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师大门口碰到程思雁,远远地就看到,她没看到我,正捧着一本住匆匆向前走着。
看到我,她吓了一跳。
我说,正好,不用去你们宿舍找你了,耽误几分钟……
她说肖台啊,这个星期我没排班……不过正好,我还准备下个星期去台里跟您打招呼,我们最近要忙答辩,我没时间过去上班了……
不是说工作的事儿,我说,阿飘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知道的?
恩,他跟我说过。她说。
我们在路边椅子上坐了下来,她不时地看看手表。
她说,其实我们之间没什么的……谈恋爱?没有啊,我们就是好朋友,您肯定是误会了。
她说,我知道他对我挺好的,恩,其实我对他印象也不错。特别积极、向上、阳光的一个人,很像我……高中时候的一个师兄,不过,不能说人互相有点儿好印象就是谈恋爱了,对吧?再说了,台里纪律强调同事之间不许谈恋爱,你三令五申说过好多回呢。
她说,最近我也觉得他有点儿不对劲,年轻人嘛,到了这个年龄是这样的。我比他大,我了解,女孩子成熟的总是早一些,对吗?肖台长您也是的,论年龄比我们都小呢,这些事儿您不懂。生活跟热线电话不一样,热线里的人到了生活里,肯定不是那个样子。您看,我马上就毕业了,我家里让我回去,我也有自己的打算,那么多的事情要处理,怎么可能有心思谈情说爱呢?说实话,我真的是属于事业型的女性吧,我肯定以事业为主,要不然读这么念的书不白读了……
她说,我也没什么解释的,有时候误会就是误会,说多了反而说不清。他就要去深圳了,一个新的环境肯定会有新的生活。既然您来做说客,我也不能让您白跑一趟。我……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书,交给我,说,正好有本我以前特别喜欢看的书,亦舒的《真男人不哭泣》,周万亨很神奇,坚强自立。送给他吧。
她说,如果一定要个结果,就告诉他,初恋不是爱情,只是一个不真实的梦,呵呵,呵呵呵呵……
她又银铃般笑着,走去了,裙摆扫着路边的小草,摇曳生姿。
望着她的背影,我一时语塞,说实在的,我还真没应对过这样的情况。
她的口才比我好,她的思维比我快,和她辩论下去,我不会有任何上风,而且,我的心痛也会越发蔓延,我怕自己忍不住,会抓狂,会做出出格的事情。
但我还是叫住了她,你在《星城时报》做实习记者吧?
她愣了一下,回头,怎么了?
我说,我不懂什么新闻不新闻,也没有你那么多的学问,但如果一个记者没有良心捏造事实,她肯定没有好下场的,你明白?
突然,她愤怒起来。
同样提了声调说,用不着拿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小朋友,这个世界除了事实还有角度,我只是做我自己份内的事儿!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学习实践的机会,再见。
我仍不甘心,追上去,你等等!你……你也是咱们台的人啊,接过那么多电话,难道就没一点儿感情在里面吗?你……
你在说什么?她冷冷地说,肖台长,你真的是个好人,真的,呵呵。你很会替人着想,也维护着那些女孩子。但是,我不需要。包括你在总经理面前的胡说八道。你们朋友之间有什么样的交情是你们的事儿,拜托请不要把我卷进去!
她风也似地走了。
过了路口,我看见她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门关闭的瞬间,我看见她气咻咻地捶了一身边的人,而后,又露出了微笑。
而她,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程思雁,或者,我也并不关心她的以后。
我在整理记忆的时候,很多很多次都恍惚地以为,这个人不曾存在过。
我多么希望阿飘也能如此。
但他们都说,初恋是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而我的初恋,又是谁呢?
一直到想得“天衣无缝”之后,我才回去。
不能告诉阿飘,程思雁只不过是“逢场作戏”,那样他会更伤心,甚至会恨她,一份爱里面纠缠了恨,他就再也不能忘记掉。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希望她只是个影子,渐行渐远,回忆起来很模糊,在模糊中释怀。
不能告诉他,她已经得到经理的通知可以去深圳而她拒绝并且告诉经理一切只是误会,那样只会让阿飘更加伤心,满怀的希望扼杀在点燃希望的那个人手里,这种痛苦我能感受,我不想他也感受。
也不告诉他其实她并非单纯做个兼职,而是混进来“暗访”的。分手已使得泪如雨下,阿飘怎么能够接受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呢?
或许我真的是杞人忧天,过于多虑是我的毛病,但我确实不知道该怎样保护他,这一刻,他就像我掌心里的瓷器,生怕一用力就摔碎了。
让他尽快去深圳,新工作一开始肯定忙碌,没有闲暇也就不会有时间去想,时间一长就好了。
我只能寄望于时间,让我们不断去成熟,然后笑谈往事的时候风轻云淡……
我把《真男人不哭泣》送到阿飘手里的时候,扉页上已经写好了一段话。
那是我憋在图书馆里一下午,费劲脑汁编出来的话,同时我带着程思雁那份简历,模仿着她的字迹。
“我一直以为分别需要勇气,现在明白走下去更需要勇气。我想因为不同的志向我们各奔前程是值得欣慰的事情,毕竟还有多年以后可以期许。不必把我忘记,请放到心中最合适的角落里,月亮与太阳可以不必在一起,但它们同样美丽。”
阿飘问我,她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她在校园招聘会上签了合同,去西部做教师了,那是她的梦想和志向。
西部?阿飘露出迷惘的神色,具体是哪里?
我说她没说,她就让我转告你,好好工作,好好照顾自己。
然后,把火车票交给了他。
总经理说,小肖你这个人胆心细,又有主见,将来一定会有一番作为。
我说不用将来,在您的手下我会尽力。
他说你尽力不尽力我不敢确定,但以后不许耍任何滑头。
我只好笑了一下,点头。
我以阿飘的名义,向公司申请提前去深圳,下午就走。经理问阿飘怎么不自己打电话,我说他喝醉了,电话摔坏了。
我告诉阿飘,你喝醉的时候公司来电话了,通知你下午就去深圳。
阿飘说你是不是在酒里掺了东西,我怎么喝了两口就醉了?
我们最后一次住在望月湖的出租房里,他沉睡着,我整理着他的东西。
空气那样静,蝉鸣可数,看着他安睡的脸庞,我轻吻了他,他永远都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