毫不客气。
颜君丞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朝着漫天的蜻蜓撇了过去,顿时掉下了一片蜻蜓。
“哇!!!!”纪青黛两眼放光,连蜻蜓都不看了,“你教我!”
“……”
从那以后,纪青黛算是缠上颜君丞了,颜君丞走到哪儿,纪青黛就跟到哪儿。
低调的质子从此身后稀稀拉拉的跟着一个千金公主还有一堆下人们。
长此以往,颜君丞被小屁孩儿给缠的不厌其烦,碰巧的是那段时间纪言被纪修杰关到郊外行宫,纪青黛见到他就要哭一场。
见天儿的管颜君丞要弟弟。
可他明明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颜君丞当然知道原因,无非是纪言得罪了纪青黛的母妃才被关到郊外行宫。
甚至纪修杰还曾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扬言要废除纪言皇子位,将他贬为庶民,死生不得入皇陵。
就是一些权谋制衡而已,从小在皇宫中长大的颜君丞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
纪修杰要稳住顾与臣,稳住三面边境,就必须要让在军中威望甚高的顾与臣满意,也就必须要让顾倾城顺心。
而顾倾城的首要大敌就是姜华以及纪憬纪言。
可这纪青黛竟然为了纪言哭哭啼啼。
一开始颜君丞觉得纪青黛装腔作势、两面三刀,可时间长了,颜君丞发现,这小公主的心真的很善良。
几乎可以用不谙世事来形容。
什么都不懂。
单纯的只知道为别人考虑,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快乐和悲伤,而引起她情绪变化的原因也很简单,不外乎吃、穿、父母兄弟而已。
顾倾城一心扑在即将出世的另一个孩子身上,对纪青黛也没那么上心。
纪青黛对颜君丞缠的更厉害了。
直到纪青黛的小弟弟满百天,颜君丞在陪着纪青黛出席小皇子的百日宴的时候,才看到因天气炎热撸起袖子的顾倾城的小手臂上竟然有一个熟悉的紫色胎记。
十年之前的记忆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凄惨的吼叫,眼中的绝望再次在颜君丞脑海中闪现。
和纪青黛呆久了,颜君丞自然知道她的生日,再联系上顾倾城被封为皇贵妃的时间,颜君丞突然有了一个猜想。
这千金公主,会不会其实就是那次□□的产物;说白了,纪青黛或许可能是那五个壮汉其中的一个人的孩子?
六岁的他那时什么都不懂,可随着年龄的增长,颜君丞早就想明白了当时在那个女子身上发生了什么。
颜君丞被这一想法给吓到了,久久不能回神。
顾倾城只顾着让怀里的孩子逗纪修杰笑,完全没注意到撸起的袖子。
直到被颜君丞盯了许久,顾倾城才后知后觉的看向颜君丞。
继而表情慌乱起来,快速把长袖往下拽去。
将小儿子往纪修杰身上一放,顾倾城快速离席,并且冲着颜君丞甩了个眼神,让他跟上。
走了许久你,直到顾倾城认为足够安全才停下了步子。
“你认识这胎记?”
“认识。”颜君丞点头,“你是当初被,额,那个女子吧?”
“闭嘴!”
“我不想管你们的事,我只想知道青黛是不是那次的后果?”长时间的接触,颜君丞其实对纪青黛动了心思。
他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感觉,只是只要有一天纪青黛不来缠着他,他就浑身难受。
孤身一人身在邻国,他也会寂寞。
可是若是小青黛的身世是这样的话……
颜君丞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痛苦的抱住头,蹲在地上,“我要听实话!”
看着这样痛苦的颜君丞,顾倾城愣了一下,继而一笑,“你是看上我们家青黛了?”
颜君丞痛苦的点点头。
“虚伪!”顾倾城往地上吐了一口痰,“男人啊,就是这样!什么情啊,爱啊,都是胡话,都比不过一层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