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住的地方到了。
从医院,到车上,再到白兰住的地方,这一路,白兰一次都没有把我放下来过。
累了吧?把我放下来,让我自己走一会儿吧。
中间,跟白兰提了两次。
白兰都没有接话,就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现在,要把你放到床上,如果哪里疼,要告诉我,知道吗?
白兰要把我放上床,隔着被子,温柔地跟我说。
不疼,哪里都不疼。
有白兰在,还有什么疼的呢?
有白兰在,就算哪里疼,也都可以忘了。
......
整个人,被白兰轻轻放在床上。
白兰说,家里没有开灯,知道你怕光,窗帘也换成了黑色,现在,你想从被子里面出来吗?
我不知道,白兰是怎么做到的?
他平时那么毒舌。
此刻,怎么会对我这般温柔?
好,我想出来。
我想出来,是因为我想看到白兰,如果此生,全世界的人我都不想再见,但我还是想见到白兰。
身上的被子,慢慢被白兰扯开。
房间内,果然一片黑暗。
花了一段时间,才慢慢适应,才隐约看到白兰的脸。
你怎么会到医院来?是杨春告诉你的吗?
抓着白兰的手,不想松开。
已经过了这么多天,这是我第一次,愿意面对外面的空气,愿意抛开被子,跟人说话。
白兰说,今天早上知道的,也知道,你不能见光,所以,先去买了窗帘,本来就计划好了,晚上把你接出来。医院那种地方,到处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医院那种地方,就算没病的人,在里面住一阵子,也会变成病人。
原来已经计划好了,就是要把我接出来。
原来白兰还是在乎我的。
我以为,他现在只会在乎那个跟他一起上自习的小男孩,已经不会在乎我了。
......
渴吗?我买了西瓜,要不要吃一块?
白兰问我。
现在这个季节,还有西瓜吗?
我抓着白兰的手,不想让白兰离开。
白兰说,你不是最爱吃西瓜吗?下午买窗帘的时候,顺便逛了超市,刚好看到,就买回来了。
白兰起身,去切西瓜。
我问白兰,这个季节的西瓜,一定很贵吧?
白兰边切西瓜边说,贵才适合你啊,你就应该吃贵的东西。
白兰把西瓜端过来了,西瓜被切成小块,上面插了一根牙签。
自己吃,我可不伺候你。
白兰把盘子放在床边,用手指在我脸上蹭了一下。
我的鼻骨还没有完全长好,有人碰我的脸,我会下意识地往旁边闪一下。
弄疼你了?
白兰紧张地问。
没有,我哪有那么娇气!
把盘子端起来,开始吃西瓜。
白兰说,你还不娇气?这些天,你不是把你那个好朋友都折磨坏了吗?你的那个好朋友,他自己本身有抑郁症,被你这样一搞,他都没有时间抑郁了。
原来,我这些天,一直在折磨凯妈吗?
我折磨了别人,却不自知。
我可真是个会给人添麻烦的烂货。
......
吃完了西瓜,想上厕所。
白兰说,我买了尿壶,这些天,你就在家里尿,我这里,唯一不好的,就是家里没有厕所,临时搬家,现在也来不及了。
你放心,我不会趁机占你便宜的。
白兰连尿壶都买了。
也就是说,接下来,他会帮我上厕所,还会帮我倒尿壶,刷尿壶。
这些羞耻的工作,也都要让他去做。
突然觉得非常内疚。
突然想让自己快点好起来。
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从白兰手里接过尿壶,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了白兰一句。
不能,外面冷,我才不要出去。
白兰看着我,脸上竟然带着笑。
他是要这样看着我撒尿吗?我们之间,真的可以亲密到这般地步吗?
怎么啦?需要我帮忙?
白兰见我迟迟不尿,伸手,竟然把尿壶抢了过去,然后,开始帮我脱裤子。
你有病吧?你这个变态!
骂了白兰一句,如果我身体像从前一样灵活的话,我都想打他一拳。
阿哲。
前一秒,白兰还在跟我开玩笑,见我骂他,下一秒,白兰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
阿哲,你就让我照顾你吧。
我这辈子,可能都没有办法变成你喜欢的那种有钱人。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顾你。
你就给我一次接近你的机会,让我好好照顾你,好吗?
帮你端屎端尿,帮你洗澡穿衣......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都愿意的。
白兰的语气太严肃。
那一刻,我的眼泪就在眼眶打转,我讨厌白兰跟我说这些话,因为这些话是我想听的,却也是没有资格听的。
白兰帮我脱了裤子,用尿壶接着,让我撒尿。
我说,我尿不出来。
白兰用手拨了拨我的下体,说,要不要我给你唱首歌?小时候,我们不好好上厕所,大人不是都会给我们唱歌吗?
白兰说着,还真哼起歌来。
应该是蒙语歌,歌词我一句都听不懂,但是,听着他的歌声,整个人放松下来,还真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白兰出去倒了尿壶。
回来,用热毛巾给我擦了手脚。
我说,你别忙了,快睡觉吧。
白兰说,你先睡,我买了一张行军床,我在行军床上睡。
行军床?那是什么鬼东西?
惊讶。
这一个下午,白兰竟然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显然,他已经在心里想好了把我接回家后要过的生活,他把一切都提前想得非常周到。
白兰说,我睡觉不老实,你的肋骨不是断了吗?我怕我睡觉的时候,一个飞踢,刚好踢到你的肋骨上,到时候,你半夜疼得哇哇叫,邻居们该投诉我了。
明明是很温情的话,故意用开玩笑的方式说。
他是想让我放松下来。
你确定要睡在行军床上吗?会很冷吧?
心疼白兰。
白兰说,我又不是不盖被子,能有多冷?
好了,老子要睡觉了。
白兰从墙角,搬过新买的行军床,打开,放在我的床边。
我问白兰,睡觉的时候,我可以拉着你的手吗?
白兰反问我,你是在跟我演电视剧吗?你说话,真的好恶心!
虽然说我恶心,可是躺下去的时候,还是抓过我的手,紧紧抓着。
我们两个人,一个睡在柔软的大床上,一个睡在简陋的行军床上,我们两个人的手,紧紧牵着,好像这样,就不会再害怕黑夜有多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