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吻-第12章
直男日记
1 年前

  “可是我已经长大好多年了,我就偷偷地当个小孩儿好不好?就一小会儿。”温何夕摇着林远之的胳膊,跟他撒娇。

  林远之扛不住温何夕像小猫似的黏他,“好,那你是谁家的小孩儿啊?”

  “我是林叔叔家的小孩儿。”温何夕说。

  林远之笑了,心头念头闪过,他突然想把温何夕的备注改成——我家小孩儿,之前他给温何夕的备注一直是我家疯狗。

  进小区。

  左拐右拐穿过一栋栋筒子楼。

  林远之把温何夕送到楼门口,转身要走,温何夕却拉住了他,不让他走。

  “我该走了。”林远之说。

  温何夕没说话,眼睛红红的,他抱住林远之,附在他耳边,又说一次:“林远之,我喜欢你。”

  但与上次不同,没有热烈到令人心颤,他像在跟林远之说再见,尾音缱绻。

  林远之听完心里涩涩的。

  温何夕最后又说了一遍:“我喜欢你。”

  但他不能继续喜欢林远之了,他要往前走了,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能再为林远之停留了。林远之给予他的痛吻,终有一天会杀死他。

  他是爱林远之,但就到此为止了。

  他默默等了这个人三年。

  他不会再等了。

  “再见,林远之。”温何夕在林远之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迅速跑进楼道里。

  林远之望着温何夕的背影,心里莫名空落落的,像是心脏丢失了一部分,力不从心地跳动着。

  那种感觉只是一瞬,随即便消失了。

  好似从来没有过一样。

  温何夕回到家,爬回被窝里,在梦中睡醒会在现实中醒来,这场梦该结束了,他该醒了。

  睡着。

  再一醒来,他真当是自己做了个好梦。

  沐浴在yá-ng光下,懒洋洋伸了个懒腰,拖沓着步子走到厨台前做午饭,他醒来时已经快到中午了,完美错过了早餐,奇怪的是他居然不怎么饿。

  难不成是昨天晚上吃多了?他暗自纳闷。

  下午。

  旷了一上午课的温何夕乖乖去上学。

  他手撑着下巴,姿势懒散,听语文老师讲各种野史,本来语文课应该在上午,但语文老师家里孩子生病了,上午请假,就和历史课换了,换到了下午。

  他们班语文老师是个胖胖的大叔,特别喜欢讲野史,一讲起来就眉飞色舞,忘乎所以,完全忘记了正事,所以他们班的语文进度总比其他班慢上一大截。

  所有学科里,温何夕最喜欢上的就是语文课,上语文课像在听说书。

  下课铃响。

  语文老师一拍桌子,像个说书人拿醒木一拍,范儿顿时有了:“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教室里响起同学们的起哄声。

  哄堂一闹,像是散了场。

  温何夕伸手去摸地上的水杯,他最近戒烟,戒烟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找一个替代品,一想抽烟了就用替代品解解瘾。

  他太穷,舍不得在这种事上花钱,于是烟瘾一犯他就喝水,水最便宜,尤其学校的水不用花钱。

  拿起水杯。

  一看,没水了。

  他起身去接水。

  学校的饮水机在走廊,一个楼层只有一个饮水机,四个班的学生共用,但平时只有怕凉的小女生才会去喝饮水机的水,因为那水有股怪味儿,很多学生宁可买矿泉水喝也不喝饮水机的水。

  温何夕按了下温水的按钮,不好使,他只好接热水。

  虽然学校的饮水机在味道上很糟糕,但在温度上它可是很合格的,热水最热的时候可以达到八九十度,温何夕的杯子就是个普通塑料杯,他边接水边暗自思量着一会儿直接用手拿杯子会不会烫手。

  “喂。”

  身后有人叫温何夕,听声音是个女生。

  温何夕没理会,静等着水杯接满。

第22章

  “喂,卖屁股的,你听没听见我在叫你!”身后那女生不罢休。

  听这话,明显就是来找茬的。

  温何夕回头看了一眼,觉得说话的女生有点眼熟,又多看了一眼才想起来,这个女生好像和陈照在教室门口打情骂俏过,还被他骂过一句“好狗不挡道”。

  他没心思搭理这种断背之犬,水杯已经接满,他无视掉那个女生,再次按了下热水的按钮,关停热水,然后直接用手碰了下水杯。

  这一碰,烫得他缩回了手。

  正当他拽着袖子,想用袖子套住手再去拿水杯时,那个女生快步冲到了他旁边:“你是不是聋啊!”

  她吼着,伸手拿起他的水杯就要往他脸上泼,但水杯太烫,她没泼成,自己却被烫得半途松开了水杯,水杯摔到地上,整杯水全溅了出来。

  温何夕躲得快,一点热水没溅到他身上,可那个女生没躲开,满满一杯热水几乎一半洒到了她身上,估计衣服下的皮肤都烫起泡了。

  “啊!”

  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楼层,走廊上所有同学齐齐望过来,还有从教室里探头出来观望的。

  整个层楼似乎在沸腾,像一滴水落入一锅油里,瞬间炸锅。

  邻近教室里走出来一个男生,温何夕在学校里认识的人不多,但他认得这个男生,文书言是四班的,而男生是四班班长,文书言有一次搂着温何夕的肩膀,指着他们班班长跟温何夕吐槽过。

  那个女生也是四班的,四班班长出来管闲事应该是为了给自己班的同学撑腰:“怎么回事?”

  “他烫我。”女生哭着说。

  温何夕听完她这么说,一阵无语,她要烫他没烫成把自己烫着了,这也叫他烫她?使坏不成改栽赃了?

  “自作孽不可活。”温何夕看了一眼地上自己的水杯,水杯被摔裂了,杯壁上摔出清晰的两道裂痕“你把我杯子摔坏了,记得赔。”

  温何夕不想和他们纠缠,说完就要走,可四班班长按住了他的肩膀,不让他走:“你把人烫成这样就这么走了?”

  “我烫她?”温何夕笑了笑。

  笑意冷冰冰的。

  他脸上挂着笑,一把掐住女生的脖子,把女生的脑袋塞进了饮水机热水开关下面,按下按钮,热水灌到女生脸上,白嫩的脸蛋瞬间烫红了,有几处开始起水泡。

  “这才叫我烫她。”温何夕笑着说。

  四班班长吓愣了一瞬,回过神来连忙关停了热水,把女生从温何夕手中救出来,朝温何夕怒吼:“你他妈有病啊!”

  他的怒吼大半被女生的哭声掩盖,刚才被温何夕按到热水下,热水灌进她嗓子里,这会儿嗓子已经烫坏了,完全哑了,哭着哭着时不时往外咳血。

  这辈子温何夕都会是她的噩梦,她最初只不过是想嘲讽温何夕两句,可温何夕不理她,她的小脾气就闹起来了,理智一飞走,拿起水杯就想往温何夕脸上泼热水,结果自作自受了。

  人做了坏事,因果落到自己身上,往往第一时间不会去忏悔自己的过错,而是会去责怪对方为什么不按他想的那样乖乖被他祸害。

  她气那水杯太热,气温何夕为什么不自己泼自己一脸热水让她出气。

  班长出来后,她起了栽赃嫁祸让别人帮她教训温何夕的心思,谁知道温何夕这么狠,一点不怜香惜玉,把她烫成这样。

  她会不会毁容?嗓子会不会坏掉好不了了?

  她又疼又怕,哭嚎着,完全顾不上自己的狼狈被别人看到。

  这回算是闹大了,走廊上的同学无法再坐视不理,很多教室里的同学也走了出来,走廊被堵得水泄不通。

  温何夕望了眼四周,他在人群中看见了陈照。

  陈照没有躲开温何夕的目光,他直视着温何夕,用和其他人一样的眼神,他鄙视他厌恶他,之前他一直不愿意相信温何夕会是做那种工作的,但他亲眼看见温何夕从风月里出来,他无法再蒙蔽自己的双眼。

  他不承认自己喜欢上了这样恶心肮脏的一个人,他觉得是温何夕欺骗了他,他包裹着美好的伪装骗走了他的感情,他以前有多喜欢温何夕,现在就有多厌恶。

  “向她道歉。”陈照说。

  陈照这一声后,越来越多的人叫嚣着让温何夕道歉。

  “道歉”

  “道歉。”

  ……

  温何夕困在一声声叫嚣中,眼中的世界天旋地转。

  偏见这种东西,是社会环境和教育刻在人骨子里的基因,这个社会崇尚成功者,鄙视失败者,社会如此,人们也是如此。

  他们鄙视着像温何夕一样生活过得一塌糊涂,活得半人不鬼的“失败者”,可这个世界上大多数“失败者”并非是真的失败者,他们仅仅是受害者。

  “都闹什么呢!回自己班教室去!”

  走廊动静太大把教导主任引来了,教导主任一声厉喝驱散了人群,他走到温何夕面前,跟温何夕和四班班长说:“你们两个去我办公室等着。”

  温何夕和四班班长去了教导主任办公室后,教导主任叫来了四班班主任,让四班班主任送受伤的女生去医院,然后他回办公室教育那两个在他办公室等他的小子。

  当然,他不敢真教育温何夕,话狠的时候他就对着四班班长喷吐沫星子,全程温何夕像个看客,而四班班长才是教导主任要教育的人。

  .

  四班的教室里。

  文书言看见自己班的同学一脸愤愤不平地回到教室,他们和身边人议论着刚才的事,他低下头,装作没听见,烦躁地翻着手里的漫画书。

  他心想:他已经和温何夕没关系了,既然温何夕不把他当朋友隐瞒他,他也没必要为温何夕出头。

  他认为自己没有做错,后来的很多年,他也一直这么认为。

  直到一次同学聚会,他听说了温何夕在他转校后遇到的事,他心里后悔了,当晚他喝得很醉,回到家后哭着跟自己的妻子诉说心事,他希望得到支持,希望有人告诉他——他当初没有做错。

  可是他的妻子跟他说:朋友之间不一定要毫无隐瞒,只要不背叛对方就好了。

  他恍如一梦惊醒,温何夕隐瞒了他,而他背叛了温何夕,其实他才是那个不合格的朋友。从那以后,他总是做着同一个噩梦。

  梦见很多双手将温何夕推下深渊。

  他也伸了手。

第23章

  从教导主任办公室出来,温何夕若无其事地回到教室。

  同班同学一个个瞪着充满愤怒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一起群殴温何夕,可引起众怒的温何夕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们,若是会咬人的狗还能让温何夕多看两眼,但叫都不敢叫,只敢瞪人的狗,他怕个屁啊。

  “看够了吗?再看把你们眼睛挖出来。”温何夕威胁道。

  温何夕的声音清清凉凉的,毫无攻击x_ing,反而听了让人舒爽,他就用这样悦耳的声音威胁人,一点不可怕,却偏偏吓得教室里的同学没一个敢再看他。

  事态在学校领导的处理下平息下来,受伤的女生转了学,她的家长收到了一笔赔偿金后没再追究,赔偿金是由学校出的。

  这是温何夕知道的,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件事背后有林远之的痕迹,那个女生不止转了学,她们一家都搬离到了另一个城市。

  至于赔偿金究竟是谁出的也可想而知了,除了林远之,谁会闲的替温何夕掏钱。

  当然,如果温何夕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感激林远之的话,林远之就活该为他掏钱,谁让在学校档案里,温何夕的监护人是林远之。

  几天后,温何夕接到了林远之的电话。

  “喂,林叔叔。”一开口他有点被自己吓到了,那个梦太真实,真实到他沉沦于林远之的宠溺无法自拔,忘记了现实中林远之有多么暴戾,一时得意忘形了。

  好在林远之似乎并没有对他这个称呼反感。

  “你现在学会欺负小女生了?”林远之调侃道。

  温何夕没想到林远之特意打来电话会是说这件事的,惊讶了好一会儿,反问道:“你不觉得是我被别人欺负了吗?”

  “谁能欺负你啊?”

  “你。”

  温何夕说完沉默了,紧张地抿起嘴唇,他说这话林远之会不会发飙啊?毕竟林远之就是那种我欺负了你但你不能觉得我在欺负你的j.īng_神病。

  他预想的可怕结果并没有到来,电话那头林远之笑了,笑声很轻,d_àng进人心窝里:“对,就我能欺负你。”

  温何夕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在心里感叹:上天如果把林远之的暴戾抽去,那林远之一定会是世界级男神,绝对的人见人花见花开,女人见了飞孩子,男人见了叫老公。

  “你什么时候回来?”温何夕问。

  “大概半个月后,怎么?想我了?”

  温何夕恍惚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现在好像在做梦,现实中的林远之不会这么温柔,迷糊间,真心话脱口而出:“嗯,想你了。”

  “我争取早点回去。”林远之说“不说了,挂了。”

  电话挂断,温何夕盯着返回到主界面的手机屏幕,愣怔了许久,林远之今天格外反常,以前他可不会先打声招呼再挂电话,他从来都是想挂就挂,弄得人猝不及防。

  林远之这是犯病了?还是病好了?温何夕纳闷。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又在兜里掏了掏,掏出两块钱零钱付给小商店的老板娘,然后拿了二十个一毛钱一块的水果硬糖塞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