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乡土同志小说《山林野汉》【完整版超精彩】-第31章
笑点低的过客
1 年前

第二天清早两个人都早早醒了,却都在被窝里腻着对方不想起来。

外面的天空是阴沉的,像一张满怀心事的老人的脸,忧郁地俯视着地上的一切。有风从旷野和屋顶刮过,能听见枯草发出的细碎声响。

老田头把脸埋在麦大叔的胸膛上,轻轻咬着他的肌肤。

“真想咬你一口,给你留个属于我的记号。”

老田头很小女人似的说。

“哦,好吧。那就咬吧。”

麦大叔无所谓地说。

“可我怕弟妹看到了起疑心。”

“没事,我就说被野狗咬了。”

“操!”

老田头说。

“操!”

麦大叔也学着说。

两个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别怕,”,麦大叔揪着老田头的胡子说,“你已经咬在我的心上了,没人看得见的地方,只有我知道。”

“操,说得这么肉麻,让我还想好好疼一次你。”,老田头抓住买大叔的下身说。

“好啊,来吧,看你有多大本事。”

麦大叔也不甘示弱。

但是两个人都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老了。”,老田头有些唏嘘地说。

“是啊,真的老了,身子跟不上心了。”

麦大叔用手指梳理着老田头的胡子说。

“这要是十多年前该有多好。”,老田头有些神往地说。

“恩,是啊,那会你的身子多壮啊!不过现在也不差,恩,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打心眼里喜欢。”

“你怪不怪我当初的绝情啊?”,老田头仰起脸望着麦大叔问。

“怎么会怪你?,没有当初也就没有现在,如果当初就干柴烈火的,我不知道那把火会不会烧到今天。现在不是更好,我们一路走了过来,不离不弃几乎没有分开过,不管是做兄弟还是做什么,毕竟我们一直在一起。”

老田头轻轻叹息了一下说:“你真会说话。”

“没你会说,你看你把那些小媳妇哄得,恨不得黏在你身上。”

“哈哈,那倒是,想当年我老田……”

老田头刚要得意洋洋的想当年,忽然看到麦大叔的眼中精光直跳,那眼神老田头太熟悉了,就是麦大叔发现猎物准备出击时的眼神。

于是他吓得吞了口唾沫,把那些“想当年”也一起吞回了肚里。

老哥俩又懒在被窝里说了些调侃逗乐的话,估摸着小麦快来了就穿衣服爬了起来。

将近中午的时候,小麦赶着爬犁来了。麦大叔把他迎进屋里倒了些热水让他喝了暖暖身子,然后问了问麦大婶的情况些村里的事。

“俺爸当村长了,俺姑父当上市里的一个什么大官了。”

小麦喝着热水说。

老田头和麦大叔互望了一眼,老田头摸摸袖子,现在的那个大官送给麦大叔的那把瑞士军刀还在他的袖子里藏着,老田头觉得自己的袖子有些发沉,市里大官的东西他怕自己消受不起。

“那恭喜你爸了,也恭喜那个大官了。”

麦大叔不卑不亢地说。

“有啥可恭喜的,当不当官还不都那样。”,小麦满不在乎地说。

“那咋能一样呢?当了官……”,老田头直心直肺地说。

话刚说了一半,他就看见小麦在冲自己瞪眼珠子使眼色。老田头连忙一个急刹车,把话又吞了。

“还是赶紧装车吧,要变天下雪了。”,麦大叔没什么表情地说。

老田头就和小麦一起把剩下的皮子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装上了爬犁。然后又把麦大叔扶了上去。老田头也挨着麦大叔坐下来,首领也卧上了麦大叔的另一边。

老田头用棉被把他们三个都裹了,小麦一声吆喝,凌空甩了个响鞭,爬犁开始滑动,越来越快,护林所也迅速向后退去,越来越远,最后终于消失不见了。

老田头望着护林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麦大叔握住他的手捏了捏,他们在被子下面十指相扣,紧密相连。

爬犁驶出山林时天空开始飘雪了。雪花纷纷扬扬逐渐变的密而厚重,层层叠叠白布帘一样遮住了群山,遮住了山林,遮住了护林所,遮住了记忆里的一个个瞬间,美好的,雄壮的,惊心动魄的,感人肺腑的。

同时大雪也遮住了麦大叔和老田头的双眼,他们目不及丈,只能在纷飞的大雪中看到彼此的眼睛,彼此的脸,还有彼此的心。

爬犁在大雪中继续飞快滑行,那片山林彻底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大雪中了。

雪一直在下,雪花硕大的飘落,滞重而缓慢,爬犁在雪中滑行着,老田头和麦大叔他们身上都落满了雪。

老田头时不时就会抖一抖棉被,掀落上面的雪花。小麦坐在前面赶马,身上也落满了雪,老田头也不断帮他打扫着。

快要接近村子的时候,小麦停了马,转过身,望着老哥俩,脸色凝重地说:“老叔,老田大爷,这回我是当着你们两个人的面再说一次,有些事真的是做不得的,我是个晚辈,不好再说什么,你们都是我敬重的人,我希望你们都好,不想看到你们出什么岔子。我就说这么多了,马上就要到家了,你们要好好想想啊。”

麦大叔沉着脸什么也没说,老田头拍了一下小麦的肩膀说:“知道了,大爷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什么事都替你老叔着想,恩,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你放心吧。”

小麦还想说什么,看看麦大叔的脸,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坐下去继续赶马。

村子终于到了,所有的房屋都在大雪中安静的躺着,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无数的炊烟在积满白雪的屋顶上升起,刚刚升起就被雪花打散了,消失不见了。

小麦把爬犁停在麦大叔的家门口,首领立刻跳了下来,在门前左闻右嗅地好像在寻找某些熟悉而又陌生的记忆。

老田头把麦大叔扶下爬犁,准备自己再爬上去,麦大叔却一把扯住他说:“吃了饭再走。”

老田头客气着说:“不了,我还是先回家看看吧。”

“回家?回家你看什么去?就是间空屋子,别废话,先到我家吃点东西,暖暖身子,来吧。”

老田头还要说什么,麦大叔已经把眼睛瞪了起来。

老田头望望小麦,小麦说:“那老田大爷你就吃了饭再回去吧,我先把这些皮子送到仓库。”

然后他就赶着爬犁走了。

等他走远了,麦大叔瞪着眼睛给了老田头一拳,老田头嘿嘿笑了笑,弯腰搀着他打开了栅栏围成的院子的大门,首领一路跟着走了进去。麦大叔和老田头穿过阔大的庭院,推开了房门。

一股热气迎面涌了过来,混合着居家过日子特有的生活气息,让人浑身一暖。

“总算到家了。”,麦大叔很幸福似的叹息了一声。

老田头看着麦大叔的神情,明白了麦大叔心里还是非常惦记这个家的,那片山林,那段爱情并不是麦大叔生活的全部。

他笑了笑说:“还是有家好啊,护林所再怎么暖和舒服也比不上家啊。”

麦大叔被他的话说得愣了一下,他很想说:“有你在,护林所就是最好的。”

但是他不敢说,这里的环境不允许。他已经听见麦大婶从厨房传来的声音:“谁呀?”

老田头把麦大叔搀坐到椅子上,哈哈笑着回答:“还能有谁呀!我的大妹子,是你老哥哥我呀,我把我那大兄弟给你送回来了,可惜呀,不是囫囵个的。”

麦大婶很快地从厨房里蹬蹬跑了出来,手里拿着擀面杖,两手沾满了白面。

“怎么不是囫囵个的了?缺胳膊了还是少腿了?”

她扯着嗓子问。

“哈哈,看把我妹子急得,没事,就是掉了块肉,明天买块猪肉给他补补就行了,几天就好,你要是嫌慢直接把猪肉糊他腿上也行。”

“你个老没正经的,吓死我了,小麦昨天回来什么都没跟我说,可能是怕我着急吧,快让我看看,哪掉了块肉?掉了多大块肉?”

她上前扒着麦大叔的腿看了看,担心地说:“看着伤得不轻啊。”

“对不起啊,大妹子,是我把他拉去打猎的,结果没保护好他,真对不住。”

老田头很诚恳地说。

麦大婶站起身子,剜了老田头一眼说,:“瞧大哥你说的这话,多见外,你和我家老麦是什么关系呀?他那打猎的本事大哥你三个也不顶他一个,他去就是保护大哥你的。他受伤也没什么,打猎这么多年,他身上的大伤小伤我见的多了,没事。这回要是大哥你受了伤,那我可要好好说道说道他呢。那样就太对不起我那个没福气的嫂子了。”

麦大婶说着眼圈就想发红。

“你看你,说这些没用的干啥,我的腿不碍事。你不是在做饭吗?做的什么?老田大哥也要在咱家吃呢。”

“哦,正包饺子呢,知道你们今天回来,我还特地给你们买了两瓶好酒,瞧你这没福气的,腿伤了也就没办法喝了,都便宜咱老田大哥了。”

麦大婶说着话就要给他们两个倒水喝,可是满手的面弄得她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老田头就笑呵呵端起茶壶说:“得了,大妹子,你忙你的吧,我来伺候老麦兄弟。”

“那行,你们先喝着热水暖暖身子唠唠嗑,我去下饺子,很快就好。”

这时首领凑了过去,围着麦大婶转来转去闻着。麦大婶高兴地拍了拍它的脑袋说:“没良心的,终于知道回来了。昨天听小麦说找到你了,把我高兴的跟什么似的,看你老的,都认不出了。”

首领在她腿上蹭了蹭,表示还记得她,麦大婶高兴的笑了笑,然后一阵风的又跑回了厨房。

老田头把一杯热水递到麦大叔手里,压着嗓子说:“我来伺候你。”

麦大叔抓着他的胡子脸轻轻拧了一下,老田头笑呵呵的任他拧完,喝着热水在麦大叔旁边坐下来。

“要不帮你把鞋脱了坐炕上吧,最好换条棉裤。”,他跟着就扯着嗓门喊:“大妹子!家里有老麦的棉裤没有?给他换一条。”

“有啊,在衣柜里左边的第二阁上,新做的,你拿给他吧。”

厨房里传来麦大婶的声音。

“哦,好嘞!找到了!”

老田头拽出棉裤,把麦大叔搀到炕上,帮他脱了鞋,又想帮他解腰带脱裤子,麦大叔打了他的手一下,朝厨房撅了撅嘴。老田头会意地收回了手。他暗暗提醒自己以后要注意了,不能对麦大叔表现的太亲密,这里不是山林,随时会有人看到他们的一举一动。

麦大叔解开腰带褪下裤子,老田头帮他检查了一下伤口,换药重新包扎了一下。

麦大叔穿好棉裤时麦大婶已经端着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过来了。

放下饺子,她招呼老哥俩先吃着,自己又钻进厨房继续去炒菜。

老田头原本从来不跟麦大婶客气的,这回吃着麦大婶的饭忽然感到有些心虚。他冲麦大婶喊道:“大妹子,别忙乎了,反正老麦也不喝酒,你就别炒菜了。”

“哈哈,看来这老麦一受伤大哥你还真觉得过意不去了啊,竟然还跟妹子我客气开了,放心吧,不用讨好我,我都说了不怪你了,把心放肚子里好好吃你的饭喝你的酒吧。”

麦大婶边说边进了厨房,她不知道老田头心虚的不是这个。

老田头无奈地扭头看了看麦大叔说:“真别扭。”

麦大叔没说话,从自己碗里夹了个饺子放到老田头碗里,然后淡淡地说:“吃吧。”

老田头吭哧吭哧还想说话,麦大叔横了他一眼,老田头只好乖乖的低头去吃饺子。

麦大婶很快的就炒了两个菜端了上来,又把烫好的酒给老田头倒上。老田头就开始闷头喝酒。

麦大婶看看老田头的脸色,一本正经地说:“大哥,现在这脾气可不像你,以前哪次来你不都是笑呵呵的,今天怎么了?你还真把老麦的伤放在心上了?那你可就别怪妹子说你了,你也太把我们当外人了,妹子我知道你和老麦交情好的宁肯这回受伤的是你,可如果你真受伤了难过的就是我们两口子了。咱们就是一家人,什么时候分过你的我的,老麦受伤和你受伤有什么区别?老麦疼在腿上,大哥你是疼在心里,你不说我也明白。但是大哥你可不要再这么自己埋怨自己,你不开心老麦和我就更不开心,大哥你明白不?”

老田头端着酒杯一时无语了,他觉得自己的心被麦大婶的话给暖烫了,同时也变得更乱了。

喝了没几杯,老田头心里堵得慌,再也喝不下去了。酒劲开始往上涌,人坐在椅子上都有些摇晃。

麦大婶担心地看着他,老田头看着她眼中关切的目光心里更加难受,他站起来说:“我吃饱了,要回家了。”

“别走了,先在炕上躺一躺吧。”

麦大婶急忙说。

“不用,我家又不远。”

麦大婶捣了一下麦大叔,让他说句话,因为老田头向来最听麦大叔的。

但是这回麦大叔却说:“那就让他回去吧。”

“那我去送送他。”,麦大婶只好说。

“不用!你和我兄弟也好久没见了,你们好好聊聊吧,我自己能走。”

老田头倔强的推开麦大婶扶他的手,自己走出了门。麦大婶一直跟到门外,又叮嘱了几句才回屋关上了门。

雪还在纷纷扬扬的下着,老田头在大雪中走了几步,猛地弯腰大口吐了起来,吐了好久,他觉得连自己的心肝肺都一起统统被吐了出来。

他整个人一下子都被乱糟糟的吐空了。

麦大婶送走老田头,回到屋里对麦大叔说:“你刚才怎么不让老田大哥在咱家歇会,他心情不好,喝酒闷住了,你也不开导开导他,他不是最听你的话么?”

“哦,没事,我觉得他在咱家可能觉得更别扭,那还不如让他回去。”

“他别扭什么啊?难道就因为你受伤了?”,麦大婶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说。

“可能吧,可能他觉得对不住你。”,麦大叔吸着旱烟模棱两可地说。

“那可就稀罕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情达理,心比头发丝还细了?还能管我的感受?不过话说回来了,我更喜欢以前那个老田大哥,没心没肺整天喜眉笑眼乐呵呵的,看着他我心里就亮堂堂的。”

麦大婶麻利地用抹布抹了抹桌子,一下子端起一摞碗盘略显沉思地说。

“恩,找机会我好好说道说道开导开导他。”,麦大叔掐灭手里的烟说。

“是得好好开导一下,别看他岁数比你大,可是个直心眼,不会自己安慰自己,你这个当兄弟的比他多条脑筋就要凡事都帮他想想,别光顾自己日子过得舒服自在就不管自己的老大哥了。”,麦大婶数落道。

“我什么时候不管他了?”,麦大叔委屈地瞪起眼睛。

麦大婶又把那摞碗盘放回桌子上,压低声音很神秘地说:“这段时间那个马寡妇往咱家跑了好几趟了,一直在拐弯抹角的打听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看那样子还挺挂心的,她和老田大哥的那些个花花事你也不是没听说过,我看还不如干脆你出面给他们撮合撮合,让老田大哥把她娶过门,光明正大的过日子多好,你看怎么样?”

麦大叔整个人微微的僵了一下,然后他皱着眉说:“那个马寡妇名声不好。”

“怎么不好了?人家熬寡也熬了十几年了,都知道寡妇门前是非多,闲话当然断不了,不过板上钉钉落到实处的好像只有咱们老田大哥。再说人都有个七情六欲,一个女人苦哈哈得过日子容易吗?以前名声不好那是她缺男人,如果有个男人疼着她暖着她,我就不信她还会去到处打野食吃。而且,”,麦大婶有点扭捏地说,“咱老田大哥也有能拴住她的本钱啊。”

麦大叔听懂了麦大婶的弦外之音,说:“怎么你也跟着那些人瞎起哄。”

“谁让咱老田大哥那方面那么出名呢,你不知道有多少闲着没事的老娘们在我跟前打听那事,整的好像我见过似的。”,麦大婶笑哈哈地说。

“得了,别再说那个了,我考虑考虑看要不要撮合他们。”

“那你快点考虑,你要不想出头那我就去,我可不想看着老田大哥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过日子。”

麦大婶又抱起那摞碗盘说。

“知道了,行了!我心里有数。”,麦大叔不耐烦地说。

老田头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已经走到了自己家,他的院子里堆满了新雪,以前的积雪好像已经被人清理掉了。院子的一角还堆满了劈好的柴禾。

走到屋前,房门并没有锁,推门进屋,屋子里的炉火烧得正旺,暖洋洋的气息让人很有家庭的安全感。这让老田头形成了一个错觉,好像自己的老伴还活着,还在屋子里等着自己,等着为自己端上热腾腾的可口的饭菜,等着为自己扫去肩头的积雪,等着嘘寒问暖唠唠叨叨的问这问那。

可老田头骗不了自己,他知道这一切都是麦大婶做的,往年每当他们要回来时,麦大婶都会天天来把他屋里的炉火点着,去去寒气。

麦大婶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代替他去世的老伴来照顾和关心他生活上的一切事情了。每年的棉衣棉裤棉被都是麦大婶来拆洗重新缝制,什么季节换什么衣服麦大婶都会准时的提醒他,老田头的衣服刚有些脏,麦大叔就会奉命过来强给他扒下来交给麦大婶去洗。麦大叔家做什么好吃的了肯定也准备着老田头的那一份。

麦大婶说过:“老田大哥你要是过得不好就是在扇我和老麦的嘴巴。”

所有这些的种种就形成了老田头心头一个沉甸甸的疙瘩,他不敢对不起麦大婶,但是他又不想辜负了麦大叔。

情感的天枰上老田头站在哪边都会往下沉。

老田头在昏沉沉的酒意中胡思乱想着走进屋,却发现黑蛋正在自己的被子上歪躺着,已经闭着眼睛迷糊过去了。

老田头有些摇晃地走过去,顺手在黑蛋的脑袋上来了一巴掌。

黑蛋猛地睁开眼,看到老田头,他忽地坐起来说:“你回来了,老田大爷?”

老田头呼嗵往炕上一坐,说:“回来了,你个小王八蛋不在家好好搂着媳妇快活,怎么跑到我屋里来睡觉了?”

“麦大婶叫我来给你生炉子来了。”,黑蛋笑着说,“一直等你,你不回来我就迷糊过去了。”

“哈哈,肯定是昨晚被媳妇掏空了,累趴下了吧,哈哈。”,老田头笑着说。

“是累得够呛,那婆娘没完没了的要,跟饿狼似的。”,黑蛋重新挨着老田头躺下来说。

“你小子就知足吧,有女人搂着还抱怨,那你老田大爷我该找谁去说委屈。”

“你不是有麦大叔吗?”,黑蛋冲口说道。

“去!以后这话可不能乱说。”,老田头轻轻踹了黑蛋一脚说。

“哦,知道,我不会在别人跟前乱说的。”

“那你和老赵呢?你们打算怎么样?”,老田头问。

“不知道,应该就断了吧。尽量不见面。”,黑蛋瞪着眼睛望着屋顶说。

“那你不会想吗?”

“不知道,可能会想吧?但是还是不能在一起,我们都是有老婆有家的人,在山里没女人做那种事还有个借口,可下山了还在一起就有点说不过去了。”,黑蛋用手背抿了一下鼻子说。

“哦,那倒是。”,老田头把双手枕在头下望着屋顶说,“你们要真能放开也是件好事,这条路走下去绝对不是阳光大道。”

黑蛋又用手背抿了一下鼻子说:“其实我放不开,昨晚搂着女人我还想起他了。”

“唉!”老田头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老田头又和黑蛋说了几句话,迷迷糊糊就睡着了。黑蛋在老田头身边躺着,望着他熟睡的脸,不由想起了当初自己被他诱惑时的光景。想起老田头悠闲懒散的骑在马背上在阳光下向他露出的笑脸,那也许是一切故事的开始,但几个月的功夫就已经显得有些遥远了。

他紧接着又想起了老赵,不由叹了口气,觉得有些胸口沉闷。

老田头醒来时黑蛋已经离开了,炉子里的木柴还在噼啪的燃烧着,看来黑蛋离开并没有多久。老田头觉得有些口渴,爬起来端着暖壶晃了晃,里面是满的。倒了一碗,水还很烫,看来是新烧的,老田头望着碗里袅袅飘起的雾气,不知道该感谢黑蛋的细心还是麦大婶的周到。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雪已经停了,屋里的光线慢慢在减弱,老田头坐在炉火边浅浅的一口口喝着热水。火光在他的脸上胡须上跳跃着,他的胡须有些长了,该整理了。眼角的皱纹显得比平时深了许多,性格再开朗的人也抵不住岁月的沧桑。

热水喝完了,老田头微微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望了望热炕却不想再爬上去。

他在昏暗里又坐了一会直到黑夜彻底的降临,站起来推门走出屋,空气寒冷。刚刚降下来的夜幕里几家灯火稀疏错落的亮着,这些灯光老田头是如此熟悉,哪盏灯是哪家的眼睛他一清二楚。但是此刻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变得有些陌生了起来。好像他忽然来到了异地,好像他刚刚离开的护林所才是被自己所熟悉和眷恋的地方。

老田头在黑暗中的积雪上信步走着,夜风似有似无,清寒的扑到脸上,老田头打了个寒战,弯腰把棉袄往身上裹了裹,新雪在脚下咯吱地脆响,击碎了刚刚寂静下来的夜晚。

当他走过一家门前时,院子里传来了狗叫声,这叫声立刻引来别的狗叫,水波一样扩散蔓延开了。

老田头笑了笑,骂了一句,他忽然想起了首领,想起首领就惦记起了麦大叔。脚随心转,他迈着脚步就朝麦大叔家走去。走到院门前,看到麦大叔家的屋里灯光雪亮,房顶的烟囱上还隐约可见白色的炊烟。老田头想象着麦大叔两口子围坐在饭桌前谈笑风生地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麦大婶会唠叨些家长里短,麦大叔也会说一说他们打猎的事情。他老田头的名字肯定会不断的被提起,那光景应该是怎样的一种温馨和睦。

老田头笑呵呵地想象着伸手就想去拍院门,但是在手接触到门板的瞬间他停住了。他猛地觉得自己的出现可能会破坏这种和睦,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麦大婶,而且他们两口子是久别重聚,自己应该多给他们时间在一起单独相处,麦大叔也应该好好疼惜一下麦大婶。他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接着就开始懊悔自己在护林所的最后一夜榨取了麦大叔的那股原本应该属于麦大婶的精华。他不知道麦大婶会不会因为麦大叔久别重聚却不好好疼惜她而生气。

想着这一切,他那颗大脑袋就有点乱麻麻的发涨,他收回按在门板上的手,望了麦大叔屋子最后一眼,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尽管他很自然的想起了马寡妇,但是他并没有往她家的方向走,一方面他怕自己刚回来就往她家跑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引来更多的闲言闲语。另一方面麦大叔昨晚在护林所也几乎榨干了他的汁液和精力,他实在怕自己满足不了马寡妇。还有一个方面就是,每当他想起马寡妇就会想起麦大叔捏着他的裤裆说的话:“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尽管麦大叔说过只是在那片山林里他只属于麦大叔一个人,但是现在回到村子里,老田头还是会把自己当作是麦大叔一个人的,他下意识的就觉得自己如果去找马寡妇就是对麦大叔的背叛。想到麦大叔要是知道了这种事后可能会有的生气和受伤的神情,老田头心里就一阵不忍。

所以他在村子里盲目的兜兜转转好一阵子之后还是回到了自己家。来到家门口忽然一个人从旁边冲出来一下勒住了他的脖子,老田头的脖子被夹在那个人的胳肢窝里他反倒嘿嘿地笑了,说:“闻着味儿就知道是你了,老麦。”

麦大叔放开老田头说:“我来给你送饭了,大米饭还有葱花炒鸡蛋。”

“呵呵,好啊,我正好饿了。”

老田头打开门快活地说。

两个人进屋拉亮灯,麦大叔把包的严严实实的一个大海碗放到桌子上,上下打量了老田头一阵子,挨近他的身边说:“你刚才去哪了?”

“没,没去哪呀?就是四处胡乱转了转。”,不知怎么老田头看着麦大叔望他的眼神心里竟然莫名其妙的发虚。

“是不是去找你的那个老相好马寡妇了?”,麦大叔闪电般伸手抓住了老田头的裤裆。

“没有。”,老田头战战兢兢地说。

“真的没有?”,麦大叔虚捏着老田头的裤裆说。

“真的没有!”,老田头信誓旦旦地说。

“那就相信你。”,麦大叔放开手在老田头的裤裆抚摸了两下说。

“昨晚都被你榨干了我还能去找她?”,老田头画蛇添足地加了一句。

“那你这意思,要是我不榨干你,你这会早就钻她被窝里了是不?”,麦大叔瞪起眼睛说。

“哪能呢?才回来第一天,大家会说闲话的。”,老田头笨嘴笨舌地说。

“那明天大家就不说闲话了?那你就可以摸黑去了?”,麦大叔眯起了眼睛。

老田头这时才看清了麦大叔的气势,急忙说:“那我以后都不去找她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有人喊:“老田大哥在吗?听说你回来了,你一个人又不会做饭,我带了饺子来。”

老田头立刻傻眼了,这风情万种的小声音除了马寡妇还能有谁?

马寡妇人随声到,转眼工夫已经挟着一股冷飕飕的寒风推门而入。凹凸有致的身上裹了一件大红的棉袄,浑身上下干净利落,头发梳理的油光水滑一丝不乱,隐隐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脂粉味。

当她看到麦大叔也在屋里时,愣了一下,但是马上就往上撩了一下耳边的几丝头发,泼辣大胆地说:“麦大哥也在啊,我听人说老田回来了,怕他没饭吃,就包了饺子来。”

马寡妇一边说着话一边把一个也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大海碗放到了桌子上,和麦大叔先前拿来的那个并排挨在一起。麦大叔的碗是蓝黑花布包裹的,马寡妇的是粉红细碎小花布。海碗都是一样愣头愣脑的傻大,一刚一柔的两种颜色把他们打扮的像一对孪生的亲兄妹。

老田头看着这两个大海碗心里就开始打鼓,他明白麻烦事就要来了。他急忙走上前两步,扯着马寡妇的衣服袖子把她往一边拽了拽,压低声音说:“你怎么在这个时候跑来了?”

马寡妇一撇嘴,用手在老田头的腰上轻轻拧了一下说:“你个没良心的还敢说,我盼星星盼月亮地眼巴巴盼着你回来,可你倒好,真回来了连个照面都不打,要不是人家真惦记你,你以为老娘愿意舍下这老脸来看你呀?”

说着说着她的眼圈就红了,低下头就想抹眼泪。

老田头一下慌了手脚,手足无措地说:“你看你看,这是怎么档子事?我不是今天才回来吗?还没腾出功夫来,再说不是怕人说闲话吗?你就不能忍忍?”

“怕人说闲话?那你当初往我屋子里钻的时候怎么不怕别人说闲话?我一个妇道人家还不怕,你怕什么?再说咱们都是孤男寡女的,别人有什么闲话好说?大不了咱们就把婚结了,看谁还敢乱嚼舌头?”

马寡妇那种虎了吧唧的劲头又上来了,理直气壮的全然不顾屋里还有个麦大叔。她甚至一转头对麦大叔说:“正好麦大哥也在,就让他做个人证,证明我已经是你的人了,省得你这个王八蛋到时候赖账。”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呀?”,老田头急得只想跳脚。

此时站在一旁的麦大叔脸阴沉的象能滴下水来,他什么也不说地动手解开那个蓝黑花布的包裹,把装满米饭和葱花炒鸡蛋的那只大海碗掏出来,用力往桌子上一墩,瞪着老田头说:“来吃饭!”

老田头连声答应着跑过去在桌边坐下了,马寡妇也紧跟着凑了过来,把自己拿来的那个粉红色细碎小花布的包裹打开,掏出一海碗热腾腾皮薄肚圆的雪白饺子,把它推到老田头跟前说:“还是先吃饺子吧,猪肉大葱馅的,香着呢。”

老田头一边往嘴里扒拉米饭一边说:“我还是先吃米饭吧,饺子下顿再吃。”

他说着还冲麦大叔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可惜那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

但是马寡妇不由分说地一把抢下老田头嘴下的米饭碗,远远的放到一边说:“米饭放到下顿还可以炒着吃,可饺子一放你再怎么弄也没刚出锅的好吃,还是先吃饺子吧。”

这下老田头彻底没辙了,只好闷头去吃饺子。

麦大叔的脸色已经黑的比锅底灰还要黑了。这时马寡妇还捅着马蜂窝地说:“怎么麦大哥刚回来也不在家好好陪陪麦大嫂啊?”

“我来给他送饭!”,麦大叔望着把头低的恨不得一脑袋扎进海碗里的老田头,咬着牙根说,“怕他饿着,也怕他被那些熊啊,狼啊,狐狸啊啥地给叼走喽。”

“要说还是你们弟兄俩感情好,你看你这心操的,多替老田大哥着想。不过你们已经下山了啊,咱们村里可没有什么熊啊,狼啊那些个玩意,骚狐狸精倒是有一群。不过麦大哥你放心,以后这些事就交给我了,我来照顾看着他,保管他顿顿吃的饱饱的,那些熊啊狼啊啥地也害不着他,那些狐狸精见到我更得躲得远远的,我就不信有我在她们还敢再打老田大哥的注意。不过就怕有人故意引狼入室,主动拉那些妖狐猸子上炕钻被窝哦。”

马寡妇剜了老田头一眼,粉面含威地说。

老田头把脑袋往海碗里扎的更深了,这场谈话他怎么说都会惹来杀身之祸,所以还是装聋作哑的好。

麦大叔冷冷地哼了一声说:“只是大妹子你现在还不是老田的什么人,你们这样来往毕竟不太好,别人会戳着脊梁骨说闲话的,这对你对老田都不好。”

马寡妇听了这话嘴一瘪,红着眼圈又想哭,很委屈地说:“都是这个老王八蛋,我说过多少次了让他光明正大的娶我过门,可他老怕人家笑话,不敢,要不我们还怕什么呀我们?”

麦大叔被马寡妇的话弄得心里也酸溜溜的,不由也有些同情她,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他和马寡妇现在是敌明我暗的竞争对手了,他不能乖乖的把手里的肥肉就这么白白送人啊,别说白白送人,就是千金万金地来换,他也舍不得这个让他牵肠挂肚却又哭笑不得的老田头啊。

所以他沉住气说:“有些事要慢慢来,急不得。”

马寡妇点点头说:“我知道,可是这个混蛋有时候傻的气人,也倔的恼人,油盐不进的,让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过可爱的时候也蛮可爱的,知道疼人也招人疼。”

马寡妇说着脸上飞起了一丝红晕。可麦大叔心里原本同情的酸被她这番话给搅和成了吃醋的酸。老田头怎么疼人又怎么招人疼他心里当然清楚,但是现在从马寡妇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来,麦大叔不可避免地就想到老田头是怎么疼马寡妇和被马寡妇疼的。所以一股火气猛地就从心底窜了上来,马寡妇他不能把她怎么样,至于老田头么,麦大叔盯着他的目光已经开始火星乱迸了。

“那什么,大妹子,今天天也晚了,为了你和老田着想,今天你还是早点回去吧,我怕别人知道老田今天回来,都在暗处盯着你们呢。”

麦大叔把语气端的四平八稳地说。

马寡妇点点头,答应着说:“恩,好,我也是没法子了才跑了过来,就是心里太惦记他了,现在看着他了,也知道他没事,我也就心安了。那我这就走了,老田大哥你慢慢吃吧。”

老田头这时才如梦初醒般地端着碗说:“碗!你把碗拿走啊!”

“先放着吧,改天夜里我来拿。”,马寡妇眼如媚丝地回头扫了老田头一眼,扭着熟透了的腰身红艳艳地走了。

老田头伸着脖子一直看到她走出老远,这时麦大叔咣当一脚把门踹的关上了。

“我的门,老麦,别使那么大劲,当心你的腿。”

老田头端着那碗饺子冲麦大叔说。

麦大叔看他还端着那碗饺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他一把夺下那只大海碗,举起来就想往地上摔。老田头吓的连忙用双手去接,嘴里还吆喝着:“别!老麦,千万别摔,这碗是那马寡妇的,而且这饺子真的味道不错,不信你尝尝。”

“我尝个屁!”,麦大叔把碗一下扔到桌子上,伸手就去抓老田头。

老田头眼见情形不妙,扭身围着桌子就跑。可尽管麦大叔腿上有伤,老田头还是没逃过他的追捕。麦大叔按着老田头的脑袋把他摔倒在炕上,压着他的身子把手穿过腰带伸进老田头的裤衩,肉贴肉地捏住了他胯下那一大嘟噜东西,很实在地用了用力。

直到老田头真格地喊起了疼,麦大叔才不忍心地松了松手。

“你说我今天把你的家伙揪下来亏不亏?我真想把它揪下来!”,麦大叔压着老田头说。

老田头喘着气翻了翻眼睛说:“亏,我亏大发了我。”

“你还敢说亏?你看你和马寡妇那样!”,麦大叔生气地说。

“可我什么也没做,兄弟,我的好兄弟,你消消气听哥好好说说。你也看到了,回来之后我真的没去找她,所以兄弟你错怪我了。”

老田头摸摸麦大叔的脑袋,轻轻说:“你的心思哥都懂,都明白,可我们的事情才刚刚开始,那个马寡妇,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才算对的起自己的良心。兄弟你得体谅我,你明白不?”

麦大叔又把老田头的家伙捏了捏,威胁着说:“可不准你去主动找她!”

老田头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好兄弟,这里不再是深山老林了,也没有护林所了,有些事你要想开点。”

麦大叔愣了愣,把手从老田头的裤裆里抽了出来,冷下脸来说:“我明白了,你是想回到过去那种生活,那好,我们就到此为止了,我走了!”

麦大叔跳下炕就想往外走,老田头一把从后面拦腰抱住了他,越抱越紧,然后低声说:“好兄弟,别生气,也别闹了,我已经回不去了,舍不下你了。”

他把脑袋抵在麦大叔的脖子上,轻轻摩擦着,直到麦大叔扭过头来衔住他的嘴唇开始热情的亲吻。

乡村的冬季夜晚和山林一样宁静,只是多了几声偶尔的狗叫和婴儿的啼哭。麦大叔从老田头家里出来时,走在这寂静的山村里,感觉和山林差不了多少,心里满是甜蜜的柔情

麦大叔回到家,麦大婶已经烧好了水,她帮麦大叔脱了鞋袜,用手试了试水温,烫烫的正合适。麦大婶一边给麦大叔洗脚一边问了问老田头的情况。麦大叔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见到马寡妇的事和麦大婶说了。麦大婶呵呵笑着说:“那你当时还不赶紧回来,让他们两个好好唠唠,热乎热乎,还在那当什么电灯泡,估计害得人家想亲热一下都不行,心里都不知道怎么骂你呢。”

麦大叔一下被麦大婶的话给噎住了,他嘟囔着说:“我也是为他们好,老田大哥才第一天回来那个马寡妇就摸上了门,这要让村里人知道了还不笑掉大牙。这个马寡妇也太骚情,追的这么紧,好像八辈子没见过男人似的。”

麦大婶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麦大叔说:“你这次回来好像变了啊,话多了,也变得婆婆妈妈了。你既然怕别人笑话他们就赶紧出面替他们张罗婚事,结了婚,名正言顺的住在一起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麦大叔撇撇嘴说:“我不喜欢那个马寡妇!”

“切——”,麦大婶嗔怪地瞪了麦大叔一眼说,“你喜不喜欢有什么要紧?重要的是咱老田大哥喜欢。”

麦大叔冷下脸来不再说话,麦大婶见了连忙改口说:“我知道你也是担心老田大哥和那个马寡妇过不到一块,可他们结婚总好过老田大哥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凄凄惶惶的过日子。算了,这事要不以后再说,看看他们自己的意思吧。反正马寡妇是挺热乎,老田大哥我还不知道他的心思,你们男人啊,都是占完便宜就想溜的主……”

麦大叔继续冷着脸不说话,麦大婶明白自己刚才又把话说得太直了,于是拿过一条毛巾,边帮麦大叔擦脚边往回圆着说:“像你这样不喜欢和老娘们黏糊,正经负责的男人真是太少了,我真是好福气。”

“你呀!”,麦大叔终于绷不住脸了,笑着说:“和老田大哥学会油嘴滑舌了。”

麦大婶悄悄吐了一下舌头,端起那盆洗脚水出去了。

麦大叔光脚坐在炕上卷起了一支旱烟,回味着麦大婶刚才的话,心里就乱乱的又惦记起了老田头,今晚老田头将是孤单的一个人度过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惦记自己就象自己惦记他一样。

老田头送走麦大叔之后,关了门,坐在炕上,觉得裤裆里的家伙被麦大叔捏的还有些胀胀的余痛。这种轻微的疼痛时刻提醒着他要想起麦大叔。想起他那张刚毅冷峭的脸,想起他对自己的情谊,想起他在自己面前孩子般的赌气和任性。

想着想着老田头就会摸着胡子自己嘿嘿的傻笑起来。

但是当他脱掉衣服钻进被窝之后才感觉到身边没有了麦大叔就像没有了某种幸福的理由。他已经习惯了夜晚在热乎乎的被窝里被麦大叔抱在怀里的感觉。

夜慢慢的深了下去,老田头在炉子里添的最后一抱柴禾还在炙热的燃烧,他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开始回想起和麦大叔十多年的交往,正是那些交往累积出了现在这种比兄弟更加深沉的情感,这种情感美好却带着挥之不去难以抉择的痛苦。但是这种痛苦反而越发让人小心翼翼的去珍惜。

老田头就在胡思乱想中沉沉的睡了过去。

麦大叔吸完烟,脱掉衣服躺进了被窝,麦大婶又在厨房收拾了一阵子才脱鞋洗了脚,也钻进了麦大叔的被窝,拉灭灯,麦大婶伸出手放在了麦大叔的胸膛上,轻轻抚摸着,然后慢慢向下走去。

麦大叔动了动身子说:“我腿上有伤。”

“知道,我就是想摸摸。”,麦大婶说着把麦大叔的东西温柔的捂在了手里,却不去揉动和抚摸它,就那么轻轻的一动不动的碰触着,她把脸贴在麦大叔的肩头上,鼻息均匀的很快进入了梦乡。

麦大叔心怀歉疚地把麦大婶往怀里搂了搂,这个和自己相伴了一生的女人,自己没有怠慢过她却也没有强烈的爱过,甚至和她亲吻都几乎没有过,太过亲密的行为麦大叔自己都会觉得不自然。

在麦大婶面前他总是有所保留的,没有完全打开过自己。

他对麦大婶不能像对待老田头那样无所顾忌,在老田头面前他可以把真实的自己毫无保留的展现给老田头,嬉笑怒骂,情感和欲望,任何事都可以无遮无拦。

但是在麦大婶跟前他始终要维持一种形象,谨守一个做丈夫,做父亲应该有的行为准则,这个准则时刻束缚着他在社会家庭生活中的一言一行,让他不敢把某些真实的一面表现出来。

麦大叔伸手掖了掖麦大婶那边的被子,顺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肩膀,长出了一口气。他现在明白了,也许老田头以前的决定是对的,他在享受老田头带给他的爱情的欢欣时,沉重的罪恶感此刻也分量相等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第二天麦大叔醒来时麦大婶已经做好了早饭,正坐在桌边纳着鞋底,见到麦大叔醒了,她笑着把针线笸箩推到一边,拿起棉袄棉裤帮麦大叔穿好,然后打来温热的洗脸水,放好了,又转身去厨房盛饭。

麦大叔洗漱完毕,饭也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香味弥漫出满屋子家的感觉。麦大叔心里柔和地感动了一下,发现原来自己还拥有这么一种已经被习以为常丝毫也未察觉的幸福。

麦大叔吃过饭出了门立刻就往老田头家里走去,天已经彻底放晴了,阳光照在积雪上四处反射漫射开来,明晃晃光亮亮的到处都花眼。一路上碰到不少村子里的人,大家都冲麦大叔客气的打着招呼,寒暄着说“回来了。”,“收获不小吧?”,诸如此类的话。麦大叔也点头微笑回应着,心情爽朗舒畅。

到了老田头的院门前,麦大叔径直推门而入,老田头的屋门也没有插,麦大叔招呼也没打就走了进去。老田头还在炕上蒙头大睡,麦大叔就撩起一个被角把冰凉的手伸了进去,放到了老田头的肚皮上。

老田头激灵一下子就醒了,连声叫着“凉!凉!”,把身子不断往炕里面缩。

麦大叔呵呵笑着不依不饶的压在老田头身上,把手向下伸去,在老田头的惨呼声中抓住了他下身那毛茸茸的一大坨,来回揉捏抚弄着。

“就知道欺负我。”,老田头了一声无力地说。

“呵呵,昨晚睡得好不?”,麦大叔把脸凑近老田头笑眯眯地问。

“挺好的,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老田头躺平身子望着麦大叔说。

麦大叔咬了一下牙,腮帮子上鼓起一块肌肉,抓着老田头家伙的手使了使劲。

“哦,也不算太好,一直想你来着,还梦见你了。”,老田头忽然改口说。

“谁信!”,麦大叔撇了撇嘴。

“知道你不信所以开始就没这样说,嘿嘿。”,老田头咧开嘴欢快地笑了起来。

麦大叔的手上又加了加劲。

“别捏了,再捏就爆了。”,老田头开始蜷腿扭身子。

麦大叔松开手,掏出烟荷包卷了两根旱烟,递给老田头一支。

老田头接过去,麦大叔用火柴给他点燃,老田头吸了一口说:“你手上好大的骚味儿。”

麦大叔应声在他脑袋上来了一巴掌说:“还不是你的东西骚。”

老田头缩着脖子嘿嘿笑了,吐着烟雾说:“那一会你给我好好洗洗。”

“好啊,用刀割下来,我拿回家好好给你洗,洗完再挂在绳上晾干。干干净净的拿锅煮上,晚上咱俩下酒喝。”

“只要你舍得。”,老田头翻了一下眼睛。

麦大叔笑了,抱着老田头的脑袋狠命地亲了一口说:“起来吧,咱们去我哥那里瞧瞧。”

老田头把脑袋往麦大叔怀里蹭了蹭,懒懒地说:“你能不能进被窝来,想和你在一起躺躺。”

麦大叔犹豫了一下,返身插上门,回到炕上说:“我就在旁边陪你躺会吧,进被窝还要脱衣服,麻烦。”

老田头把身子腻上来说:“不行,要脱。”

说着他从被窝里爬出来,只穿一条裤衩地趴在麦大叔身上去解他的衣服扣子。

麦大叔急忙连声说:“好好,我自己来,你快回被窝里吧,当心冻着。”

老田头得胜般地钻回被窝,躺着睁大眼睛静静地看麦大叔一件件脱着他的衣服。

一会功夫麦大叔也只穿一条裤衩地挨着老田头躺进被窝里,老田头手脚并用整个把麦大叔缠进怀里。麦大叔笑着说:“真这么想我?”

“嗯。”,老田头轻声应着,揪了揪麦大叔的一个。

麦大叔缩了缩身子,摸着老田头的后背说:“别撩拨我了,咱们就躺躺吧,一会还要起来去看我哥。”

“哦。”,老田头答应着却又伸手去揪麦大叔另一边的。

麦大叔在他屁股上用力拧了拧,老田头闷着声音哼哧哼哧自己笑了。

两个人从屋里出来时已经接近晌午了,他们先到仓库去拿了些肉,小麦正在那里统计归纳兽皮和肉的数目,同时列出一个分肉的村里人名单。

老田头拿起来看了看,发现没有马寡妇,他皱了一下眉冲小麦说:“怎么没有……”

“没有那个打更的老孙是吧?我马上就给添上。”,小麦截住他的话头说。

麦大叔闻言也凑过去看了看,说:“老孙在上面呢。”,他又仔细看了看,然后沉下脸用挺冷的声音说:“把马寡妇添上。”

说完拿起一块肉转身出去了。

小麦忍不住没大没小地在老田头屁股上来了一脚,恨恨地说:“你私下里偷偷给她不就完了。”

老田头咧着嘴揉了揉屁股,瞪着眼睛说:“你个小兔崽子……”

麦大叔拎着那块肉在阳光下的雪地里吃力地走着,腿上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还是不敢太用力。

老田头从后面一路小跑地撵了上来,接过麦大叔手里的肉说:“你生气了?”

“没有”,麦大叔望着远处,不看老田头地漫声说道。

“我就是觉得她也挺可怜地,一个人过日子也不容易。”,老田头弱弱地解释着。

“你弟妹让我给你做媒,出面去撮合你和马寡妇呢。”,麦大叔忽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田头说。

老田头被他盯的心里直发毛,嘟囔着说:“我又没有说一定要娶她。”

“可是当初我们刚出发去打猎时你亲口跟我说你要跟马寡妇结婚。”,麦大叔目光灼灼地说。

“那是那时候,那时候你不是还没和我那什么啊?啊哈!我明白了,当时你那么生气就是因为我这么一句话呀!小心眼!”

老田头晃着脑袋有些得意地说。

麦大叔咬咬牙,再懒得理他。

“其实我现在心里很矛盾,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老田头忽然一本正经地说。

麦大叔听着他无可奈何的语气心里一软,缓声说:“算了,先别想那么多了,你对马寡妇好点也是应该的,谁让你欠人家呢。”

老田头点点头。

麦大叔又说:“你让你管不住自己裤裆里的那块骚肉呢?”

老田头的脸臊的有些发红,他给了麦大叔一拳,说:“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那以后我来喂饱你。”,麦大叔笑着说。

老田头又给了他一拳,不过这一拳的力道轻了许多。

两个人走了好一会才到了小麦的家,敲了敲门,买大叔的哥哥,现任的麦村长开了门,见到麦大叔他高兴地笑了,大声寒暄着把麦大叔和老田头让进了屋。

三个人在屋里坐好,麦村长说:“你们山上的情况我都听小麦说了,挺凶险的,不过好像收获也不小,呵呵。”

“嗯,不过现在最高兴的是大哥你当了村长,我就是专门来贺喜的,哈哈。”,麦大叔笑着说。

“唉,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上面指派的,因为咱们妹夫,送你们瑞士军刀的那个家伙当了大官,我就跟着沾了点光。其实论威信,你当这个村长都比我合适。”

“得了吧,大哥你可别这么说,我的脾气你也不是不了解。”

“嗯,他那脾气犟的跟驴似的,管不好人。”,老田头接口说。

“哈哈,老田大哥说话还这么直。”,麦村长在麦大叔喷火的目光中哈哈笑着说。

“还有,兄弟,什么时候进城去看看咱那个妹夫吧,当年因为麦苗的事你和他整的挺不愉快,还是去和解一下吧。”

麦村长拍了拍麦大叔的肩膀说。

“回头再说吧,那我们就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麦大叔说。

然后他和老田头推辞掉麦村长的一再挽留,告辞出了门。老田头在阳光下眯着眼睛望着麦大叔问:“接下来去哪?”

“和你一起去给马寡妇送肉。”,麦大叔冷着脸说。

“啊?”,老田头吓了一跳。

“啊什么啊?难道你还想自己一个人去送?”

老田头瘪了瘪嘴说:“那你一个人去送不是更好?”

“少废话!走吧!”,麦大叔搡了老田头一下说,“我是给你留一个机会。”

“也是给你留条后路。”,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麦大叔领着老田头拿了一块上好的狍子肉敲开了马寡妇家的门。马寡妇围了一个围裙正烧火做饭。当她看到老田头和麦大叔时轻轻撅了一下嘴,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很委屈似的冲老田头说:“你来干什么。”

“我们来给你送狍子肉,特意给你挑了一块最好最大的。”,老田头脸上带着近乎讨好的笑容把那块狍子肉递了过去。

麦大叔在一旁看着又想咬牙。

“还算你有良心。”,马寡妇接过狍子肉,露出一丝带着嗔怪却又暗含旖旎的笑,顺手拧了老田头一把。

麦大叔忍不住猛然咳了两声,马寡妇扭头剜了他一眼,把老田头往一边轻轻扯了扯,用麦大叔也能听得见的声音说:“你干嘛不一个人来?”

老田头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们要给好些人家送肉呢,这是个和人套近乎的好事,我和老麦一起送大家就会念我们两个的人情。”

“我不要念他的情,我只想要你一个人的。”,马寡妇说着就把身子往老田头身上粘了粘。

老田头吓得急忙往后缩了缩。

马寡妇不乐意了,她一把抓住老田头的胳膊,冲麦大叔说:“我给老田做了几双棉鞋,在里屋放着,我带他去试试,麦大哥你要是有事等不及就先走吧。”

说着不等麦大叔做出反应,她一鼓作气连拉带拽地把老田头弄进了里屋,嘭地关了门,从里面结实地插好了。

麦大叔一下懵了,他不敢相信马寡妇竟然真的这么大胆,当着他的面就敢把老田头往里屋拽,她把老田头拽进里屋去干什么麦大叔用脚趾头也能想得出来,可是他没辙,他没有立场去干预这件事。他只能看着里屋的那扇门嘭地在他眼前剧烈地关上了,然后他就握紧拳头望着那扇薄薄的木门转来转去地干着急。

按照普通的逻辑,这扇薄薄的木门根本阻拦不了他,他可以很轻易地一脚踹烂它,然后抓起老田头扬长而去。就像他在山林里很多次救过老田头那样,全心全意全力以赴的再一次把他救出危难的境地。

但是他现在却不敢这么做,在这个用各种道德理念人伦法规组合成的社会中,挡在他前面的就不仅仅只是一道薄薄的木门,还有很多很多肉眼看不到的东西,那些东西不是靠麦大叔的英勇就能打破的。麦大叔一边着急地转着圈一边不得不在心里泄气地承认,马寡妇在有些方面比他老麦要勇敢的多。但是这种勇敢也是因为她面前那些看不见的阻碍远比麦大叔少得多,她和老田头的关系还有一个能被社会接受和认可的底线,而麦大叔和老田头面临的只能是无底的深渊。

老田头晕头晕脑地被马寡妇拽进里屋,瞪着一双惊慌的大眼,眼睁睁看着马寡妇把门插上了。他着急地说:“试鞋就试鞋呗,你干嘛要插门?老麦还在外头呢,你这一插门可该叫他怎么想?”

马寡妇双手叉着腰一撇嘴说:“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一点也不懂人情世故,明知道我和你有那层关系还赖在这不走。也就是他在我心目中还有点威信,也因为你们哥俩的关系好我才一直敬着他,换个人我早把他撵出去了,那还能叫他杵在这碍老娘的好事?”

?老田头继续笑眯眯地望着麦大叔,但是他的心里其实一直在发虚,笑容无疑是用来迷惑一个人的最有力的武器,他不奢望能够迷惑住麦大叔,但至少不会让自己显得太过明显的像个罪犯。他努力维持着这个笑容,觉得自己两个腮帮子上的肉笑得都有些发酸。

麦大叔定定地望着老田头那张笑眯眯的脸,那张他深爱着的脸。这个笑容还是如此灿烂温暖,还是如此让他心动。只是也许现在的这张笑容已经不再是为他老麦而盛开的了。

背叛,欺骗,耍弄,各种字眼在麦大叔脑海里不断的闪现,掺杂了悲哀和绝望的愤怒让麦大叔的气血不断的沸腾翻涌,他的心脏一阵阵的紧缩发疼,直到他身体受不了这种负荷,眼前一黑,麦大叔脸色煞白地摇晃了几下。他感觉到嘴里有一丝甜腥的铁锈味,他知道那是血夜的味道,也许是自己的心裂了一道口子吧,让血液涌了出来。

老田头看到麦大叔的情形着实吓了一跳,他急忙扶住麦大叔,焦急地连声说:“怎么啦?你怎么啦?老麦。”

麦大叔望着老田头那关切的神情,轻轻摇了摇头,觉得以前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真实,他开始怀疑在山林里发生的一切。十几年的情谊能怎么样?生死相许又能怎么样?抵不过一个马寡妇的三拉两拽风情万种。

他轻轻推开老田头扶着他的手,惨淡地笑了一下,无力地低声说:“

没什么,我没什么,她给你做的鞋还好吧?合脚吗?”

不等老田头回答他又接着说:“你留在这继续试鞋吧,我身子有些不舒服,要先走了。”

说完他有些艰难的转过身,慢慢向门口走去。

老田头的心被猛地刺了一下,有些慌乱的疼痛。这样的麦大叔是他从来也没有见过的,他在麦大叔的神情里看到了深深的绝望。

他觉得自己被麦大叔放弃了。

面对这种放弃他一下子变得无所适从,他更习惯的是麦大叔半真半假的收拾和教训。麦大叔把他收拾的越狠他越能感觉出麦大叔对他的情感,但是这回麦大叔这么轻易地放过了他,说明麦大叔不在乎他了,他被麦大叔放弃了。

直到麦大叔拉开门走了出去,老田头还怔怔地站在原地发呆。

马寡妇在背后捅了他一下说:“你还发什么呆呀?他走了不是更好?早该走了。你先歇会,我去给你做点饭吃,吃完了咱们再好好快活一下。”

老田头背对着马寡妇摇了摇头说:“不了,你自己吃吧,我不放心老麦,我要去看着他。”

“老麦老麦,你心里就只有那个老麦,我和你睡了这么久了,在你心里还比不上一个男人?”,马寡妇咬着嘴唇嗔怪地说。

老田头猛地转过身子瞪着马寡妇说:“恩那,在我心里老麦永远是第一位的,我们是生死的交情,没有他就没有我,你明白不?”

马寡妇看着老田头有些狞猛的胡子脸,心里哆嗦了一下,缓下声音说:“知道,知道你们兄弟感情深,算了,那你赶紧追上去看看吧,刚才他的脸色的确不太好。”

老田头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马寡妇望着他的背影,隐藏在暗处的脸上满是失望的神色。她的屋子有些背阳,光线无法照亮她的脸,她的生活。

麦大叔从马寡妇家里出来,在阳光下的雪地上无力地走着。他觉得一切又回到了原点,老田头还是过去的老田头,而他在经历过山林里那刻骨铭心天堂一般的幸福之后再一次坠落了下来,这一次的坠落比以往伤得更重。得不到的痛苦远远比不上得到了又失去,只是这次失去之后,他似乎再也没有力气去坚持了,他的确是老了。

“那就到此为止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是在内心深处他骗不了自己,他放不下,哪怕他的身子禁不住这感情剧烈的折磨,他的心还是在义无反顾的飞蛾扑火。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衣服后摆被人拽住了,回头一看,就见老田头正伸着脖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干什么?”,麦大叔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说。

“没什么啊,就是看见你了,想拉一下你。”,老田头继续笑着说。

“拉我干什么?你不继续试鞋了?”,麦大叔终于憋不住没好气儿地说。

“她手笨,做的鞋没一双合适的,还是咱弟妹手巧,回头叫她给我做两双。”

“凭什么叫我媳妇给你做啊?”,麦大叔一巴掌打开老田头的手,转身就走。

老田头急忙一伸胳膊从后面拦腰把麦大叔紧紧地抱住。

麦大叔吓得四下看了看,一边掰着老田头的手一边说:“你疯了!让别人看见!”

老田头松开手,低着脑袋说:“我知道你生气了,我也知道我错了,你怎么收拾我都行,可别把那股气闷在自己肚子里,憋坏身子,来,你收拾我吧。”

他抓起麦大叔的手放在自己裤裆上说:“你随便用力捏吧,捏坏了也不用你赔。”

听了他的话,麦大叔本来挺想笑的,但是他的手摸到之处却是一片冰凉的湿痕。麦大叔的心也跟着一下冷了,他收回手淡淡地说:“我收拾你干嘛?我凭什么收拾你?我哪有那资格?”

老田头听了麦大叔的话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的裤裆,明白了。他一脸懊丧地说:“兄弟你的气性也太大了,其实我什么也没做,都是她做的……”

“我不想听你们的那些破烂事,其实我也不是你的什么人,你和哪个娘们或者爷们上床睡觉风流快活我也管不着,你……”

麦大叔刚说到这,老田头忽然狠狠地给了他一拳,麦大叔一个跟头就栽了出去,跌倒在雪地上。

麦大叔气的一骨碌爬起来扬起拳头就想回敬老田头,却发现老田头正在啪嗒啪嗒掉眼泪。

“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老田头抹了把眼泪说。

“你……唉,混蛋……”,麦大叔心疼了,放下拳头,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田头蹲下身子,抱着脑袋拖着哭腔说:“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愁死我了。”

麦大叔听了老田头痛苦的哀鸣,不知怎么忽然就想起了以前那个整天嬉皮笑脸骚言骚语的和人笑闹的老田头,那时的他总是乐呵呵一脸的阳光灿烂。

麦大叔的心思一下子就转了个弯,也许现在的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是自己以爱的名义把老田头拉进了这些痛苦的纠葛,是自己用爱害了他。

他走过去拍拍老田头的肩膀,努力笑着说:“哥,别难为自己了,是我错了,我自私,小心眼,你也别难过了,刚才的话算我没说,回头叫你弟妹给你做几双好鞋,又合脚又暖和的。恩,好吧,那以后我还管着你,不许你和别人胡来,就算胡来最好也别让我知道,知道了我就真把你阉了。”

“啊?”,老田头抬起脑袋眼泪汪汪望着麦大叔,“捏几下就行了吧?还真阉那?”

麦大叔板着脸点点头。

老田头擦干眼泪低头对着自己的裤裆说:“听见没?以后可别给我找事了,要不咱俩就要分家了,没了你我这日子就更难过了。没了你估计我也就更不招老麦兄弟心疼了,唉……”

他在那嘀嘀咕咕的说个没完,麦大叔很顺手地就在他脑袋上扇了一巴掌。

老田头哎呦一声抱着脑袋蹦了起来,接着就嘻嘻笑开了。

“真是没心没肺。”,麦大叔叹气道,“唉,我怎么就败给他了呢?”

?“你败给我说明你心里头有我,就像我心里头有你一样。”,老田头嘻嘻笑着快活地说。

麦大叔听了心里还是有些高兴,但嘴上却说:“怎么忽然觉得咱们两个大老爷们还整天情情爱爱的显得有点没羞没臊,,别人不说,我自己都脸红。”,

“可不是咋地,你说这人就这么奇怪,咱们都这岁数了怎么忽然整起这个来了,我也想不通。”,老田头摸着后脑勺有些傻傻地说,“而且还整的惊天动地揪心刺骨哭哭笑笑的,跟着了魔似的。可你说要是不和你整这些吧,我就觉得活着老没劲了,这日子好像就没什么盼头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不是还有个马寡妇吗?”,麦大叔撇撇嘴。

“你看你看,我好不容易整点气氛出来你又提这个,你还想不想和我热乎一下了?咱都这把年纪了,也没几年好日子了,以后咱在一起就只准开开心心的高兴,再不许给对方找别扭了,听明白没?”

老田头拿出老大哥的架势,一本正经地在麦大叔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麦大叔被他的一本正经弄笑了,他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说:“真的拿你没办法了,好了,就听你的。”

老田头顺势在麦大叔脑袋上轻轻摸了摸,麦大叔闭上眼睛,心里生出一种温馨的依赖感。

老田头望着麦大叔脸上温顺的神情,心里深深的感慨了一下。这么多年来他真的忽略这个兄弟了,在过去的十多年里,他几乎很少见麦大叔在别人面前开怀大笑过。他总是很威严地板着一张冷峻的脸,原来老田头以为那就是麦大叔的脾性,是他作为神枪手,作为猎户的首领应有的姿态。但是现在想想,麦大叔是把他的感情压抑在了一个刚强的面具背后,他始终扮演着一个拯救者的角色,彪悍,勇猛,机智而有魄力,他善于保护别人,但被保护者只是仰慕地崇拜依赖着他,很少有人真正的深入到面具之后去了解关心一个真实的麦大叔。

老田头也一直想当然的认为麦大叔过得很好,有名声,有地位,有威信,有本事,有贤惠的妻子,有乖巧的女儿,还有他这个生死不离的好兄弟,他以为麦大叔已经活到了人生的巅峰,活的完美无缺,麦大叔的一切都不用他老田头来操心。

他唯一忽略的就是麦大叔对他的爱,以前他不懂得,不懂的两个男人之间除了兄弟情义之外还可以把感情升华到另一个境界。现在他体会过了,他懂得了,回过头去望望那十几年的岁月,他开始心疼麦大叔了。

“我真的不想让你再伤心了,好兄弟,如果我没本事做到,好兄弟,你只要相信我的心就行了,我都给了你了。”

老田头忍不住很肉麻地说。

麦大叔睁开眼睛,笑了笑说:“其实我也明白,只是有时候我管不住自己的心思,道理可以绕着弯讲通,但感情它非要走直道。也许就是因为太在乎了吧。”

“恩,这我知道,所以你收拾我我从来都不认为你是在恨我讨厌我,我知道那是你把我放在心上了才那么生气。要是哪一天你像今天这样真的不收拾我了,估计我的难过死。”,老田头皱着眉头说。

“这话说的,怎么好像你欠收拾似的,呵呵。”,麦大叔笑着说。

“恩那,我只欠你一个人的收拾。”,老田头把脸往麦大叔跟前凑着说。

“别跟我来这套,受不了。”,麦大叔给了他一拳,扭身躲开了。

“不懂风情,女人们最喜欢这套了。”,老田头鼓着腮帮子赌气地说。

“你说什么?”,麦大叔瞪起眼睛问,“你给多少个女人用过这套了?”

“没有啊,哪有?”,自知失言的老田头开始挪着脚步准备开溜。

“别跑!再跑我收拾你!”,麦大叔喝道。

可老田头哪里肯听,倒腾着两条腿慌忙跑远了。

麦大叔苦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喜欢上这么一个骚汉子简直是自找麻烦。

可是话说回来了,就因为他有魅力才能骚得起来,看来自己也没喜欢错,那以后管严点就是了。

麦大叔已经开始想办法自我安慰了,要不然还能怎么样?惹事的家伙已经跑了,难道还留在这自己气自己?

“找机会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他!”,麦大叔一边往家里走一边暗暗在心里较劲。

等回到家一进门,却看到老田头正大咧咧地坐在饭桌前等他。

“弟妹把我硬拉来的。”,老田头摊开手一脸无辜地说。

“是啊,我出门正要叫你回家吃饭,结果先碰见老田大哥了,他说你在后面,我就把他硬给拉来了。起初他死活不肯来,后来听我说做了野鸡炖山蘑菇他才来了,我就知道他最爱吃这道菜,呵呵。”

麦大婶一边往桌上端着饭菜一边说。

野鸡炖山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