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兰家躲了一个礼拜。
这一个礼拜,白兰几乎就没有离开过我半步。
中间有人来看过我,凯妈和杨春来过,谭洪军来过,小浩也来过一次。
小浩来的时候,是下午。
小浩进门,发现家里一片昏暗,看了看窗前挂着两层厚厚的黑窗帘,问我,还是不想看见光吗?
我说,昨天傍晚,白兰把窗帘拉开了一会儿,没那么害怕了,再过一阵子,就会好了吧。
小浩跟我说话的时候,白兰找借口,下楼去买东西。
白兰走后,小浩问我,这一次,你们两个,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吧?
谁和谁啊?
装糊涂,不去看小浩。
小浩说,白兰对你这么好,你难道还不感动?你以为,谁都能遇到像白兰这么好的人吗?你以为,你这辈子还能遇到第二个像白兰这么好的人吗?
我说,这些天,他真的很照顾我,无微不至。
如果没有他,我可能已经下地狱了吧。
只是,我们之间的关系,越亲密,就越疏离,我越需要他,就越不敢需要他。
这种感觉,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形容。
小浩不屑,用力“哼”了一声,说,你这种有文化的人,依我看,还不如我这种没念过书的。
你的脑子里,杂念太多了!
如果是我的话,根本就不会想这么多。
我只想一件事,这个男人对我好吗?这个对我好的男人,我喜欢他吗?
他对我好,我也喜欢他,那我拼了命也要跟他在一起。
别扯其他,其他都是狗屁!
小浩的话,醍醐灌顶。
我当然知道,有些道理,越是朴实,越有道理。。
如果我是几年前的我,或许会跟小浩有同样的想法。
只是,人是回不到过去的。
人永远没有办法找回曾经的自己,因为每一个瞬间的自己,都会死去。
......
白兰从外面回来,买了雪糕,先递一根给我,又递一根给小浩。
大冬天的,怎么买这种东西?
小浩问。
白兰说,这个问题,你应该问问躺在床上的那个人,他就喜欢吃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正经东西,他是不爱吃的。
白兰现在说话,特别像我爸。
当然,我真正的爸,反而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我真正的爸,对我并没有这种宠溺和关心。
吃雪糕。
又跟小浩闲聊了一会儿。
突然想起来,小浩跟白兰,其实还有过一段儿。
开玩笑,问小浩,你们两个,现在见面,还会有那种火花吗?
有病吧!阿哲!
他都把我脸坎成这样,我他妈怎么可能跟他有火花?!
小浩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小浩脸上的那道疤,虽然已经淡了好多,仔细去看,还是能看到长长的一条。
死白兰,你给我过来!你倒是说说看,你把我的脸弄成这样,我嫁不出去,我该怎么办?
小浩故意跟白兰撒泼。
其实他们两个人之间,所谓的不愉快,早就已经过去。
白兰憨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说,要不你也在我脸上来一刀吧,反正我长得丑,有没有疤都无所谓。
滚滚滚!
你还丑?!
你要是丑的话,怎么能接到那么多活儿,那么多男人都想被你操,那么多男人被你操得......恨不得多给你钱!
小浩的话,有些没边儿了。
也可能是当下的气氛太好。
在那样的气氛下,不管开怎样的玩笑都没有问题。
沉默。
第一个不说话的是白兰,接着,我也不说话了。
房间内,一下子变得非常沉闷,仿若死寂。
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小浩用手捂着嘴巴,做出一副说错话的表情。
我说,我们家白兰,本来就很受欢迎,昨天,还有人给他打电话,想约他出去,他为了照顾我,没有接那一单生意。
是我耽误他了。
如果没有我,这几天,又能赚几千块呢。
我的话,本意是想要缓和一下气氛。
却没有想到,这一番话,更像是炸弹,让房间内连多余的氧气都没有了。
.......
小浩没有留下来吃晚饭,尴尬地又坐一会儿,起身走了。
小浩走后,我跟白兰说,能把窗户开一条缝吗?不知怎么回事儿,突然喘不过气来。
白兰走到窗前,把窗户拉了一条缝。
此时已到黄昏,窗帘也可以拉开一些了。
白兰站在窗前,瘦长的身体,支棱在那里。
我问白兰,你在想什么?
过一会儿,白兰才回话,反问我,我昨天接电话,你都听见了?
昨天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大约是下午三点。
当时,我在午睡。
半睡半醒之间,听到白兰在接电话,应该是小慧姐给他打的电话,从他说的内容,可以听出来,小慧姐给他介绍了客人,要他晚上出去。
白兰说,我最近都不打算接活,帮我推掉吧。
小慧姐应该是在电话那头问了原因,白兰说,我现在只想把他照顾好,其他的事情,都没心思做了。
难道你不想赚钱了吗?
我猜想,小慧姐是这样问了一句。
因为我听到白兰用很不耐烦的语气,回小慧姐,就算我穷死,我也要照顾他,他现在需要我,房租的事情,我自己可以解决!
白兰接电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他以为我睡得很熟。
其实,那些话,每一句都被我听到了耳朵里。
也正是那些话,让我清醒。
让我明白,即便此刻我躺在白兰的床上,即便我现在把白兰当成是我的救世主。
但我们之间,总有些什么,是跨越不过去的。
那不是谁够不够勇敢的问题。
那只不过是因为,我也好,白兰也好,终究只是普通人罢了。
......
看着白兰,跟白兰说,你接电话的时候,我刚好醒了一会儿,没听到多少,只听了几句,我刚才跟小浩说那些,就是开玩笑,当时咱们都不在开玩笑吗,我也就跟着说了几句。
白兰说,你说的,根本就不是玩笑话,你说的,就是你自己的心里话。
在你眼中,我只是一个男妓,我是个只要有人给钱,就愿意露出鸡巴的男妓。
所以,你不会跟我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