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阿飘接电话不多,经常要去开会。
程思雁的排班很少,一个星期只周四个周六晚上才来。
他们到底是去开会还是去约会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有很多事情要忙。
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封死的楼道拆开,谁想上天台,随便!
一直到有一天,阿飘找到了我。
肖,上天台。
我说等我统计完今天的总话量。
他说那我等你。
统计完话量,来了一条热线。
上次那个哭诉家庭暴力的女人告诉我,她离婚啊。
我说恭喜恭喜,她很郁闷,离婚有什么恭喜的?又不是什么好事儿!我告诉她,离婚永远是值得恭喜的,因为你有了新的开始。我?我还行吗?她激动地说,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找到人爱我吗?
怎么会找不到,不要放弃。
很多人原本心里都有自己的答案,所以根本不会在我这里找答案,她要的不过是一份鼓励和共鸣罢了。
挂断电话天色已经黑了,我才想起阿飘还在等我。
我端了两杯咖啡上了天台。
阿飘还在,坐着,抬着头看天,也或许是在看太阳伞。
我走近,坐下,把咖啡杯推到他面前。
他说了声谢谢。
我看到他眼角隐约有泪。
怎么了?我问。
他说,肖,我……
怎么了?吞吞吐吐的?我喝了一口咖啡。
他突然抱住我,呜呜地哭了起来,我失恋了。
程思雁是他的初恋。
那一年他二十二岁半。
这个从小被他爸爸用中草药泡出的男孩,结交朋友从来就不记得给自己留余地,的士高里做服务员领班会惨到头破了没钱医治,买保健品又倒霉到公司查封工资未果,好不容易有了新的开始,竟然……
这一刻,我仿佛突然成了他的大哥。
我拍着他的肩膀,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哭得稀里哗啦的,简直是泣不成声。
他让我想起了那一夜,他口吐白沫鼻孔流血,我就这样抱着他……唉,为什么会失恋呢?谁提出分手的?
她。
为什么?
她说她不想离开长沙,也离不开。
怎么会离不开呢?我说,先过去实习,毕业了就直接搬过去,她那么优秀,一定能行的。
不行啊,经理不同意我带她去,我争取不到。而且,她不想走。
什么?
我愣了一下,心里想,怎么会?经理明明答应了我的,他……
阿飘根本不会知道我在想什么,擦了一把眼泪,坐起来,摸出烟来抽。
他的样子真的很伤心,我不敢再看他了。
我怕我也忍不住会掉眼泪。
他说,我从来就没对哪个女孩子这样动过心,真的,小肖你知道的,你说,咱们在的士高里的时候,我理过谁?莎莉约我看电影,我甩都不甩的,我就是喜欢她……你知道我喜欢她什么吗?她长得特别像我们小学时候的语文老师,就这样的,长头发,白裙子,一笑起来,眼睛都会说话……真的,我都不知道我失去她会怎么样,妈的……我想见她,可是她不接我电话,打传呼也不回,我到她们宿舍去找她,她也不在……她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呢?她……对不起肖,让你看笑话了,对不起……
阿飘啊阿飘,我真的是第一次看到你这样,第一次看到你掉眼泪。
你哭起来像个孩子,连说话都像是孩子,这根本就不是那个在电话里跟人侃侃而谈讲人生大道理的阿飘,这是一个伤心的阿飘,我的阿飘……
我说,我找她去。
他说你别……别去……我就是跟你聊聊天就好了,坐一会儿,咱们坐一会儿。
我说那分手总得有个理由吧?既然要分手,当初为什么要在一起呢?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就说我们不合适……
怎么可以这样呢?我气愤了,不合适?不合适干吗还要开始?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可能是那次唱歌……哦,你不在,我们在天台上唱歌,我唱一首她唱一首,她唱了一首英文歌……我不懂英文,她一句一句教我唱的,那首歌叫《Rightherewaiting》,她说翻译过来是《此情可待》……
Oceansapartdayafterday。
AndIslowlygoinsane。
Ihearyourvoiceontheline。
Butitdoesn‘tstopthepain。
IfIseeyounexttonever。
Howcanwesayforever?
Whereveryougo。
Whateveryoudo。
Iwillberightherewaitingforyou。
Whateverittakes。
Orhowmyheartbreaks。
Iwillberightherewaitingforyou。
……
这也是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我什么都听不懂。
但是阿飘轻轻地哼着,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脸上的泪光泛着城市的灯火。
他的声音颤抖了,然后闷在喉咙里,难言的哽咽。
我狠狠地抱着他,比他还要心伤。
无论如何,不能这样,没有人知道,我的痛有多么复杂和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