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事-第二节
黑料不打烊
1 年前

小慧姐把车停在医院附近,我们两个先后下车。

我的手里,拿着风筝。

刚进三月,北京的风还没有走,风一吹,风筝在我手里脆弱地挣扎着。

走吧。

小慧姐回头看了我一眼。

跟着小慧姐,走进医院,住院部,电梯上楼。

白兰的病房在走廊最尽头,沿路的消毒水味,让我有些恍惚,就像要去见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你真不进去吗?

白兰的病房到了。

房门口,坐着一个男的,小慧姐之前就跟我提过,那是狱警,只不过穿了便衣。

我不进去了,我本来就没打算进去。

之前计划的很好,就站在外面,隔着玻璃,远远看上白兰一眼。

可是,这间病房,门上并无窗户。

如果不进去的话,根本看不到白兰。

小慧姐指了指门,笑着说,看来,你不得不进去了。

啊......

愣在原地,突然特别紧张。

记忆中,就算小学时候参加演讲比赛,也没有这么紧张过。

都已经走到这了,不进去看上一眼,你不会遗憾吗?

小慧姐继续问我。

本来,我已经有些动摇,大不了就进去见白兰一面,有什么不能见的呢?

可小慧姐这么追着问我,反而让我清醒下来。

我是没有资格见到白兰的。

白兰为什么会进监狱,为什么会沦落到今天这般田地?

一切都是因为我。

......

其实想想,白兰用一年半的自由来保护我,保护我跟向云能够一直好下去。

他付出了那一年半的自由,而我和向云还是分开了。

我以为自己跟向云分手,我会承受不住,可我现在过得不是好好的吗?

要怎么跟白兰说?

其实你当初做的这些根本没有用,其实你什么都没有保护。

难道要这么跟白兰说吗?

姐,我就不进去了,你进去的时候,能把门留一条缝吗?我从门缝里看一眼他,就够了。

小慧姐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从我手里拿过风筝,推门,走进病房。

......

小慧姐进门后,我躲在门边,隔着门缝往里面看。

幸好,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病床,也可以看到斜靠病床坐着的那个光头男人。

是啊,我用了男人这个字眼,而非男孩。

因为出现在我视线中的,的确已经不是一个男孩,而是一个带点沧桑的成熟男人。

狱中岁月,真能把一个人改变成这样吗?

那个一脸沧桑的光头男人,真是我记忆中的白兰?

我看着,小慧姐坐在床边,把风筝递给白兰。

白兰接过风筝,用手轻轻摸着,摸了一会儿,把风筝搁在一边。

全程,白兰都没有说话。

白兰的脸真瘦,看起来真虚弱。

真想过去摸摸那张瘦得不成样子的脸,我的整颗心都过去了,可我的身体一动未动。

不知过了多久,小慧姐从里面走出来,拿着风筝,手里还有一根香蕉。

真不进去吗?最后一次机会了。

小慧姐把香蕉在我面前晃了晃,再次问我。

不去了,已经看到了。

我的声音很弱,弱到也许根本就没有发出声音。

看你那点出息。

小慧姐伸手,抹了一下我的脸。

此时我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泪流满面。

......

从医院出来,小慧姐把香蕉递给我,说,白兰给你的,拿着吧。

香蕉?

白兰说,病房里没有画笔,也没有涂料,只有这个,让我把这个给你。

明白了,白兰要给我的,并不是香蕉,而是黄色。

他是希望我把风筝涂成我喜欢的黄色吗?

手里拿着香蕉,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来。

小慧姐说,白兰一看到风筝,就知道是你送的,我告诉他,这风筝是你亲手做的,他摸着风筝,摸了好半天,最后也没有说话。我发现你们两个人,都挺神经病的。你明明想见他,到了门口,又不肯进去,他明明特别高兴看到你给他做的风筝,可也一直绷着,没有表情。你们两个,真以为自己是在演电视剧吗?

小慧姐说的话,在我耳边晃着,我听了,也没太认真听。

我的注意力,都在手里的那根香蕉,我的眼前,又浮现出白兰帮我刷过的整面黄色墙壁。

墙壁的颜色是会褪掉的。

手里的香蕉也会烂的。

我想摸一摸白兰那张瘦得不成样子的脸,刚刚明明有机会的,是我自己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