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期(GL)-第4章
iwara
3 年前

  “抠搜的。”海澄笑得站不直,顺手扳正她脑袋,“看路。”

  地下一楼是美食汇,有家开了多年的网红日式拉面馆,这个点儿人不多。

  “怎么样?”海澄坐下来问,“王玮卡你了吧。”

  隋然没法昧着良心说没有,但也不可能在区总面前告小领导的黑状,“熟悉期,正常。”

  “在我面前替他说什么好话。”海澄翻她白眼,“王玮那孙子我还不知道。去年差点儿劝退,走狗屎运捡了个现成的单子。他跟了齐放这么多年,老婆马上生二胎,老齐是看他不容易,提了他。”

  隋然惊讶:“都二胎了?”

  “你离职没多久他就结婚了,专门挑总公司开会那天发请帖,发了起码三百张,收了不少份子钱。”海澄说,在桌子底下踢了脚隋然,“你为什么不来海西?你来海西跟着我,培训、考核都不要你的,我亲自带你。”

  隋然真是谢谢她,“海总海总,您是大区总,开后门分资源要被举报的。”

  一个“举报”堵得海澄直翻白眼,话摊开说了,她不再打太极,“新线索我听老齐说你填的淮安,NIP那个淮安?”

  隋然毫不意外,但心里咯噔一跳。

  所以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在这儿等着她呢。

  一线顾问录入系统的信息,所在小组主管、小组所属区域经理,乃至大区总都有权限查看。

  海澄是西二区区域经理,她看不到海东大区的线索信息,但她跟海东区总齐放关系不错,不说联系方式,小单子问出个名字不作难。

  海澄是领她进这行的师父,做NIP的项目时,海澄是她的主管,也是少数几个知道NIP对接人中文名的。

  隋然不遮掩:“是她。不过她现在没在NIP,好像是要自己开公司,前天带她看了寰宇的商务中心。”

  服务员上了两碟小菜,海澄夹一筷头木耳,“早知道我就早点过来吃大董了。”

  隋然就笑:“成了请海总。”

  海澄说:“好。”

  金融中心寸土寸金,空气组成成分都比别的地方多了钞票、黄金、比特币因子。

  淮安如果真定在寰宇,不管是哪一家,一笔提成抵得上隋然半年底薪,人均450的大董咬咬牙请得起。

  面上来了,两个人都饿坏了,各自倒了银芽、叉烧,埋头比篮球大的海碗,桌上自然而然安静。

  吃过二合一的午餐下午茶,海澄要回西区,隋然还要写报告。

  两人上了扶梯在大董门前分别,海澄说:“让那位提前出意向书,客户确认书也早点盖章,金融中心这块儿水深。”

  隋然“嗯”了声。

  海澄罕见的拖泥带水,冷不丁过来抱了她一下,“别跟以前一样掏心掏肺了,多想想自己。”

  隋然眼一热,深吸了口气,“好。”

  不想回公司面对王玮,隋然就在国金大堂找了个角落,拿出笔记本给淮安写PPT。

  快写完时,手机弹出群@。

  隔壁老王:「@隋然,@所有人,五点半前回公司开会。」

  寰宇到公司,走路差不多半小时。

  隋然估摸时间还能磨蹭一会儿,决定做完再回去,结果被王玮和李睿两个电话召回公司。

  到公司门口碰到李睿和杨文,两人守门神似的杵在电梯口,见隋然,一个“然姐”,一个“老隋”地左右凑上来。

  隋然心里敲鼓:“怎么了?”

  李睿紧张兮兮地问:“然姐你录入线索的时候是不是输错客户号码了?”

  杨文贱兮兮地挤眉弄眼:“你那客户是不是……假的啊?”

  隋然心说我就一个客户做什么假,没理杨文,回李睿:“我复制粘贴的,应该不会错的吧。”

  李睿说:“老大今天给你那客户打了十好几个电话,一个都没打通。”

  隋然:“……不能吧?”

  其实更想说王玮吃饱了闲的,打那么多电话,肯定被人拉黑了。

  杨文仿佛看懂了她表情,小声说:“换了三个手机打的。”

  隋然:“……”神经x啊。

  王玮听见声音,从会议室出来,阴沉着脸说:“老隋去小会议室等我。”

  隋然确定问题不是出在自己这里,坦坦荡荡进去了。

  过五分钟,王玮来,当着她的面直接从CRM调出淮安的号码,开免提拨打。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忙,请稍后再拨。”

  王玮大概动了三昧真火,“砰”地把手机拍到桌子上,吼:“你这客户怎么回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公司不是给你捣糨糊,搞这种把戏趁早滚蛋!”

  隋然简直乐了,她刚跟淮安发过信息,发的是环球、寰宇四家商务中心的调查报告。

  淮安的回复热乎着呢——

  「收到[辛苦]」

  隋然心想搞不好就是被淮安拉黑了,慢吞吞地拿起手机,自言自语:“怎么会这样呢?”

  为证明清白,她没从手机通讯录而是从CRM里调出淮安的号码,也是免提拨打。

  通了。

  那头几乎秒接,声音穿透小会议室的闷热空气,洒下一片悦耳的清爽。

  “你好,隋经理。”

 

 

第5章 合同[抱拳]

  自己打过去的电话秒接,骚扰电话秒拒,隋然不认为有多值得骄傲。

  不过也不影响她第二天见到淮安,一不小心笑容弧度超出了营业标准。

  清早没人会拒绝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淮安倾身,手指对面:“隋经理,早。请。”

  隋然端端正正坐下来,从双肩包取出需要盖章的文件。

  昨天临下班前那通电话把四家备选减少到两家,寰宇的N-Work和另一家。隋然记得海澄的提醒,在电话里提到意向书和客户确认书。

  “意向书”是客户向甲方提交的租赁/购买意向——一般是走过场,表示一下客户方的交易诚意。

  “客户确认书”对居间方非常重要,它是客户为居间方(中介)向甲方出具的授权文件,代表客户认可本次交易由居间方牵线搭桥,客户和甲方的交易完成后,居间方可凭确认书获取由甲方提供的佣金报酬——俗称中介费。

  因为具有法律效用,需要加盖客户公章。

  当年NIP的项目之所以拖了近一年,主要卡在NIP提供客户确认书的流程。

  隋然第一次给NIP发过去的客户确认书当天被淮安驳回,理由有两条:一,贵方合同内容不规范,于我方不利,总部不会同意;二,本次项目尚未完成,贵方仍需对我方负责。

  但当时,NIP已经和甲方签署了第一阶段交易合同,也就意味着隋然公司主要负责的部分已经完成。

  对于淮安提出的两点,隋然那会儿还不是很懂,但从主管海澄到海城分公司高层,抱怨声不断。

  发给NIP的客户确认书是业界标准范本,最多站在己方立场,尽可能规避风险。而第二点,通常,客户只需要居间方居中牵线和甲方达成交易,合同签完了就跟居间方没太大关系,不需要居间方再出力。

  NIP却不管业界约定俗成。

  哪怕双方合作各有应尽的责任和义务,NIP作为强势方,也一定要榨干合作方所有利用价值,而后拖拖拉拉履行自己微不足道的义务。

  NIP是一头掠夺一切的巨型鲨鱼,横扫整片海域以后,傲慢而吝啬地从牙缝漏出一点点给为其服务的小鱼小虾。

  那段时间海澄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就担心NIP不给盖章,或者更糟糕,做成的单子被不良同行黑中介撬走。

  确认书第一次被驳回,没几天果然传出被撬单的消息,言之凿凿说有中介愿意拿出六位数现金,换一张NIP盖章的确认书。

  消息来源绝对可靠,是甲方的销售总经理。

  甲方经理直白地告诉海澄和隋然,公司只认文件不认人,如果别家中介提供了盖章的客户确认书,NIP整个项目就跟隋然所在的公司无关,中介费也给不到隋然公司。

  那时海城分公司刚起步,海澄刚当上主管,一万块的业绩都够海城分公司大群锣鼓喧天,何况NIP这么大体量。

  压力层层下泄,到海澄头上已经是滔天洪水,她一周睡不着觉,豁出去了,和隋然去NIP找淮安。

  淮安没出面,接了海澄的电话,坦承确实有中介找上门,也确实带了二十万现金,只要她出一张客户确认书。

  但她在电话里和海澄表示:我和来的人说过,这个项目我只认可兆悦的隋经理,别的公司不管谁来都没用。

  兆悦就是海澄和隋然所在的公司。

  海澄不信。

  作为此次项目NIP方经办人,淮安手上的可操作空间太大。二十万不动心,五十万,一百万呢?

  隋然倒是心态一下子稳了。

  出于感激、出于莫名的信任,也出于求那一纸文件,淮安交代的事情她一一照办,绝不打折扣。甚至因为淮安一句话,炎炎夏日台风季,连续一个月每天顶着烈日或暴雨,去案场给淮安拍工程进度,顺便充当人体甲醛探测仪。

  隋然犹记得,从第一次提交客户确认书到最后收到纸质版确认书,时间跨度长达四个月零七天。

  三页纸的文字内容,淮安驳回六次,正文提到时间精确到几月几日几时,细节抓到标点符号和行间距。

  至于中间横跨太平洋的交涉邮件有多少封,海城东南的NIP到海城西北的公司总部跑了多少趟,隋然记不清了——人体测甲醛的事情都做过,跑腿算什么。

  时隔四年,海澄说到客户确认书,隋然想过淮安不会很快签给她,没报多大希望,但提一提,带几张纸过来又不费什么力气。

  出乎意料,淮安大致翻了翻,就拿出了公章。

  “总公司在燕京,海城是注册新公司或者成立分公司要看下一阶段筹备情况,所以我先盖总公司的章。”

  淮安解释得很清楚,甚至主动点出对隋然方不利的因素。

  举个例子:淮安现在给她加盖燕京A公司的公章,假设最后和业主签约签的是海城B公司,那么A公司盖章的客户确认书没有效用,隋然拿这份确认书没办法向甲方收取佣金。

  一个“先”字,让隋然喜出望外,心想别的不说,淮安的严谨倒是一如既往。

  当年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所以她说“先”,隋然立刻领会了“有变动会跟进调整”的潜台词。

  “好的。”

  敲完章,隋然问:“一会儿去寰宇,需要备车吗?”

  问是礼貌性地问问,有绕路堵车等红灯的功夫,走走就到了,淮安本来也是注重效率的类型。

  淮安的回答和她想的如出一辙:“没必要,走走就到。”

  过十点半,高峰期回落,两个路口都没等红灯。

  快到寰宇入口,想起王玮昨天的十几个电话,隋然问:“昨天公司同事跟您打过电话了吧?”

  淮安答得漫不经心:“没注意,我设了陌生电话勿扰。”

  隋然悄悄在背后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淮安。

  寰宇备选的两家商务中心,抛开俞经理的示好不提,隋然个人的确偏向N-Work,它的功能区和会议区分开,保证了私密性,但另外设有可提供交流平台的沙龙区。

  隋然前一天来,刚好赶上一次公司路演,有两家公司跟举办方交换了名片,彼此间气氛融洽。

  另一家更像近些年流行起来的自习室,一个个独立区域,将私密性做到极致,但给人的感觉很压抑——在360度玻璃幕墙的寰宇中心感觉压抑,只能说这家在设计上欠缺了几分人性,或者说过分渲染严谨的工作氛围。

  隋然吃不准淮安的倾向,索性把她观察和体会到的通通写进报告。

  今天复看场地,淮安竟也在N-Work的沙龙区停了好一会儿。

  “就这家。”

  淮安选择了N-Work。

  一切都很顺利,签合同时出了点问题,卡在租约时限。

  商务中心有一点很便利,租期相对灵活,可以理解为酒店,随到随住,一个月甚至一天皆可起租,寰宇另一家被毙掉的就是因为只能一年起租。

  隋然给出的参考方案是签订三个月,后续看情况每月续签合同。

  但在俞经理的角度,当然想租期长一点。

  她更不能理解为什么作为中介方,隋然会主动跟客户提短期租约的建议。

  租期暂且搁下,淮安和俞经理确认额外收费项目,隋然暂离去洗手间,回来时听两人在聊,脚尖一转,去了茶水间。

  她接到第二杯水,俞经理过来了,“客户在看合同。”

  隋然随口应:“合同要看的。”

  “我们的佣金是10+8,合同总金额的10%给到你们公司,8%换礼品卡给你个人。”俞经理仍以为隋然是行业新人,相当为她着想,“三个月合同和六个月合同,差价多少,不用我帮你算的吧。”

  这笔账隋然刚才算过了,差价折出的到手提出少说抵得上两个月底薪。

  她捧着纸杯抿了口水,一派不谙世事但忧国忧民的真诚:“你们租金这么高,我得为客户考虑的呀。”

  俞经理哽了哽,看她的眼神已有怜悯。

  ——碰上个憨憨。

  隋然完全不介意。

  她不是不为自己着想。

  老实说,她就是为了讨个好兆头才建议的三个月。

  隋然希望三个月跟完淮安这笔单子。

  是在淮安爽快敲章时下的决心。

  淮安确实表现出了合作诚意。

  不像当年,用一张客户确认书吊着她做了许多本不在她分内的事。

  “这种客户不差钱的,要的是个环境。”居间方为客户的钱包考虑,俞经理为自己的业绩考虑,“我有点事情要处理,你再跟客户确认一下。签六个月及以上,我跟上面申请打九五折。”

  这是给隋然机会。

  隋然端两杯水回洽谈室,淮安也翻完了合同,签字笔拿在手,握笔的姿势与其说端正,更偏向现实中难得一见的优雅。

  没等隋然转达俞经理的最新优惠,淮安先说道:“三个月来不及。马上到梅雨季,影响装修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