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等生-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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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地上还散着几个空了的易拉罐,谭霜披着外衣过去,伸个懒腰,问,“还有酒么?”

  淡黄色的液体卷着气泡咕嘟咕嘟地流进嗓子眼里,再开口说话都是哑的,“累了吧。”

  谭霜看着他,如实说,“很累,很烦。”

  “那。”郝景烨和他碰了一下啤酒罐,“还想继续呆下去不?”

  “想。”

  谭霜把那口酒咽了,咂咂嘴,“做什么事都至少得有始有终,我妈以前教我的。”

  “给妈妈去个电话吧?都这么久了。”郝景烨试探性地问,却被男孩摇着头回绝了,“我妈她……”

  妈妈早就不在他身边了,因为钱,为了挣钱。

  为了治好他从小染上的“病”,记忆中美丽却优柔的女人背井离乡,独自承担起价格高昂的心理治疗费用,如今竟不知身在何地。

  谭霜艰难地说,“要不我给奶奶打一个?手机能借我么?”

  昏暗的路灯底下,大狗热腾腾的气息围绕在身边,尾巴有节奏地摇摆,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谭霜居然被哽了一下。

  奶奶……是我啊,我很好,没什么事……不,暂时先不回去了,您放心吧,等我把该做的事做完,该想明白的都想清楚,我就回家了。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啊,都那么大个人了,您甭惦记,啊。

  撂了电话,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轻轻落在头顶上,谭霜顺势抬头去看脸上带着笑意的男人,“嗯?”

  “没事。”郝景烨笑得云淡风轻,“你再唱一遍数鸭子吧?”

  谭霜露出柯南的那种经典半月眼,“……二四六七八,嘎。大叔你太无聊了。”

  已经好久,没有在北方看到过这么干净的夜空了。

  小区楼头好像有小孩对着天空放烟花,大白狗被惊扰起来,混厚有力地朝那边吠叫过去,小孩儿发出敬畏又刺激的鬼叫,大呲花也快烧尽了,只剩下个突杆杆还冒着火星子。这还没过年呢,就玩上这些了谭霜牵着大白狗跑过去,那些小兔崽子早疯没影了,地上留下一圈黑漆漆的痕迹连成一小圈。

  谭霜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这附近有个小学吧?”

  郝景烨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有啊,还有托儿所呢,怎么?”

  天时,地利,谭霜又问他:“如果是给小孩拍写真,你都有些什么服装吗?”

  “嗯……我也不是开影楼的,这些还真不多,小孩的就更不多了。”郝景烨还真就认真思考了起来,“不过不是挨着商场吗?四楼有蹦蹦床啊什么什么的,一层都是儿童专区来着,什么都有。天天有老太太老头带着孩子去玩去,人不少。”

  行了,人和,有了。

  谭霜:“好的,就先拿他们下手!”

  郝景烨:“???”下手?

  计划草案颅内拟订,完成。谭霜激动得就像找到了妈妈的小蝌蚪,“大叔,你确定我们可以在那边门口唱歌拉宣传么?不会被商场的人赶走吧?”

  “不会啊,那边门口那大广场,地方那么多,随便去租个位置呗。”

  以谭霜跟着罗梓彤这么多年游街搞促销的经验,这是个完全可行且成功率极高的宣传方法。一个秀台,一台音响,一沓传单,说完唱完发完,走人,没毛病啊。

  您的好友谭、宇宙无敌损、歪心眼子巨多、独秀、霜,已上线。

  郝景烨被这死孩子眼睛里熊熊燃起的小火苗搞迷糊了,这又是要唱哪出?

  作者有话要说:  #.果:儿歌王w

  霜哥说,我就上去随便唱唱,就有亲友团过来接我走x

  老规矩,微博摸鱼?

  【不敢再抖fg了我怕你们又偷我剧本】

 

 

第44章 【四十四】

  街边散发着湿冷的味道,和烟雾蒸汽混杂在一起,几个外套上灰漆漆的农民工坐在马路牙子上,“那小子今儿没来啊?” 其中一个把烟屁股按在地上,嗤了一下。

  学生模样的少年每天都在附近转悠,和蹲点似的,几个附近摊贩的老板们都眼熟他。个子高高,长得倒是很好看,背着书包习惯性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走道,经过一些网吧烧烤摊就会停下来望一眼,黑得深邃的眼睛只需要静静地看你一眼,就能让你浑身都酥了。

  那些小摊的老板,特别是女老板们,都很乐意看见他。

  少年昨天晚上时还来过,他这些天看着都没怎么上学了,经常可以看见他从几家小宾馆进进出出,然后被别人异样的眼光打量得很不自在地站在那。

  三教九流的人混在一起,让这附近的地方看起来乱极了,也有人对着这个学生起过歪心思,搭讪的,盯梢的不少。不知道这么些天他被吓着过多少次了,蹲在地上的工人最近还亲眼目睹了他被一个小店女老板拉扯,结果那女的被狠狠推了一把直接坐在地上,看的他们几个人咯咯乐。

  “柊华、刘长斌、陈洋……”

  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摊煎饼的小伙子从腾起的水蒸气团中探出头,抹了把脸,“都跟你说了,没有。”

  曲珦楠抬起头,黑色的瞳孔轻颤,“他们的学校在这附近。”

  方圆几里,只有一个技校,里面的人无论大小,基本都是没什么前途被送进去学手艺讨生活的。

  “那你要不就去学校里找找去。”小伙子不耐烦了,重新把头钻进小玻璃柜里,“天天来吃饭的人这么多,我怎么知道哪个是哪个,更甭提前两天警察才刚带走一批,你要是被人坑了,最好也报警吧。”

  曲珦楠拽紧了书包背带。

  “那您见过一个和我穿一样衣服的男孩么?”

  深蓝色的一中校服被小作坊映出一片阴影,他给他比划,“大概这么高,瘦瘦的。”

  老板:“没有。”

  线索完全断了。

  曲珦楠不是不能报警,可是警察也知道从医院里躺着的那人嘴里没法套出什么来,就算查也只不过是比他自己多出一张警官证来让这些人态度和蔼一点。拐卖走私,杀人越货的案子还有更多等着他们去处理,没时间和精力来在这上面死磕到底的。

  他和霄逸他们前两天刚刚见了一面,恰逢期中考,这些人却全从学校跑出来了,曲珦楠刚刚才得知,谭奶奶那边接到了谭霜的电话。

  现在那帮家伙应该也是去寻人去了。

  曲珦楠还是无法彻底安心,他放眼望去,灰茫茫一片的街道,鱼龙混杂的人群,无论哪一方面,放在以前都足以把他的心里防线击得粉碎。

  但是他对自己说,你现在不能停。

  柊华、刘长斌、陈洋。他默念着这三个名字,裹紧外套,晃晃烧的发痛的头,眼前又变得清明了一点,还是要继续去找。

  为了他也一定要找到。

  几声嘈杂的叫骂沿着街边摊热火朝天的吆喝一起传进曲珦楠耳朵里,那边的年轻人垮着肩,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戾气,和整条街的风格出奇的一致。

  那是个藏在小巷子口的麻辣烫摊位。

  人不多,很不干净。

  再试试那边……

  “柊华、刘长斌、陈洋……”

  嘴里叼着竹签子的平头青年抬起头,神情紧张地和同伴转过脸来看着半截身子藏在墙的阴影里的少年。

  “请问你们认识吗?”

  曲珦楠人畜无害的表情映在他们每一个人的瞳孔里。

  谭霜身上裹着几层布,觉得每移动几步都觉得困难,那个和他身上衣服配套的羊脑袋已经躺在地上阵亡了,如果它再不阵亡,谭霜觉得自己这株祖国的花朵吸收不到新鲜的空气,真的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你们还要我唱啊?”

  底下一群红领巾拴在脖子上的小孩齐声喊:“要——”

  谭霜:“要唱歌不给报酬的啊?来来来这一波先去叔叔那报道去,拿好传单哈,别折纸飞机给我丢了啊,要不然我就不唱了。”

  底下一群稚气未脱的小朋友们智商有限,还算不过账来,只知道听歌还能白拿花花绿绿的纸,觉得这买卖还挺划算。

  在商场外整天扬着喇叭喊“大酬宾,全场五折”的噪音声中,谭霜独领风骚地占着一小块地界,穿着玩偶服,跟着郝景烨那台小破音响唱个没完。本来他把自己捯饬成这样往上面一站就已经很吸睛了,不明真相的家长朋友们还以为是在卖童装,往前一凑才知道,这小伙别出心裁,正给拍儿童写真的拉赞助呢。

  坐小推车扎小羊角辫的小姑娘一听就激动了,伸着小手往谭霜身上指,“妈妈,那个哥哥唱《熊出没》。”

  小朋友喜欢的歌多么朗朗上口啊,好听又好唱,台上那只没了脑袋的“羊”手舞足蹈,可着劲儿地显摆自己动人的歌喉。

  ……然后人就这样越围越多。

  被彻底遗忘在角落里的郝景烨点起一根烟,才总算把自己那张从中午到现在就没合严实的嘴堵住了。

  牛逼啊。

  作为一个把动画片主题曲听过一遍就不会忘的人来说,谭霜在这方面简直太有优势了,而且郝景烨还发现,这个孩子的台风特别好,表情和互动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知道怎么揣摩观众的心思。看见小姑娘和女性家长就卖萌,笑得那个甜啊,那张小脸看着别提多带亲了,看得底下一群老阿姨咔擦咔擦拍照拍个没完,还纷纷捂着心口发出一阵阵低声的尖叫。

  魔性,又疯狂。

  “那唱歌的孩子是你家的吗?”旁边来了个领着孙女要传单的老奶奶,郝景烨笑地特别无奈,含糊其辞。老奶奶接过他递来的东西给孩子,连连赞叹,“看着可真俊哦,上初中了吧?”

  “?”郝景烨挠挠头,“哪啊,高二了……”

  小孙女看样子也就十来岁的样子,一听这话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这个哥哥有那么大了吗……不是初中部的吗?和我差那么多啊……没希望了。”

  郝景烨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失落,下意识地去哄:“呃,希望还是有的……”

  所以这孩子才这么点大到底在希望些什么啊!

  “演唱会”的气氛太足,人又是喜欢凑热闹的生物,沿着大街四处寻人的队伍恰巧路过,是的,恰巧。人生就是这么处处充满了惊喜。

  霄逸杀到现场的时候,谭霜正被一群后涌过来挤开小朋友的女粉丝央求着唱情歌,艺涵眼看场面即将脱离先前的预计而失控,谭霜决定悬崖勒马,结果,缰绳还没攥住,就被目眦尽裂冲到台上的霄逸给一把夺过了话筒。

  “行啊你。”

  现场的氛围开始变得奇怪了,台下的人眼看着俩人要掐起来,都炸开了锅,郝景烨听见前面的动静钻出来,也被吓了一跳,“这怎么……”

  一个不认识的少年,扯着谭霜的那身衣服的脖领子,气得舌头快要打结了。

  “你知道我们找你快找疯了吗!”

  没人知道霄逸循着熟悉的声音拨开层层人群看见台上那人时,心里一瞬间的感觉是怎样的,激动?愤怒?好像都不是。

  就像那些孩子丢了几天几夜的父母一样,这段时间霄逸简直寝食难安,生怕自己能想象到的最坏的结果变成现实。看见谭霜的那一刻,失而复得的情绪冲击着所有感官意识,如同潮水一样地把他淹没了。

  谭霜看见来人似乎也很意外,结果他还没等说出什么来,霄逸就咬着牙把他用力拽下台去了,头也不回地拖着就走。

  谭霜急了:“老霄!撒开我!”

  “我撒你妈了个逼!”

  谭霜手腕子被人拽得通红,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你他妈放手!”

  手上的力道一松,霄逸转头,眼睛里血丝密布,用极度恐怖的神情注视着面前的人:“谭霜,你现在马上跟我回去,没的商量。”

  谭霜胸前剧烈地起伏,挑衅地扬起眉毛,“如果我不呢?”

  “那你他妈今天就死在这!”霄逸吼的连周围的空气都好像要被撕开了,谭霜马上吼回去:“我怎么着什么时候也轮得到你管?你凭什么?你犯什么浑呢?!”

  “我犯浑?行啊,你说我是犯浑是吧?”

  周围的路人都在看他们,谭霜只觉得一股悲凉感油然而生,冷眼看着昔日的兄弟,“够了吧,霄逸,我不想吵,我已经说了,等想明白了我会回去,现在不行。”

  “你说了?”霄逸疲惫地抬起眼皮,“你和谁说了?”

  “和我奶奶……”

  “那我们呢?”

  霄逸冷笑一声,“在你心里你知道你奶奶重要,那我呢?我和曲珦楠老龟合着七班体育班的一帮人,找你找了三天三夜连警都报了的我们一帮人,我们算什么?”

  “我们就是个屁。”

  郝景烨追过去,挤过人群,看着俩人都站在原地对峙,一时也犹豫不决的不知该不该走过去。霄逸重重地喘了几口气,看着眼前低着头目光隐忍的人,不知怎么就泄了气,他怎么就忘了,这死孩子从小就是吃软不吃硬。你越说重话刺激他他就越能耍给你看,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把人给弄回去,而不是在这自己找气受,再这么吵,两边脾气都窜上来,这就更没完了。

  “是我话说重了……我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但是,你能不能为我们这帮不那么重要的人也想一想?所有人都在想办法,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难受,你屁都不放就走,我们会好过是吗?”

  谭霜扭过了头。

  “甭哄我了……”

  霄逸表情变得复杂起来,“谁哄你谁他妈傻逼。”

  “我欠人家债呢,我得还债。”谭霜担担身上的衣服,霄逸立马又揪住他,“你欠谁债?”

  人群里,谭霜抬头就看到了郝景烨,“我摔了人家的机子,得给人家想办法挣钱,钱和人情没还完之前我不走。”

  “回去吧。”

  风送来了那边郝景烨的话,谭霜错愕地看向他,霄逸先他一步走过去,打量了男人几眼,看着不像坏人。想到这些天他带着谭霜,也没让人饿着冻着,还是客套了一下,“老哥,他欠你多少钱我帮他还,人我得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