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爬墙那些年-第31章
自信墨镜
1 年前

  “你心意已定,何须问我?”话是这般,郭偕音中的讽意却是故作:自也心知,凭他区区禁军都虞候的名号,霍阑愍还未必放在眼中,相较下,邵景珩不仅官高数级,在这北地也算威名赫赫,遂那胡人不定舍与他几分薄面。

  事既说定,马车也已驻停。

  二人下车至营前,报上名姓即被吩咐原地待候。隔了良久,才来一自称参军之人,道是主帅出营巡视,二人有何事可与他言来。

  看来这便是霍阑愍能施与他二人最大的情面了。无心也无余地计较,邵景珩只得听受之。当下开门见山,直问穆昀祈下落。

  孰料那参军闻言竟一脸错愕:“相公是说那日您带来的小郎?”得到肯定答复,愈发诧异:“他……不是已去往蓉荫镇与汝等会和了么?”

  “什么?”对视一眼,邵景珩和郭偕不约而同变色。

  郭偕难为置信:“你说其人已离开此处?”

  见之点头,邵景珩追问:“他是何时离开的,有孰人相伴?”

  参军道:“他伤势不重,用了两日药已见好,一早要走,吾等便未阻拦,由他独自离去。”

  “一早……”邵景珩捏拳:“然蓉荫镇距此不过十里地,他又是骑马前往,怎会历经大半日未抵?”

  参军为难:“这……吾便不知了。”面色渐凝:“不至是半途遇何不测罢?”言落见那二人面色皆白,似突闻降灾一般,才意识到自已将话说重,忙急亡羊补牢:“这般,我即刻令人往沿途找寻,相公还请回军司待候消息。”

  凝眉似失神,邵景珩一言不发。

  郭偕强自镇定:“那便快去找!须知吾等本应遵守与猷主之约,今日赶到长春镇会和使团南归,孰知当下却出这等意外,耽误了行程,汝主追究下,孰人都难担待!”

  “这……”参军一怔,竟脱口:“这般,若相公已无大碍,不妨先行启程赶往长春镇,吾等一旦寻到人,即刻与您送来!”

  “你说什么?”沉默一阵之人开口,竟是戾气毕露,“你不问身份来历,也不与我知会,便由一伤重之人独自犯险,当下却还作无事催我离去,是何用心?”显已将来时在车中的允诺忘得一干二净。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怒失心智之人拉出军营,郭偕附耳与之轻言一句,即看其人面色轻动,继而稍静,便趁隙将之推入马车,即令驶离。回到军司,郭偕叫出吕崇宁与曾无化,四人一路驾车往镇外赶去,至旷野不见人迹处才驻停。

  “你方才说此事有诈,是何意?”低头扶额之人闷声发问。

  目光扫过曾、吕二人,郭偕淡然:“汝等将方才在军司告知我之言,再道一遍。”

  吕崇宁从命:“吾等发现有兵丁在各处药铺采买上等红参,听闻是军中所需。”

  闻音触动,邵景珩抬头。

  “那是何时之事?”郭偕继问。

  “今日午后!”曾无化斩钉截铁。

  “午后?”邵景珩一震:“然那参军说……”言出一半,又陷遐思。

  “这便是我说此事蹊跷的缘故。”郭偕眯目:“官家治伤需用上等红参,霍阑愍的属下在镇上采买此药,且还指定须上品,难道仅是巧合?”眸子轻转:“且说那参军道官家一早已离开军营,若这般,他何故事后还四处寻药?”顿了顿,“我问过正觉道人,官家的伤不轻,绝非一两日可复原,更无可能此刻策马出行!”

  邵景珩焦色复显:“他若未离开军营,则那参军编造故事欺瞒吾等,目的何在?”

  片晌静寂。

  “不至是……”吕崇宁半吞半吐:“霍阑愍已察知官家身份,因此有所图谋罢?”

  “霍阑愍只一介亲王,若无旨意,他怎敢擅自为此?”曾无化话外有音。

  “但若有旨意,他也无须偷偷摸摸,但将吾一干人悉数拿下即可,又何须费力遮掩?”郭偕摇头,“且看他急于打发吾等上路,此举大有息事宁人之嫌啊!”

  “那你之意是……?”邵景珩目光深沉。

  郭偕蹙眉:“难为断言,但无论如何,皆非好事,最坏的境况,恐是霍阑愍自藏心机,与霍阑显背向而驰。”

  “若这般,吾等该当如何?”邵景珩面色冷固。

  “有两法!”郭偕显已思量过:“第一,原地待候,使者已去,霍阑显若是愿来,则这两日内可抵,彼时我以霍兰昆为筹码,迫使霍阑显惩治霍阑愍,救出官家;第二,吾等继续追查,寻出官家下落,再设法营救。”

  片刻斟酌,邵景珩定下决心:“霍阑显来是不来尚还未知,即便其来,但此情此境,霍阑愍掌十万大军在手,霍阑显欲助吾等恐也有心无力!所谓求人不如求己,此事,看来还须吾等自做筹谋。应对强敌,唯有智取!且说无论作何后计,眼下之急,乃是查清官家下落。”

  郭偕赞同,只存一忧:“万一官家还被他藏在军营,吾等要入内找寻十足不易,此事恐须从长计议。”

  “或也未必。”曾无化一沉吟,道出所想:“今日吾向镇上百姓打听得知,霍阑愍在此尚有一座府邸,若消息是实,则想他或非长时逗留军中,吾等只需耐心守候,待他回府不加防备时将之拿下,令之听从吾等号令便可!”

  “如是说……”郭偕眸光一亮:“若消息无误,此倒实为上策!”

  既众人于此皆无异议,邵景珩便就下令:“无化,崇宁,你二人回到镇上,即刻去打听那宅邸所在,不得耽误!”

  日将西沉,四人驱车归返,一路无话。才抵军司,便见侍卫匆匆迎来,道是霍阑愍派了使者来,称有急讯相告。

  入内见到使者,却是先前那监军。看其面色凝重,邵景珩心头一紧。

  作过礼,那猷人欲言不言,沉吟间,却由随从手中接过一团破败之物呈上。

  乍觉眼熟,邵景珩忙是接过,细细瞧看后,面色乍白:“此是……”

  监军露苦:“正是……那位小郎走时所披的裘袍!”

  倒吸一口凉气,邵景珩勉力站稳,逼视其人:“怎会破败至此?且还……”攥紧手中之物:“染血!”

  “这……”被问者摇头一叹:“此物是派去寻人的将士在荒野上拾得的,只此一件衣裳,已然四分五裂,似是……”移开目光,声亦小去:“被野狼撕咬过……”

  “野狼!”

  邵景珩似觉脑中与眼前一般,乍腾出一片茫白,继便不知所谓了。

 

 

第37章 

  苍穹暗幕, 星垂平野。

  静守着火堆,郭偕目不转睛盯着架上那几只已将转成金黄色的野兔。

  “外间是马蹄声么?”对坐之人忽开口。

  郭偕竖耳:北风肆虐,呼啸不止, 似随时会撼动这狭小暗阒的毡房。除此,并无一丝声响。

  “是风声。”言语间,自一侧的锅中舀出半碗热水,“水开了,饮些罢。”

  接过水碗至于一侧凉着, 邵景珩空洞的目光终是在彼者身上停了停:“霍阑愍果真会信, 吾等已连夜奔赴长春镇了么?”

  郭偕转着兔子:“吾等与猷主有约,霍阑愍无由生疑。且说此本就是他编造那些故事的初衷, 如今遂愿, 岂会多想?”

  “编造……”那人低眉, 幽幽似呢喃:“果真是编造?……”

  动作稍顿,郭偕抬眸:“方才已验过,那裘袍所沾的并非人血。此显是霍阑愍为断吾等念想而出的诡计, 你无须多心。”

  一手扶额半遮住眼,邵景珩看去苦恼:“我忖至当下,依旧想不出, 他扣下官家意欲何为?若是挟天子以令大熙,则何须编造故事诓骗吾等?”稍静,愈显不安:“他若察觉吾等对他生疑,会否生歹心?”

  “遂当下才须加紧行事!”郭偕口气稍重:“霍阑愍听闻吾等离去, 必会放松警惕, 若他归宅,曾无化与吕崇宁自会寻机拿下之,则后一应事皆可迎刃而解。”

  此言或生了几分慰藉之效, 静默片刻,邵景珩端起水碗,缓自啜起。

  “那两日,你是如何过的?”

  冷不防被问,郭偕一怔。诧异抬头,见火光映衬下,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上意味难明:迷茫、愁苦、愧疚……难说哪种更占上风。如此颓相,实与记忆中那个银鞍白马、长剑横野的少年将军相去甚远!暗下一叹,思绪回转:“哪几日?”

  彼者轻声:“荀渺……生死不知时。”听音似疲惫。

  目光微凝,郭偕深吸一气:“死要见尸!否则我便信他无恙,只是被困某处,待我去救而已。”盯回火上:“我彼时满心所想,乃他会被关在何处,又当如何施救。”

  一时无话,问者似陷沉思。

  肉香渐弥散。郭偕才将兔子自火上挪开,便闻外间马鸣声。

  “相公,郭将军!”门帘一挑,吕崇宁的声音先入耳。

  二人起身。

  郭偕迎上:“霍阑愍归宅了?”

  “并非。”紧随而入的曾无化叉手:“是吾等以为,官家或就被藏在霍兰昆的宅邸之中!”

  吕崇宁接上:“因盯守发现,即便霍兰昆不在府中,彼处依旧守卫森严,且傍晚时尚有兵丁往内送去过红参。”

  邵景珩一喜:“果真?”

  吕崇宁点头:“吾二人亲眼所见。为防万一,吾等尚设计抓了一前来送药的兵丁,逼问下其承认,红参是与前一日送到府上的汉人疗伤所用,听其细述那人面貌,当是官家无疑!”

  闻下一忖,郭偕抚掌:“好!如此,吾等今夜便杀入宅中救出官家,再直奔长春镇!”言罢拿起才烤好的兔肉:“将这些吃食分了,在此的众人一为果腹,食罢即前往救驾!”

  众人自乐而受之。

  片刻钟后。

  帐内几人才食罢,忽闻外间喧哗声。郭偕起身出外,才知竟是方才出去的邵景珩与道士正觉正起争执。

  见有人来,正觉更露苦相:“贫道所带的丹药皆在此,绝无私藏!”无奈的目光转向郭偕:“吾随身携九粒金丹北来,被霍兰昆夺去八粒,如今仅剩这一丸。”

  “金丹?”郭偕锁眉,走到背身站立之人身侧:“你要金丹作甚?”

  彼者清淡:“不是说霍阑愍宅邸守卫森严么?有备无患而已。”

  “相公伤重未愈,不可滥用金丹,否则有性命之虞!”道人抢话,听来倒是一心为他思虑。

  “相公!”曾无化惊急。

  “他说得对。”郭偕接言,“这金丹药性甚烈,常人都未必能受,莫说你还伤重未愈。”转向道士,话锋突转:“他有伤,则我呢,可能用?”

  “你!”邵景珩一怔。

  郭偕坦然:“你所忧也无差,吾等现下总共才二三十人,且多半有伤,此去硬闯霍阑愍宅邸,难有胜算,遂当留后计。”

  “将军也不可用此丹。”道士摇头,“你前毒未清,两丹又皆属烈性,一但服下,必撑不过半刻钟去!”然或知他心意已决,转而口气松下:“若定要用,也须寻个身强体健、无病无伤者才可。”

  “相公,将军,丹与我用!”人声齐出。

  回眸后看,邵景珩摇头:“你二人也皆有伤。”

  曾无化不以为意:“只是皮外伤,全然无碍。”

  “我更轻!”吕崇宁不甘落败。

  略一踌躇,郭偕询问的目光投向正觉。

  拈须上前试过二人的脉,道士简出三字:“可一试。”

  “请相公赐药!”二人不约而同叉手。

  迟疑过后,邵景珩吩咐:“无化,你收着这丹。”

  “相公!”吕崇宁不平:“我较之他伤势更轻!”

  “莫争了。”缓步上前,郭偕自怀中摸出那个藏了一路的小袋:“此处另有一粒丹药。”递与满目企盼者:“你且收着。但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妄用。”

  “你……”邵景珩欲言又止。

  “有备无患而已。” 郭偕回头,嘴角勾显一抹玄意的笑。

  计既定,即趁夜色奔袭,半个时辰后归抵蓉荫镇。

  霍阑愍的府邸位于军镇东北,占地不算广,然守卫森严。粗推算,外间守卫约六十人,据悉宅内尚有侍卫三十人左右,如此敌方人数已近百:三倍于他,兵力实称悬殊。

  依照前计,曾无化服下金丹,在前开路。未费气力了结了守门的七八侍卫,率众破门。

  留二十人与他一道抗衡增援来的守卫,邵景珩与郭偕带余众向内找寻穆昀祈。因多数守卫已被外间的动静引去,他等一路未受太多阻挠:三三两两赶来的侍卫或杂役,自不堪一击。

  穿中庭,绕过正堂,前方便是内院。

  邵景珩命人见屋即入,仔细搜寻。半日,终在一间暗室寻到一使女,看其手中拎着装有药盏的食盒,邵景珩疑心顿起,自讯问之。

  女子只会说猷语,且因受惊之故,战战兢兢,词不达意。邵景珩颇费了些功夫才问明:这室中,竟藏玄机!

  去到西边的书房,按女子所指揭开书案前的毛毡,便见一块石板,启开之,下现石阶。

  地牢?!邵景珩又惊又急,正欲迈步,却被郭偕拉住。

  “小心有诈!”轻言了句,郭偕示意女子先行,众人则小心尾随。

  下了约莫二十极台阶才到底,秉烛前探,五六步外两扇朱红色大门,当下紧闭,上挂铜锁。

  邵景珩问了女子两句,面色沉下:“她道开启此门的钥匙在管事者手中,当下府中出乱,彼者或是前去迎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