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存说,“要是所有犯罪嫌疑人都能像你一样这么配合,那能省不少事儿。”
方语山温文尔雅地笑了笑:“他们要能有这觉悟,那也没理由犯罪啊。”
“那你还真是个异类……”晏存从口袋里将那几张照片取出,“纪珩和你有过合作?是什么合作?你指使黎文欣、余越杀人的事儿他有参与其中吗?一直以来你的计划他都知情吗?”
“他没有亲手做过这种事,”方语山撩起眸子看了看边上纪燎,继续说,“他当时明确说过有自己的底线,所以我也没让做过什么伤害人的事儿。”
“那——”
“不过这种知情未报该怎么判不由我说了算,”方语山又说,“我没有拉人下水的爱好,但我也不作假,到时候提审判决,该怎么说还是会怎么说。”
“我知道,”晏存说,“没让你作假,按你自己的来。”
他倏地想起刚刚方思鹤那和方语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五官,也想起方语山对于年少经历字字锥心的叙述,和方语山提了一句:“方思鹤承认罪行了,就在隔壁审讯室,去见见么?”
“……”方语山说,“没必要,等判决了再见吧。”
晏存说了声“好”。
江淮那边,纪珩并没有承认梁婉仪指认的罪行,但也不怵,大大方方接受审问。由于证据不足,江淮也没好多说什么,很快将纪珩从审讯室放出来。
纪珩出来的时候,目光坚定,和他俩撞了个对脸,还朝他们笑了笑。
今天的审讯先告一段落,方思鹤和方语山两个犯罪嫌疑人先被关押进看守所,纪珩和梁婉仪罪名模糊,暂且由专人看守。
案件牵扯复杂,除去梁婉仪以及方思鹤打算指控纪珩和方语山这件事儿外,上级法院要求提审四人。
时间定在十日后,也就是下个月月初。
如今方语山安装监听器的事儿告一段落,两人终于迟来能够挪回原来的窝,思前想后,还是先挪回了当初第一次留宿的那个旧窝。
屋里空气中尘土味挺重,他俩同居之后,除了回来拿东西,俩人几乎没再回过这个家。
找到钥匙开了门,将行李放在门前,俩洁癖患者先忘了今天下午在地上滚了几圈这件事儿,冲向阳台找到清洁用具,先打扫了一轮屋子,这才来得及洗澡换衣服。
关灯扯好被子上床后,晏存说了句:“差不多得有半年没回来了吧?”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床,想起当初下雨让纪燎留宿那回,他倏地有点儿感慨:“很奇怪,后来我好像并没有特别想念这个家,在你家住挺开心的,一点也没想起来回家这件事儿。”
“唔……”纪燎说,“可能是你这装修得……没点家的味道?”
他想了会儿:“我记得你说过,当初是你和方语山一块儿负责装修的?”
“嗯,”晏存说,“当初我俩都挺喜欢冷色调的,说是住在这样的环境里能让人性格沉稳冷静下来,不过现在想想,过于单调确实容易让人觉得有点压抑。”
他顿了会儿,又说:“也不全是因为这个,主要是平时在家也没个能说话的对象,没什么娱乐活动,也就看看书,放假的时候三两天不开口说话,家里没点声音也是常态。”
“嗯,”纪燎轻声问,“挺孤独……吧?”
“应该是,”晏存笑了一声,伸手将纪燎揽入怀中,“所以当初和你住一块儿的时候,真的挺开心,开心之后再次回到自己这个家,也更衬得这个家冷清了。”
“好在遇见了你,纪燎,”他低头轻轻吻了纪燎一下,“好在有你。”
作者有话要说:法律一窍不通,在学啦在学啦,别纠错啦QAQ。
第129章 孤鸿·八 “真的很不堪。”
时间过得很快, 马上就要到十二月初了。
离判决日越来越近,天气越来越凉,晏存的心绪反倒越来越平和。
方语山那边其实审来审去都是差不多的内容, 方语山本人也快进入半麻木状态了, 如今就等几天后法院的庭审结果了。
方思鹤将手头上关于方语山以及纪珩的资料交出,纪珩也没多说什么, 也只是在等庭审日到来。梁婉仪状态依旧时好时坏,偶尔比较清醒的时候,问她什么也还是答不出来。
案件工作开始陷入死循环。
许是人的劣根性作祟,起先他还认为十天时间挺遥远,应该没那么快到来, 即便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但他潜意识有点希望十天时间别过得太快。
没想到马上到了判决前一天。
他暗暗心想,这时间过得太快估计还有‘□□’这事儿一份功劳, 主要还是纪燎卸下面具后开启了奇怪的开关, 那股子狠劲和控制欲莫名有点带感,于是这什么枪什么火的更加容易燃起来。
燃起来后时间就过得老快。
都怪纪燎——好吧还是怪他自己,有时候撩起人来嘴比较欠什么都敢说, 没收没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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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清案件全过程以及相关联系之后,由于东城分局那边梁嘉文的事儿也有方语山、高奎良以及幕后黑手方思鹤一份功劳, 于是公开审理之日他们也被要求到达庭审现场。
东城分局那边表示极度震惊,对于先前罗青森跳楼的事儿也有印象,没想到居然误打误撞赶上了头和尾。
当初压‘另有其人’的人并不多,赔率极其之高,如今火锅烧烤也不知道让他们给忘哪儿去了。
原先这个什么判决也就这样, 没什么悬念,该来的还是得来, 他俩倒也没太过紧张,只不过昨天晚上,纪燎接到萧知语电话后匆匆出了门,也没多说什么,直到庭审当天早上准备出门的时候才回来。
“没什么大事儿,”刚巧赶上他们去法院那辆车,纪燎及时上车坐好,语气有点凝重,“我还特地断了她好几天的网,让她和朋友们出去玩几天……不过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今天法院提审的事儿。”
“?”晏存反应迟钝,“谁?”
“纪殊望,”纪燎答了一句,表情有点儿疲惫,看了会儿方思鹤他们几个先前提交的材料,“虽说她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感情吧,但梁婉仪好歹也是她亲妈,当初我没和她说就是怕她打击太大……不过毕竟是公开审理,她能知道这事儿也很正常。”
“啊……”晏存反应过来,差点忘了梁婉仪还有个女儿这件事,顺势问了句,“那她会来么?”
“不能让她来,”纪燎眼神黯淡下来,“本来这事儿也没她什么关系,太复杂,别让她掺合好了。”
反正边上也没人在看,江淮他们几个在说自己的事情,纪燎打了个哈欠,将脑袋靠在男朋友肩头,闭了闭眼:“昨晚她还离家出走呢,找半天才找到,今天让人把她看好了,应该没问题。”
“……”法院离他们这儿不远,两人先行下车进入法院,晏存问,“是么?”
纪燎说“是吧”。
这回公开审理刑侦部分负责人为江淮江副队本人,张景泽协助,主要还是由于他们支队长以及法医都和案件有或多或少的牵扯,于是两人非常放松地坐在旁听席上,一点压力都没有。
也还是有点压力的。
“唔……”找到座位坐好后,晏存没再多说什么,也到江淮那儿拿了份‘方思鹤指控方语山以及纪珩二人’的资料,说了句,“方语山的来来回回也就这样,估计这俩人没什么悬念,主要还是你哥还有梁婉仪了。”
纪燎有点困倦应了声“嗯”,盯了会儿材料里和他大哥有关的东西,左右环顾了好几次,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晏存眯了眯眼,“怕她偷偷来?”
“嗯,”法警以及律师先后到达法院,气氛庄严肃穆,纪燎来来回回环顾了好几回,似乎并没有看到女性,小声答了一句,“这孩子精得很,以防万一,别让她来比较好。”
“应该不会吧,”晏存没放在心上,伸手将纪燎制服以及领带扯好,轻轻拍了下纪燎的手,“你在这等会,我去那儿和他们说几句。”
纪燎说了声“好”。
开庭审理前的流程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环境庄严肃穆,没什么发生意外的可能性。
和江淮那边几个交流好后,何纠、副队郑锐以及楼羽、叶瑜明等人也到达法院。
高奎良因病去世之后,贩毒这事儿往他上家方思鹤追究,他涉嫌经历诈骗的货款也没得跑,于是经侦部门以及何纠也得到达公开审理现场。
人数之齐全,堪比琴江警务体制内团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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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庭审正式开始。
审判员以及书记员按照流程核对当事人基本情况,前半段也正如他们所预料,并没有多大悬念,方语山和方思鹤这犯的罪基本算是死罪,没什么挣扎的余地——只不过两人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
方语山全程叙述极其冷静,没有多大情绪变化,看起来心情不错。
方思鹤则完全相反。
判决很快得出结论——被告人方语山,五十三岁,男,涉嫌二十三年前东郊别墅区纵火案件,犯合伙囚禁、虐待、主谋杀人等罪行,罪名成立。
被告人方思鹤,七十四岁,男,犯涉嫌非法制造、买卖、走私武器,集资诈骗,贩毒,谋杀,性侵未成年人等罪行,罪名成立。
尘埃落定,他们一个释怀,一个不甘。
“意料之中,”晏存轻呼了一口气,小声和边上的人说了句,似是和被告席上的方语山一块儿释怀了,“一切都结束了。”
其实他审讯方语山那会儿,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纪燎没说什么,轻轻抓了一下边上有点发抖的手,很快放开。
他低了低眸,从方才到现在,心头挥之不去有种不好的预感。
压抑。
接下来便是这场庭审的重头戏,也就是还未得到确定结果的梁婉仪以及纪珩二人——梁婉仪是否会被判定为限制行为能力人,纪珩是否有罪,所有人都在紧张地等待这最终的庭审结果,包括庭审现场里的某一位。
没有人发现。
或者说,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发现,一开始就没有人发现。
快了、快了、很快就要结束了。
不会有人发现,她并没有什么存在感,没人会往这儿看,不会有人发现。
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
她手使劲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到肉里。
梁婉仪估计是精神又出了点问题,半疯半癫有点儿晃悠上了被告席,全程看起来像是无意,却又不受控制在扰乱法院秩序。
相比起她,另一边的纪家大哥纪珩显得比较冷静,条理清晰将自己转账单以及和方语山见面的事儿说了出来。
看起来似乎并不是不怵梁婉仪,反倒像是自信,或许是因为他并没有做过什么不好的事儿。
梁婉仪情绪时不时高涨、由高涨变为低落,或许是病情有点儿严重了,她絮絮叨叨说‘自己让纪诚那个混蛋毁了青春’,不顾法庭秩序,疯狂斥骂纪家人。
“……”
“快了快了……”她牙齿都在颤抖,低头小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哝,眸子被愤怒和绝望给染红,“快了快了快了……会结束的……快了快了快了……”
她狠狠咬了下唇,没控制好力度,将唇瓣咬得血肉模糊,却有种发泄似的快感,疯狂将下唇咬破咬烂,直至舌尖和喉咙间都弥漫上了浓重的血腥味。
“你们纪家人都该死!该死!你们就没做过什么好事!你们道貌岸然装作伪君子!只有……只有我知道……你们毁了我!”
梁婉仪情绪崩溃地尖叫了出来,手舞足蹈,精神鉴定人员反应过来,连忙取来精神稳定药物,身后法警也连忙上前按住她。
“不会的……假的……骗人的……会结束的……会结束的……快了……”
“纪诚……纪诚!纪诚这个人渣!纪诚的种也不是什么好人!毁了我!你们毁了我!”
“你毁了我……是你毁了我……你该死……”
“我没有罪!有罪的是他们!”梁婉仪眼眶血红,挣不脱法警束缚,只好咬牙切齿地嘶哑怒吼,“是他们!是他们!”
“她这是……发病了么?”梁婉仪表情狰狞,发言也有点歇斯底里那味儿,晏存倒吸了一口冷气,倏地有种胸口发闷的感觉,扯了一下纪燎的衣袖,“不知道怎么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补了一句:“有点难受。”
好似是有种诡异的感染力,在座所有人像是从她的话当□□情到了深深的绝望,气氛压抑到了谷底。
“她……在家的时候经常这样,”纪燎声音发虚,语气听不出情绪来,“问题不大。”
“真的……吗?”晏存怔怔问了一句,“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觉得……很奇怪……”
纪燎心乱如麻“嗯”了一声。
状况发生,法院秩序被打乱,庭审中止三十分钟。
药物作用之下,再次开庭的时候,梁婉仪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
只不过稳定下来也没用。
大哥纪珩估计是道德留有一线,对于方语山所做之事只能算是知情,全程并未参与其中,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人的事儿。
说‘知情’也并不恰当,纪珩只是在方语山完成计划后才知情,只不过并没有举报而已。
他们之间只不过是在公司方面合作比较多而已,纪珩本人说法如此,方语山证词也如此,梁婉仪只是破罐子破摔疯狂咬人罢了,手头证据其实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