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婉仪上诉无效,纪珩判决结果,无罪。
有关于梁婉仪罪行中,和方思鹤合伙杀害纪诚、贩毒、经济犯罪证据均不足,在多方调查之下嫌疑较小,本来判决到这儿就该结束了,只不过到庭审后期,方思鹤似是想要分散自己罪名,表明梁婉仪确有参与相关犯罪行为。
梁婉仪表示不承认。
最终经过相关机构现场鉴定,梁婉仪精神状态较差,判定为限制行为能力人,与方思鹤有相关联系,只不过由于病情原因,梁婉仪有被方思鹤教唆的可能性,上诉无效,梁婉仪判决结果,无罪。
现场所有人哗然。
“不……不可能……怎么……怎么可能……”
“噗嗤。”
“唔……”晏存也就惊讶了这么几秒,很快恢复平静,叹了口气,“其实当初江淮审讯的时候就能看出不对劲了,当时没想到真能被判定成这样。”
“嗯,”纪燎也不知如今该作何反应,“意料之中。”
他顿了会儿,盯了会儿被告席上的梁婉仪,低声说:“如果说前几年就能起诉梁婉仪的话,估计还没能被判定为限定行为能力人,还是晚了一步。”
法官开始宣布判决结果,梁婉仪表情有点儿木,卡机了老半天。
纪燎有点烦躁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庭审结束,下边法警先行押送方语山和方思鹤离开法庭,等待几日后宣布判决书,两人一块儿往外行,纪燎这才说了句:“算了,没事儿,没了方思鹤她估计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要真有什么事儿到时候再说吧。”
“嗯,其实我有个疑问……”晏存问,“当初方思鹤说是因为和梁婉仪父母亲有过渊源,加之梁婉仪其实挺聪明的,做事不显山不显水,所以他才答应和梁婉仪合作……”
“想问梁婉仪现在怎么变这样了?”纪燎轻呼了一口气,“其实她以前犯病的概率并不大,确实挺聪明的,后来犯病多了之后,方思鹤其实想过要抛下她,但好像她手上有方思鹤什么把柄,两人才继续保持合作关系。”
“是么……”晏存点了点头,思考了会儿。
何纠以及东城分局那几个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先行离开法庭。两人目送方语山和方思鹤被法院警车送走,非常默契在法院门前等了会儿,想等等还在里边处理后续事宜的江淮以及大哥纪珩。
“她是真疯还是假疯?”附近没多少人在,法警们以及审判官还在处理事情,他小声问了一句,“其实刚刚就想说了,她表面看好像是真疯,鉴定机构也确认她真的发病了,但我这被动技能‘直觉’告诉我,好像也不是特别真……反正就,隐隐约约感觉到吧。”
“半真半假吧,”纪燎说,“可能是因为她性格本来就疯,本来就精于算计,加上她本来也是智商挺高的人,各种因素组合在一起,她应该……想疯就能疯,不想疯也能不疯。”
“……”晏存问,“那她出来之后,要是她不疯了,还会继续算计你们么?”
“说不准,”纪燎有点烦闷,“主要她其实办事也很谨慎,先别说这限制行为能力人的事儿,就算她没被判定成这个,大多数事情她估计也没经手过,太过刁钻,有充足理由将罪名甩给方思鹤吧。”
“……”晏存细想了会儿,也有点头疼,“那真的是——唔,你大哥出来了。”
法院门前传来声响,纪珩先行让法警们给放了出来,还在处理接下来有关的程序,一时半会儿也还没法儿和门边上这俩人说上什么话。
“刚刚开庭之后我心底一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就,心情挺压抑的,也说不上为什么,”晏存说,“也可能是因为法院气氛太沉重吧?之前几次到这儿来也有这种感觉……不过我还别乱说话了,我这破‘直觉’技能老容易准。”
“没有,”纪燎眯了眯眼,抬眸朝法院里头方向看去,从门边看到了梁婉仪的一个衣角,“我也一样,也说不准为什么。”
他顿了会儿:“和先前等待庭审那十来天又不一样——当时其实稍微有点期待这天到来,期待一切尘埃落定,可现在又有点不期待了。”
法院周边信号屏蔽器发挥作用,他低头看了好几回手机,一直发不出信息。
街边其他人手机响起铃声,没信号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江淮以及张景泽很快处理好后续事宜,离开法院大门,准备回市局整理材料,见他俩站这旮旯角落,便和他俩打了个招呼。
“你们先走,我俩等会再回去,”晏存答了一句,见纪燎从刚才到现在一直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问“在等梁婉仪出来?”
“不知道,不清楚,”纪燎往后退了几步,退到法院稍远一点地方的阴影处,心烦意乱答了句,“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她快出来了。”
天空阴阴沉沉,要下雨了。
梁婉仪似是有所感应,小步小步从法院里行了出来,表情依旧木讷,边上还跟了个一言不发的纪珩。
纪珩方才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让陈姨和家庭医生来这儿将梁婉仪接回家——再怎么说他俩刚刚法庭上还针锋相对,如今梁婉仪疯疯癫癫,说不准出了庭会不会突然暴起动手伤人呢。
陈姨和家庭医生早早到达法庭门前,依照纪珩指示上前搀住了梁婉仪。梁婉仪怔了两秒,忽地浑身颤抖,狠狠将两人手给挣脱,有点痛苦似的抱头蹲在了地上。
似是有所感应。
似是不知道从哪儿、从谁那里感应到了决绝、绝望、痛苦的气息。
以及死亡的气息。
豆大的雨点从天空飘落,陈姨和家庭医生,纪珩,以及躲在阴影角落的二人齐齐抬头看天,都没有反应过来,都怔怔还站在原地,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
黑衣女子轻咬血肉模糊的下唇,五官被兜帽遮挡大半,脸上半点血色都无,唇瓣净是刚刚用牙咬出来的伤口,动作极快冲上前来,干脆利落将小刀插进了跪在地上那个女人的脊背,。
刀尖擦过肩胛骨穿透进去,用力之大,几乎要将刀柄也按进那人身体里。
“啊——啊——”梁婉仪发出凄惨痛苦的尖叫。
黑衣女子爆发出巨大的力量,顿了几秒,又将小刀拔了出来,指尖擦拭了一下刀尖上沾染的血液。
“我可算是知道了。”
雨点啪嗒啪嗒从天空砸落,纪殊望冷冷注视着女人痛不欲生在地上瘫倒的模样,将卫衣帽子给掀了开来,抬头盯了会儿乌云密布的阴暗天空,任由雨点砸到她的脸上。
“我可算知道了,”她冷笑一声说了句,“继续挖掘之下,你会发现,这一切到底有多么黑暗和不堪……”
“真的很不堪。”
第130章 孤鸿·九 冥冥之中秉承了他的‘正义’选择。
东城区崇宁大道23号。
7月21日晚6点45分。
诚丰酒店21楼宴会厅, 周宏鑫导演电影开机仪式马上开始,气氛正好,演员以及工作人员陆陆续续到达现场, 期待新电影开机拍摄的同时, 也在手机上刷关于今晚上映电影《禁区》的资讯。
《禁区》这部电影算是周宏鑫导演近十年来的突破巨作,讲述了被性侵女孩不放弃希望, 坚决成为警察,将犯罪分子送进监狱的故事。
由于先前微博传出该电影‘多次在过审边缘疯狂试探’,加之演员阵容豪华,在场所有人都在期待等会儿开机仪式过后去瞅瞅。
背对监控摄像头的某扇窗户前,红裙女孩低了低眸, 似是受不了厅内嘈杂的氛围,将别在耳后的头发撩到前边,将一枚小小的东西塞进耳朵——长发将她耳朵里的蓝牙通讯器给完全遮盖住。
兄长纪燎站在离她不远处的舞台边上, 正和导演低声交谈什么, 视线时不时朝她这儿看来。
她不动声色环顾了一下四周,将目光锁定在了斜前方正与他人交谈的罗青森身上,情绪并没有什么变化, 表面上看起来依旧是平时电视剧、电影作品当中能看见的那副‘傻白甜’的模样。
她背到身后的手轻轻按了下按钮,清晰听见通讯器内传来声音——
“今晚那什么电影是不是要上映了?就那个据说筹备了六年的大制作刑侦片。”
“周宏鑫导演的那个?”
“《禁区》?”
“对对对!一会儿收工咱吃个夜宵, 然后一起看首映呗?街角那家麻小是我吃过全琴江最正宗的麻小!”
她伸手理了理鬓边的几根碎发,确认耳机有被完全遮盖住,饶有兴致站那儿听了会儿市局刑侦支队通讯频道里边的声音,指尖轻碰了一下蓝牙耳机,说了句:“他们快来了。”
耳机那头传来声音:“嗯。”
她很快又说:“切频道。”
对面那人回了个“好”, 耳机立马发出沙沙的电流声,频道切换, 声音再次响起——她听见了那个人和自己母亲交谈的声音。
那两个让她痛恨憎恶的声音。
她小步小步行到了纪燎身边,原地站定,没有多说什么,专心致志听着频道里的声音。
‘禁区’么……
不过是理想主义罢了。
兴许是一袭红裙在舞台边上太过引人注目,罗青森眼神黯淡,有点儿坐立不安,却还时不时往她这儿看来。
罗青森边上那人估计是方思鹤手下的人,俩人来来回回说了几句话,罗青森表情变幻莫测,眸间痛苦挣扎情绪愈发愈重,轻轻伸手攥了下脖子上那枚青花瓷项链,没再多说什么,抬步行至宴会厅中央,多次朝她投来视线。
“你……”纪燎迟疑地发出了个音节。
“哥哥,”纪殊望意味不明说了句,“他要没了。”
她敏锐察觉到对面楼层视线的方向,没看罗青森,也没看刚刚溜进宴会厅还吃了个小蛋糕的江淮,极其自然理了下红裙子的裙摆。
“……”纪燎明知故问,“谁。”
“没什么,”纪殊望故作轻松笑了一声,话题跳跃飞快,抱怨似的说了句,“拍戏真挺累的,之前在上个剧组的时候,每天都能拍到晚上十点多呢。”
纪燎怔了两秒,好似隐隐约约听明白她话语里的潜台词,低声问了句:“晚上十点多……么?”
“是啊,”纪殊望有点儿惆怅问了句,“你说我要是被人劫持了,他们会救我么?”
如果‘那个时候’也有人救她该有多好。
“……”纪燎没太听明白这个‘他们’是指谁,首先注意到妹妹说的‘劫持’,心想反正他这妹妹向来也不说人话,只好先行答了一句,“会的。”
他倏地想起妹妹以前天真善良,真‘傻白甜’的模样,严肃坚定地补了一句:“我也会救你的。”
“那当然啦,”纪殊望笑容明媚,“你肯定得救我啦……除了你和大哥之外,我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时间差不多晚上7点,不待纪燎回话,她伸手指了指台下的某个位子:“你坐那儿吧?一会儿我上台,这儿看得比较清楚。”
纪燎眯了眯眼,几乎能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若有所思应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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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左右,致辞开始之后,罗青森接到方思鹤电话,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选择挟持纪……我……嗯……她。”
纪燎刻意将某个名字含糊略了过去,心情复杂,可算是明白当初他们支队长不知该怎么称呼方语山是个什么感受了。
“罗青森在方思鹤以及梁婉仪手下做事,知道我妹妹和方语山之间的联系,从头到尾都在负责这件事儿,负责对方语山还有纪殊望这边进行监控,知道他们二人的危险程度,清楚方语山这边手段更加残忍,明白自己如今处境,最终还是不敢对纪殊望下手,丢下她之后选择了跳楼。”
十二月中旬,市局刑侦支队某审讯室内——
刑侦支队长和支队法医二人,认识前期针锋相对,中期如胶似漆,如今到了后期,他俩也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有面对面坐在审讯室里做笔录的机会。
实在是太过戏剧化。
倒也没有太过戏剧化,一切其实也都在纪小法医的预料之中,没料想到结果的只有刑侦支队这群人。
如今支队长本人负责审讯工作,支队法医负责被审,开始就近期凶杀案件以及上□□审的案件进行叙述。
“当初罗青森在酒店后门巷口和方思鹤电话联系时候,让周宏鑫给撞见,”纪燎说,“其实周宏鑫并没有听到多少关于他们做的‘那件事’的内容,但他见罗青森神情紧张,便试着以这个威胁了他。”
“罗青森自始至终认为自己和梁婉仪、方思鹤以及高奎良算是合作关系,可当罗青森遭遇危机的时候,方思鹤和梁婉仪非常果断想将罗青森给抛弃,利用手中关于罗青森的把柄,胁迫他家人,明面上要求罗青森找出一个完全的方法将这件事儿给瞒下来,实际上就是以各种手段逼迫罗青森跳这个楼。”
当初罗青森坠楼那件事儿,实际上在场两个姓纪的以及罗青森本人都料想到了这个结局,只有刑侦支队的各位还傻傻调查了好几个月,逮着那枚青花瓷项链查个半天,还没查出个结果来。
“所以其实你什么都知情,是吗?”晏存思忖了会儿,将问话内容记录下来,点了点头,“你继续说。”
当初从方语山以及方思鹤庭审出来之后,谁也没有料到琴江市人民法院门前居然能发生凶杀事件,谁也没料到有人居然会在目击证人极多的情况下杀人。
也正因为如此,案件没有什么太大的侦破必要,官方很快发出通报,网络舆论几乎炸开了锅。
当红演员+犯罪嫌疑人纪殊望将小刀从自己母亲脊背里拔出之后,极其果断再次将小刀刺进了自己胸口,刺得挺深,一声疼也没喊,让人忍不住猜想她是不是杀了人之后想要逃避法律的审判,这才选择当场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