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同人]武陵春(GL)-第62章
寸头小柯基
1 年前

  她将那物事凑到鼻端闻了闻,眼神登时复杂起来。

  之前那种独属于武皇后的气息,就来自这条绢帕。

  婉儿抬着左手腕,在眼前转了两个来回。

  阳光那么充足,使得她完全看清楚绢帕上细腻华贵的暗纹。

  婉儿在武皇后的身边侍奉多日,加上对武皇后的一片痴心,让她对武皇后吃穿用度的所有细节几乎都了若指掌。她认得这条绢帕上的暗纹,是利州专门进贡的锦缎。

  因为利州是武皇后的故乡,她对这种锦缎格外钟爱,连随身的绢帕都用了这个制作。

  而眼前这一条,是武皇后平素时常带在身边的那一条。

  时常……

  意识到这一点,婉儿恍然想到一件事:武皇后似乎对于平常用物都格外地专一,比如平素衣裙就喜欢那么两样纹饰的,比如绢帕几乎也都是用一条,比如……

  婉儿舒展开的眉头,重新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越想,武皇后倒越像是个长情而执着的人?

  说她执着,这个无可辩驳,毕竟没有哪个女人,能像她那般,为了那个至尊高位的目标,锲而不舍地坚持那么多年,直到目标达成,都不肯松懈。

  至于长情嘛……

  婉儿禁不住哼了一声:武皇后的长情,恐怕也只是对死去的徐惠吧!

  就算是对徐惠长情,也没见她委屈了自己,伺候她床.笫之事的,除了裴女史还不定有几个呢!昨夜不管不顾地强要了的,不是她又是谁?

  婉儿晃了晃脑袋:不可以想这种事!

  只要一想到徐惠和裴女史等人的存在,婉儿就觉得心里火烧火燎的。

  那种不甘心、不公平的感觉,就会像某种急性.病一样,马上让她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她很清楚,她最应该气的,是什么都不肯对她剖白,只一味无赖又霸道地侵.占了她的武皇后。然而现在……现在,她宁愿什么都不去想。

  婉儿幽幽地喟叹着,闭上了眼睛。

  她平躺在那里,刚好用左腕上带着武皇后气息的绢帕,贴在自己的眼皮上。

  她很清楚,何为“原则”。

  她的内心深处,从来没有丧失了基本的理智。

  可是,原则……相较于原则,婉儿更想念那个人,想念这个绢帕的主人,想念她的所有,好与不好。

  【天一亮,朕就得离开……去东都……你舍得吗?嗯?】

  武皇后的话,毫无征兆地跳入婉儿的脑际,还有那幽深的目光,和势在必得的神情。

  婉儿抿紧了嘴唇。

  舍得吗?

  舍不得。

  何止是舍不得,已经开始克制不住地想念她。

  覆在眼皮上的绢帕,因为沁出的不争气的液体,而被微微沾湿。

  婉儿猛地挥开手臂,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揩去眼角的泪珠儿——

  她才不要像个怨妇那样!

  她讨厌那样的自己!

  就算她想念那人想念得难以自己,她也不允许自己向脆弱投降。

  她还要等着,那个人重新站在自己的面前,她要听她亲口对自己说那些,早就该说的话。

  否则,她绝不……绝不允许她再碰自己!

  婉儿攥紧了右拳。

  轻轻的敲门声,传入耳中。

  声音很轻,足可见敲门之人是何等的小心,生恐惊扰了屋中人。

  “谁?”婉儿被扯回了注意力,问道。

  屋外敲门的人显然松了一口气,语气都像是带了几分松快:“娘子,是奴婢!”

  小蓉的声音。

  “进——”婉儿刚说出一个字,猛然意识到锦被下的自己现在正不着一缕。

  她登时慌乱了,忙丢出一句“且慢”,同时胡乱地往身上套衣衫。

  也亏得小蓉在外面不知是得了什么吩咐,还是因为旁的什么缘故,竟没有急着进来,而是直到婉儿穿好了衣衫,让她进来,她才迟疑了几息,方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

  进了门之后,小蓉立马死死掩紧了门,转回身对着婉儿的时候,头低垂着,脸快埋到了胸口。

  她这副反应,更让婉儿的脸上红热如火。

  婉儿都能想象得到,武皇后离开之前,如何言斥了这小婢,让她好生伺候自己,不许有丝毫怠慢,稍有差池连她全家都要问罪。

  想象着武皇后那般样子,婉儿只觉哭笑不得,似甜似苦的滋味,在胸口翻涌。

  “娘子沐浴吗?水已经备好了。”小蓉仍不敢抬头。

  婉儿听到“沐浴”两个字,脸上的热意更甚。

  这种情状她平生第一次经历,因为太过羞窘,也只顾得上轻“嗯”了一声。

  小蓉还是不敢抬头,更不敢四处扫视,而是将手里面的小托盘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这是……天后娘娘让……让给娘子……涂、涂伤处的……”小蓉磕磕绊绊道。

  伤处?

  婉儿盯着那只精致的小瓷瓶,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受伤了。

  直到余光瞄到小蓉比自己还要羞窘的状态,婉儿才恍然大悟:昨夜,武皇后频频造次,直到后来放肆得失了分寸……

  婉儿自己身体的异样自己清楚,那可不就相当于受伤了?

  这种受伤法儿……

  婉儿特别想找个地缝儿钻了,立刻马上!

  打发走了小蓉,屋内重又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婉儿才松了一口气。

  她特别庆幸武皇后不得不离开去了东都,否则,以那人的无赖,一定会缠着自己,亲自给自己涂抹……伤药。

  就像之前强行为自己涂抹膝盖上的跪伤……

  可那是不一样的啊!

  那里……那里,怎么可以被别人随意碰呢?

  婉儿接着便不得不认命地叹了一口气。

  婉儿都能想到武皇后会如何说:“你的身体,朕哪里没碰过?你都是朕的,你哪里朕碰不得?”

  就是这么霸道无赖又不讲理!

  她想要便要,就因为她怕失去怕得不到;她从来不想想人家的心里如何作想!

  婉儿越想越觉得好气,可是亦越想越是思念得紧。

  这个时代,没有高铁,没有飞机,从长安到洛阳,靠乘车骑马得走上不知多少日。

  路途遥远,山高水长,想念着,却也只能想念着。

  婉儿心里酸涩涩的,不好受。

  她不由得抬起左腕,看着那里武皇后留下的绢帕。

  武皇后把她贴身的绢帕留下,换走了婉儿的贴身带的佛珠,这算不算给彼此留下一个思念的物件儿?

  想念对方的时候,看到这物件,便如看到了对方一般。

  武皇后,她真的会贴身戴着那串佛珠吗?她真的会想念自己吗,如自己想念她那般?

  婉儿不确定地想着。

  婉儿的指尖抚过绢帕上的五个结扣。

  系了一个结扣还不足,难为她怎么打了五个结?

  可以想见最后那个结扣系得有多费劲。

  也是因为实在系不下了,那人才放弃的吧?

  婉儿觉得,武皇后此举,简直太过孩子气。

  她哭笑不得,心里又酸酸甜甜的,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滋味。

  那人是在用这种方式,想要牢牢系住自己的心吧?

  婉儿想。

  她是成功系住了自己的心,可是自己,能系住她的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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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清照的百合文《但为卿故》,喜欢的小可爱们,收藏一下~

  (话说,为了规避真实的历史人物,李漱玉就是李清照,《漱玉词》了解一下。我写的是架空历史百合文,不是真实历史人物,就酱~)

 

 

第85章 

  倏忽又是半个月过去了,眼看隆冬将近。

  这半个月,婉儿过得都极恍惚。

  日子匆匆如流水,似乎每一日从晨起到晚歇,都是一般无二的。

  身边人的侍从也同之前没有什么差别,依旧是同样的尽心。

  甚至,或是一些言说不得的缘故,婉儿实在觉得:自打那夜武皇后强.要了自己之后,静安宫中诸人比此前侍奉得更加尽心了。

  武皇后离开去东都之前,不仅为静安宫安排了得力的人手,侍奉婉儿的起居,还特意将赵永福留给了婉儿,接替小蓉掌管着整个静安宫的日常。

  赵永福是赵应的义子,更是武皇后的亲信。他年纪虽轻,脑子可着实够用,假以时日能力不逊于赵应。

  这样的一个靠谱的人,掌管静安宫,比临时抱佛脚的小蓉稳当得多了。

  婉儿其实心里很清楚,武皇后替她想的,可谓周到至极,生恐她有一丝一毫的差池。

  这还是婉儿看得到的,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不知还有多少人默默保护着她的安全。

  比如,那日婉儿赌气出宫,只一个照面就打发了暗中的窥探者的那名黑衣人。

  每每想到武皇后待自己的好,婉儿心里就涩涩的。

  那个人的好,就如那个人的坏一般,一如婉儿对她的思念一般,刻骨铭心。

  因为这些纠葛的、根本理不清头绪的,必须得面对着那个人,才可能捋得明白的复杂的情感,婉儿这半个月都不得安眠。

  虽然表面上,白日里,婉儿的一切如常。

  人是善于伪装的奇怪存在,越是长大越会伪装,不是吗?

  脸色无比平静地端坐在上,听着赵永福毕恭毕敬地向自己禀报静安宫中的庶务的婉儿,在心里面默默自嘲。

  如今的她,已经从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渐渐挣脱出来,渐渐找到了主心骨儿——

  无论如何,她都要保护好自己,她要好好活着,等着那个人……回来。

  如果可能,她还要尽她所能,为那个人心里的那个宏大的目标,做点儿什么。

  既然老天爷让她穿越到了这个历史时空之中,她总不能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

  爱情,如果这东西她真的能够拥有的话,婉儿绝不会松开分毫。

  就算那个人的心,她眼下把握不定,至少在辅佐那个人登上那至尊之位这件事上,婉儿的心是从来没有过动摇的。

  这还不够。

  婉儿想要改变些什么,确立些什么……

  但是那个“什么”,究竟是什么,如今的她,也只是有一个模糊的轮廓,说不十分清楚。

  “……还有一件要事想禀告娘子。”下面,赵永福赔笑道。

  “何事?”婉儿平静如常。

  “是郑大人那里,派了心腹递了信来,还送来了一只包袱,说是呈给娘子的。”赵永福道。

  婉儿闻言,心头一颤。

  她马上想到,那封信一定是母亲写给自己的,而那包袱里的东西,也一定是母亲给自己的!

  现下是多事之秋,皇帝与武皇后及众妃嫔、皇子都不在长安,只留下了太子李显坐镇,由刘仁轨和裴炎两位重臣辅佐。

  武皇后离开之前,便将郑氏送出了宫,以郑氏亲弟,也就是婉儿的舅舅太常少卿郑休远的名义接入府中奉养。

  因着婉儿妃嫔的身份,这一举动并不违制,且还为郑氏寻到了一个安妥的所在。

  单就这点而言,婉儿是感念武皇后的。

  也正因为郑氏被接入了郑休远府中,婉儿上次赌气出门去掖庭,才没有见到郑氏。

  婉儿后来知道了母亲的下落,一颗心也就放回了肚中。

  如此,母亲有舅舅的照料,又是在宫外,宫中万一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祸事,都不会殃及他们。

  毕竟如今宫中甚至京中做主的,不是武皇后,婉儿不确定在武皇后掌握大权之前,还可能发生什么。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就是自己出了事,也不能让郑氏有事。

  太子李显是个不靠谱的人,辅佐他的刘仁轨和裴炎,婉儿也不敢指望,她唯有安守静安宫中,做一个与世无争的,等待着武皇后的归来。

  这么一想,婉儿更觉得自己像是武皇后的禁.脔了。

  努力将脑中的消极念头挥去,婉儿强迫自己转走注意力。

  她命赵永福将郑府的信和包袱都取来。

  赵永福很快折回,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包袱和信,足见妥帖。

  婉儿默默点头。

  当她拆开信,看到了母亲的手书的时候,眼眶登时泛红。

  再看到那包袱里的冬衣果然是属于母亲的针脚的时候,两行泪水沁出了婉儿的眼角。

  在信里,母亲只是叮嘱她注意身体,并说自己被舅舅一家照顾得极好,让她安心,言辞平和得就算是万一这封信被有心人拿到,也挑不出任何的错处。

  可是婉儿却清楚,母亲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是如何克制着一腔爱女之心,隐忍着的。

  婉儿的手抚过那件新制的冬衣,触感熨帖,能够想见母亲在缝制的时候,是何其用心。

  她抑制不住酸楚的泪水,泪珠儿砸在了冬衣之上。

  此时,赵永福就老老实实地恭顺垂手,立在下面,仿佛不存在一般。

  掩住泪水,婉儿朝赵永福微微点头:“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赵永福受宠若惊,慌忙称“不敢”,又说“愿为娘子趋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婉儿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

  赵永福是个聪明人,他是受武皇后指派侍奉婉儿的,但他很聪明地绝不提这一点,为的就是得到婉儿全然的信任。

  其实他被谁指派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婉儿身边侍奉的日子里,他就是婉儿的人。

  以赵永福自幼长在宫中的见识,武皇后如今和婉儿是怎样的关系,他已经看了个明明白白:就如皇帝宠爱后妃,做下人的,只一门心思地尽忠于这个被宠爱的后妃,将来还怕没有前程吗?

  赵永福既看得明白,办事尽心尽力,婉儿便也不去点破。

  她在宫中没什么根底,说白了如今所能仰仗的,唯有武皇后。她需要赵永福这样一个人为她所用,彼此都是聪明人,很多事便也不挑自明。

  “如今陛下与天后皆不在京中,太子坐镇,刘、裴两位大人辅佐,我等在后宫,更该谨守安分,绝不可有半分逾距之处。如此不落人口实,才是正理。”婉儿又嘱咐赵永福道。

  赵永福一点即透,马上应和道:“娘子放心,奴婢之前便叮嘱过静安宫中所有人等,不许有半分逾越规矩之处。娘子既这般说,奴婢现下就再叮嘱他们一番,让娘子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