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是快要死了。
自那天下午,在医院门口尖叫之后,我开始怕光,怕人,不敢见陌生人,也不敢听陌生人说话的声音。
肖何帮我找了非常好的精神科医生。
医生说,这应该是受伤后的应激反应,需要一段时间慢慢恢复。
应该是没办法恢复了吧。
我的生活,一下子陷入黑暗之中。
白天,凯妈守在医院照顾,跟凯妈说,可不可以把窗帘拉上?
凯妈说,我已经把窗帘拉上了。
还是亮,刺眼的光,让我没办法呼吸。
只能躲在被子里面,两床被子,盖在头上,一点光也见不到的时候,才能得到片刻的宁静。
要不......
凯妈说,要不还是告诉你男朋友吧,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在我刚受伤的时候,我给顾飞打过一次电话,告诉他,我家里突然有事,我要回老家一趟,大约半个月后回来。
顾飞没有问我家里出了什么事,只是说,那你早点回来,我的专辑马上要发了,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帮我张罗。
好的,放心吧。
当时跟顾飞打电话的时候,以为自己半个月,肯定能够恢复如常。
等我从医院出来,又可以继续帮顾飞张罗事情。
谁能想到,只是一次受伤,留下来的后遗症,竟是这么重的。
......
凯妈说,应该把真实情况告诉顾飞。
当然不可以。
倒不是说,我害怕顾飞知道,我是因为出去搞外遇,才被人打伤,我是不希望他在这个时候分心。
好好地,在准备自己的新专辑。
到了年底,还会拿到最佳新人歌手奖项。
这么顺风顺水的时候,如果因为我的事情,给他造成了怎样的牵绊,我心里会过意不去。
我想出院。
跟凯妈说,我不想继续住在医院里面了。
这个地方,总有陌生人在外面走来走去。
我一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就会害怕,就会以为那个人又回来了,又要打我。
现在可以出院吗?
我真的很想离开这个地方!
躲在被子里面,央求凯妈。
凯妈说,我去问问医生,如果可以在家里调养的话,咱们就出院,可以先住在我家,我和杨春轮流照顾你。
凯妈要出去找医生。
我听到凯妈站起来的声音,马上从被子里伸出手,想要把凯妈抓住。
别走!
求求你,别走!
我不敢自己在这里,我真的害怕。
一边说,一边哭了起来。
这些天,都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害怕的时候会哭,难过的时候会哭,一想到,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要生活在黑暗里面,更是哭得厉害。
凯妈没有走,重新坐下来,抓着我的手,说,我不走,等杨春放学,等他过来,我让他去问医生。
......
这些天,凯妈和杨春轮流照顾我,谭洪军下班的时候也会过来看看。
顾飞没有再打电话来。
即便,他以为我是回了老家,起码也可以打个电话,问问,我在老家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可能是太忙了吧,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过。
我每天,除了哭,意识还算清醒的时候,也会想,顾飞对我真有感情吗?
自从顾飞变成顾飞以来,他每次主动给我打电话,似乎都是有事情找我,他真的关心过我吗?
他总说他需要我,他有想过,也变成一个被我需要的人吗?
想到这些,会难过,会哭。
过一会儿,这些想法又被恐惧侵占,也就没心思再去想了。
......
晚上,杨春放学过来,去找了医生。
医生说,可以回家,但是一定不要乱跑,好好修养,定期到医院复查。
能离开医院,真是太好了。
我现在,只是把自己好起来的希望,寄托在离开医院这件事情上。
如果能离开医院,应该会好起来吧。
如果能离开医院,我就不算是一个病人,应该会好起来吧。
......
躲在被子里,听凯妈和杨春在收拾东西。
可以走了吗?
小心翼翼地,问凯妈。
收拾差不多了,可以走了。
你现在,不敢出来,躲在被子里就好,我们连被子一起把你抱出去,这样,你就不会害怕了。
凯妈细心。
他知道,如果让我看见光,我又会尖叫。
现在的我,只有黑暗能让我感到安全。
有人来抱我了。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连同被子,被人抱了起来。
奇怪,抱我的人,好像不是凯妈,也不是杨春,那双抱我的手臂,拥有强大的男性力量。
你是谁啊?
你说话!
你到底是谁啊?!
突然害怕起来,如果不是凯妈和杨春的话,我不敢走,我现在,除了这两个人,谁都不敢信任。
挣扎。
一挣扎,身上开始疼了起来。
别动,是我。
听到有人说话了,那个说话的人,竟然是白兰。
是你吗?白兰,真的是你吗?
不挣扎了,也不敢动了,一遍又一遍地问,真的是你吗?
不是我是谁啊?我来抱你回家。
白兰又说话了。
这一次,终于听清,真的是白兰。
是白兰来救我了。
明明警告过杨春,千万不要把我受伤的事情告诉白兰,杨春怎么就不听我的话呢?
杨春叫来了白兰。
我恨杨春,可我又很感谢杨春。
因为,这世界上再没有什么地方,比白兰的怀抱更加安全。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我好害怕......你来了......真好......你终于来了......我想回家......你会带我回家,对吗?
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包裹我的那床被子,已经因为我的眼泪,变得潮湿。
是我,我来带你回家。
别说话了,乖乖跟我回家。
白兰抱着我,一路往前走。
我不再说话,尽量让身体跟白兰紧紧靠在一起。
虽然,我们之间,隔了一床厚厚的被子,但是,我好像还可以感受到他的心跳,感受到他走路时胸口的起伏。
我们......这是要去哪个家啊?
白兰已经把我抱上车,我在白兰怀里,很小很小的声音问。
白兰说,我跟你,就只有一个家。
不管你在外头浪成什么德行,我那里,都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