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妈妈,是我,天乐。”
“天乐,你怎么会打电话给妈妈,妈妈真是太高兴了。你现在哪里,是不是想妈妈了啊?”
“我在外地,打电话给您只是报个平安。我一切都好,你和老爸放心好了。”
“你爸爸在开会。哦,他出来了,让他接电话吧,你等着哦。”
“不要了,你们都平安,我就放心了。妈,你们忙吧,我挂了。”
说完我就扣下手机,这是和小琪、卫总分开两天后,经过慎重考虑后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爸妈。也许,我该重新思考过去给自己的定位了,那样做对老人是否公平,对自己的未来,是否恰当。毕竟父母只有我一个儿子。父母在,不远行的道理我也懂,但意识中那只是古训,而今科技发达了,这些似乎遥远。触动我的,是小琪那些话语。卫生和申女士失去了爱子,我的父母虽然没失去我,可是也跟没有我一样。他们的内心感受,我原来怎么从没考虑过呢?
算了,爱也爱过,恨也恨过了。我该重新振作精神,寻找属于自己的道路。作为一个大学生,如果只把自己定位在门童这个工作上,对社会对自己都将是损失。
我重新上网查找自己感兴趣的工作。手机音乐响起来,竟是妈妈的。
我犹豫一下接起来。
“妈,有事吗?”
“天乐,你是不是遇到困难了?生病了,还是缺钱了?你爸老不放心,你扣了电话他快急死了,非让我再打给你,你在哪里,要不要爸妈去看看你,我们现在就去,好不好?”
“妈,你让爸爸放心吧。我身体好的狠,哪会生病啊!真是的,哪有这样盼自个孩子生病的!”我笑着说。
“真没生病啊?那就好,都怪老妈我一着急不会说话了。你莫怪。天乐,真是长大了,知道主动给爸妈打电话问侯了,我真高兴。”妈妈在电话那头竟带有哽咽。
“有那么夸张吗?!你要是不嫌烦,我一天打200个电话给你们,让你们没法睡觉。哈哈。”
“这个臭小子!呵呵,你卡上我前几天又给打上钱了,怎么不见你动那些钱呢?不舍的还是什么?”妈妈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自己打工挣钱能养活自己的,妈妈,你就放心吧。元旦前后我就回家一趟,没事我扣电话了啊。”
“真的假的,我和你爸可是盼着哪!元旦啊,说话算数才好。”
“我一个大男人,骗你好玩吗?好了,我这还有事,别罗索了,再见吧您哪。”
“你爸还有话给你说哪……”妈妈在那边没说完,我就扣下了。
真受不了,一个电话惹来那么多麻烦,早知道就不打了,怎么老人都这样呢,非把孩子挂在裤腰上才放心?
“天乐,你还上不上班了?老板问你两回了呢。”门童小于电话打进来。
“他怎么说的?”
“前天,他问我见没见过你,然后问你啥时侯来上班?我说,你的客人替你请过假了,你好象有事情要处理。今天又问了一次,还说你来上班的话,他有事要和你谈呢。我怕误了你的事,就赶紧打电话给你了。他问我要你手机号,我说回去查查,呵呵,是不是要开除你啊?你小子,哥们只能替你顶到这啦,以后交了好运可别忘了俺哦。”
“谢谢兄弟了。对了,今天小郭和芳子上不上班?你替我联系他们一下,要是都有空,晚上我请你们吃重庆火锅吧?”
“这么快就报答哇,你也太义气了!我马上联系,有请客的,不吃白不吃啊!”
晚上,我们四个人热热乎乎的到了T城最大最实惠的重庆火锅店美美的吃了顿火锅。小于想追芳子,趁机提议饭后到三维KTV城K歌去。本来我想早回去查看网上求职答复情况的,看他们兴致很高,于是也答应下来。
三维KTV城在T城最繁华地段,天天爆满。我们到达那里后,只剩最后一个小间。我觉得小间音效一般化,想换个大间,或者再换个地方去唱。可他们都不想动,就认准这里了。我只好将就了。
等他们被服务生带进房间后,我又到歌厅超市买了一百多元的酒水和干果、饮料。然后,慢慢腾腾的上楼时,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低头看时,在二楼超市点单位置,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卫总。他身边是几个男子,小琪没在其中。想必他们是提前定了房间的。
莫名的,我有点失落,想想还是不打招呼了吧,省得麻烦。
郭子唱功一般,啥歌也敢唱,典型的麦霸一枚,狼嚎一般的声音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他也不觉得丢人。倒是小于的情歌,唱得深情款款,他的目的性太强,想必芳子早已有所觉察。我趁机给他俩点了几首男女对唱的歌曲,比如敖包相会、知心爱人、选择之类的。郭子想抢麦克时,我把他拉住,说:“来,他们唱歌,我俩喝酒。”
我递给他一支小瓶青啤,轻轻一碰,瓶口对嘴巴吹将起来。
“哥们,你真是老大,义气、豪爽、大气,我服你!”郭子已经喝了几支啤酒,酒量稍欠的他,明显有点醉意,说起话来,就不知轻重了。我微微一笑,再次示意干杯,然后抓把开心果给他,他嘴里嚼着东西,眼盯着屏幕,晃动脑袋,随着音乐跟唱着,快乐的一塌糊涂。那边小于和芳子已经将K歌进行到高潮,不等我给他们点歌,已自行将歌曲点到十几首之后了。
我借口去洗手间来到外面喘口气。刚小便完,就听厕所门口有人“哇哇哇”的大吐特吐。一股酒精与胃腔分泌物掺和的刺鼻味道引人欲呕。谁呀,这是?我一转身,立即雷倒——卫总!
“不能喝酒,逞什么强啊!靠,还要吐啊?”我刚想过去扶扶他,他又一口吐出来。引得我也跟着干呕不断,眼泪都呛出来了。
“先生,需要帮忙吗?”一个服务生本来远远站着看的,看到我过来扶他了,才跟上前与我说话。
“来瓶矿泉水,来点纸巾,他在哪个房间啊?”
“我刚刚看到他从315出来,我也不太……确定。”服务生道。
“那麻烦你跟他的朋友打声招呼,说我把他送回去了,我的朋友在358,麻烦你也去打个招呼吧。”
“好的。”
服务生不一会儿拿来我要的东西,两人一齐帮他漱口、擦嘴,之后我扶着他下了楼。迷糊中,他认出我来,一个劲的说他的车在停车场,要去开车。我说,你喝酒了,酒后不能开车的。
他把车钥匙塞到我手中,又扶着路边一棵大树干呕吐起来。我哪里会开车啊?算了,在服务生的帮助下,招呼来一辆出租车,然后我扶着他上了车。
你家在哪里?我问。
“我?……我哪里有家?……我到处是家,随便住哪都是……家。”他迷糊着回答我。
出租车里怎么这么热,都快中秋了,还是热得我一头汗水。他挨着我很近,两个胳臂互相挽在一起。我热的难受,将他推开。他又靠过来,再推,他依然再靠近。这人,真是麻烦。
热死我了,离开点不好吗?我嚷道。出租车司机立即打开副座玻璃,凉风吹进来,才稍感心静。
“请问去哪里?”出租车司机问。
“你说,你住哪里啊?”我再问一次。
他半闭着双眼,微张着嘴巴,一股难闻的酒臭扑鼻而来。这人喝多了,还真是丑陋啊!面对我的提问,他没听见一般。我用手轻轻拍他的腮:“喂,醒醒,你家住哪里,把你送哪里去啊?”
还是不答应。
出租车司机靠边停下来。
“怎么了,师傅?”
“要不你们再换乘一台吧,到现在都定不下哪里去,我没法开车。”
“那去花明路34号院,谢谢。”事到如今,只能把他先送到我的出租屋了。
侍弄醉汉我有绝招。上大学生时,同学中有喝醉的,大多是我背回宿舍去。他们常问我能喝多少酒,我说不知道,反正喝同样多的酒,本人从来没醉过。以后,这背醉汉的任务就属于我的了。那时看醉汉表演还有兴趣,现在,却没有那种心情了,特别是面对这个叔叔级的大人物,我前女友的老板,心情格外的复杂。
等我转身关房门回来时,那人已经在床上打起了响亮的鼾声。
“你跑到哪里跟人约会了呀?”小郭打电话过来。
“跟一个老男人,喝醉了,直接找不到家门了。”
“老男人?你还有这爱好哇,口味太重了吧?”小郭那边仍然有噪杂的音乐声,看来他们还没结束。
“你还回来吗?他两人太粘糊了,我直接成灯炮了哇。”
“那敢情好啊。还需要我回去再当灯泡吗?我们两人加起来得多少度呢?”
“那是,算了,我也溜出来了。让他们好好玩吧,哈哈,明天见。”
“明儿见。”
就一个单人床,他一个大字横那里,我怎么睡?可怜我刚洗过的床单啊!
把一个凳子加一个单人沙发拼起来,我将就一宿算了。临睡前,我把床头柜摆上半杯水,等夜里醒来,那人肯定会找水喝的。
我想得太美好了。刚睡下没半个小时,那人竟然从床上爬了起来,半坐在那里,我刚欲开灯,“哇”一口。坏了,又吐了!
他身上,我床上,地上,鞋子上……满满的内容。
好不容易扶他再躺下,转动下身子,他竟再欲坐起来,还没坐直,就喷发了。哎呀,老天爷,这可咋办?!
见过醉的,没见过这么醉法的。我实在没招了。你老人家就坐一边吧。我把他扶到沙发上,把半杯水里加点细盐,搅动一下后,捏住他下巴硬硬的灌进去。那人萎在沙发上,脸色黄白,头发凌乱,完全没有第一次见他时的精气神。
我把床单掀下来,被罩拆下来,他的衣服沾上脏物的脱下来,强忍住反胃,一点点清理开来。抬头看他时,人家正心安理得的大睡特睡呢。
切,脏死了!我搞了两个小时,才把手洗出来。低头看时,唉,两人的鞋子上还有呢!讨厌,我气得恨不得踢他一脚。
“喂,醒醒,醒醒。”我好不容易睁开眼,才发现是卫总站在我身边。
“你真历害,我服了。”我嘟嚷一句,转身欲再睡,却扑腾一下落在地板上。
“哈哈,哈哈,有床不睡里边,靠这么外能不掉下来吗?”他一边伸手扶我,一边笑话我。
“去,去,去,讨厌的家伙。”
“让客人睡沙发,自己睡床,还好意思说呢。”他仍然笑咪咪的看着我。
“你还好意思说,把我床都吐了两遍!”我坐在床边,伸手一指阳台上挂着的衣物,“看看,都是你的杰作!不会喝酒就别喝,干嘛这样,我也是自找麻烦。”我嗔怪道。
“哦,对不起,我说外套找不着了呢。”他有些脸红了。
我站起来朝洗手间走。他跟在后边,讨好的问:“这是你的房子啊,满朝阳的哦。”
“切,我哪有钱买房子,是租的。现在房价这么贵!也只有你这样的富人才多套房产,还有游艇,你在福布斯排第几啊?”我打趣道。
“原来在国内排进过前20,现在离了婚,大部分归她了,也不知排第几了。呵呵。”
没想到,我拿着牙刷的手停下来,歪头看他时,他正看着我。
“你用这个牙具!前天刚买的,幸亏没用,你来的真是时侯。”我递给他一套绿色的新牙具。
“是吗,我真有福气哦。”他伸手接过来,仍然讨好的看着我。
“看着我干嘛?”
“我昨天怎么来的你这里?”
“打车呗。”
“我的车呢?”
“哦,钥匙在床头柜上,车还在三维KTV停车场呢。”
“你怎么不帮我开回来?”
“我不会开车的,没本。再说我也喝酒了,酒后能开车吗?”
“哦,是这样。”
“你喝了多少酒啊?怎么醉成那样?”
“白的、啤的、红的都有,最后不知道喝了多少。心情不好,人就容易醉倒。”
“你那些在一起喝酒的朋友一个找你的也没有,还真行哦。”
“他们?他们只认钱了,怎么会是朋友呢?”
“那你还和他们在一起玩啊?!要我,早不理他们了。”我惊讶。
“也没人陪我玩啊,呵呵,算是肉朋友吧。有利益关系就是朋友,没有了就不是了。”
“你懂得挺多的,让我说你啥好?”
“说啥也行,你想说啥就说啥,我都认真听着。”
“算了,我不希罕说你。你洗涮下走吧,我还得去吃早点,就不送你了。”
“你?这么这样对待客人啊!”他讪笑着。
“我这里没啥吃的,连方便面也没有,留你也是虚的,我也快到点了,得赶点上班去。”
“你们李老板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我一楞。
“我告诉他了,你是我朋友,让他替我照顾你。”
“哦,你认识李董?”
“他啊,跟着我玩的小弟弟,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替你请个假?”
“随便,不上班还有钱,这种事不会是天上掉馅饼吧?”
他摸出手机:“李平林,我是卫生。”
“哦,卫董事长,您好您好。”那边李董的声音响亮的传过来。他开启了宏声模式。
“我今天和天乐有点事,给他请天假,好吗?”
“好啊,您老大哥发话了,谁敢说不好呢?”
“那就这样?”
“对了,卫董,以后常来照顾生意哦,多提宝贵意见……”
“没问题。”说着他就扣下电话,回头看我,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芒。
“真又请一天假哦?从那天你替我请了假,我还没去上过班呢!”
“我们先去吃早点,然后去提车,接着逛街买东西,我得赔你床上用品,最后到驾校报名,你得考个本,以后替我开车……”
“哎,哎,哎,没这样霸道的吧,啥都自已做主,不跟我商量就决定了……”我制止住他。
“那你说,还要加什么项目?”
“我?还没想过哩。”
“那不就得了,听我的,走,先出门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