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同志小说:暗柜-第6章
无私故事
1 年前

第四章

站在门前,我只掏出了“牢笼”的钥匙,还没来的及插入钥匙孔,突然门就开了。是妈。

“喔,是益凯啊……你回来了?”妈笑的很奇怪。

我决定不去在意,点了点头,侧身要进门。

没想到妈竟然退后两步。我以为她会和我擦肩而过的。

“你不是要出门吗?”我问。

“啊?喔。没有啊,没有。”

“你刚才不是开门要出去?”

“有吗?喔,有……没有啦,我只是听到钥匙的声音,顺便帮你开门而已。”妈支支吾吾的。

我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厌恶,脱下外套,甩下书包,想直接逃到房间里去,妈却把我叫住。

“益凯啊,知道益翰去哪里了吗?”

我摇头。

“他没有跟你讲?”妈又问。

“他需要跟我讲吗?”我没好气地反问,“我又不是他的谁,他干嘛跟我报备?”

“什么不是谁的谁,益翰不是你哥吗?你们兄弟俩年纪比较相近,他有什么事应该比较会跟你说。”接着,妈又问,“益翰今天提早下班,应该要到家了啊,奇怪……你真的不知道?”

“你烦不烦啊?同样的问题一直问一直问一直问!”我生气了。

这个“牢笼”里,没什么人关心我也就算了,何必硬要在我面前表现出其它成员之间的热络?

真是够了!

“老妈啊,这里有一通益翰的未接来电啊……”爸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原来爸也在家。

“我知道啊,”妈没再理会我,边回应爸的句子边往客厅走去,“可是那时候我不知道是在做饭还是怎么的,竟然没有注意到。”

“真伤脑筋,怎么会那么粗心呢?搞不好益翰就是要说他会晚一点回来或去哪里之类的。”爸的语气充满惋惜,彷佛他错过的不是一通电话,而是一张中了头彩的奖券。

“唉——”妈的叹息又深又沉,和爸的遗憾成了最完美的搭配。唱双簧?我脑子突然浮现这么一个可笑的念头。

我想自己应该偶尔搞一下失踪的,或许到时候爸妈才会注意到他们其实不是只有一个儿子。

两个老人家的叨叨絮絮一直没有停歇,我冷冷地看着,冷冷地听着。进浴室脱下袜子扔进洗衣机,沿原路折回要进自己房间的途中,突然——

“……益翰的手机是关着的,怎么接……”

前前后后有意识无意识地听了近五分钟,进入耳里的句子少说也有百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句特别清楚,也特别刺耳。

反射动作似的,我立刻冲到爸妈面前,沉声问了句:“哥有手机了?”

爸点头,不过不是马上。

“什么时候的事?”我追问。

“去年吧……”爸想了一下,“好像是五月中,还是……”

“对了!”妈像是注意到我脸上的阴霾,插话,“益凯的年纪也不小了,我想也应该给他办一支门号,方便连络……”

“不用了!”我大吼。

趁着爸妈来不及反应的空档,我一口气跑回房间,把门锁起来。

手机有什么了不起?我一点都不希罕!

晚上七点整,哥进门。虽然隔着门板,但我还是清楚地听到了爸妈那夸张到不近情理的喜悦招呼声。

“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唉呀人回来就好,快进来,快进来……”

“只是跟几个同事喝个小酒而已,又没什么,干嘛大惊小怪?”

是啊,干嘛大惊小怪?

直觉告诉我我他们接下来还会说些有的没有的,干脆拉起棉被蒙住头,让天地间只剩我的呼吸声。

总算清静多了。

过没多久,妈敲我的门,说今天做的是什么杂烩什么合菜的,装在碗里吃不到整体美感,要我不管手边忙什么都停下来,出去跟他们一块儿吃。

我干脆说我一点都不饿,不用管我了。

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已经睡过一回。

一进“牢笼”就闹别扭,自然没有时间洗澡。当时没有在意,现在连自己都很难忍受一天奔波后身上散发的阵阵汗酸味。

看表,时针分针指向十二点四十分。原来已经睡那么久了?

挣扎着坐起身来,头有些晕。下一秒,肚子咕噜咕噜叫了好几声,我于是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晚饭。

像我这种三餐如调好闹钟般准时的人,漏了一餐便会觉得浑身不对劲。记得小学时有一次闹钟没按时响,为了能及时赶到学校而放弃了早餐,没想到竟然就真的感觉到随时要昏倒似的虚脱。一餐没吃就受不了的我,想是永远没办法理解号称不吃早餐或不吃晚餐那些人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吧?

除了我,看来整个“牢笼”都已经入睡。

我一路开灯,决定先进浴室舒舒服服地冲个热水澡,再来盘算食粮的危机——其实不难解决,我自己有存一点零用钱,有钱难道还怕买不到东西吃?

莲蓬头降下甘霖的同时,我畅快地吼出声来。

可能会吵到家人或邻居,不过我管不着了。这一天运气超背的,均极尽挑逗之能事却紧接着拍拍P股走人,阿威上演一场失踪惊魂,“牢笼”里的情况就更不用说了,已经很久没有过上惬意的日子。

思绪一转,我想到跟阿威道别时他塞给我一张“好康的”……哎呀!我赶紧用最快的速度把学校的制服裤从洗衣机里捞出来,接着往口袋里一掏——还好,便条纸还在,而且完好如初。妈通常将洗衣机的运转时间设在晚上八点,一个小时后就可以晾衣服。现在,深夜时分,洗衣机里等待的是属于明天的衣物,我刚丢下去的长裤——连同便条纸——因而幸运逃过肥皂水的洗礼。

展开,歪歪斜斜的“阿威体”在纸条上一览无遗。是一行英文字母的排列组合。定睛再一看,原来是个网址,“http://www……”。

虽然照阿威的个性推测,很容易就可以得到“不会是什么重要的讯息”这样的结论,但他不时寄来的电子邮件都挺暴笑的。对现在直想解解闷的我来说,这张纸条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喔,对了!阿威常辩解说自己不完全是个笑匠,有时候也会寄些知性的东西,比如艾滋病的十大特征。

五分钟后,我带着重生似的通体舒畅走出浴室。没料到黑暗中竟然有一个人直挺挺地站在我面前,目光如炬,双手高举着棒状物眼看就要挥下!

“哥?”我及时叫出声来。

棒状物——现在我看的很清楚那其实是一根球棒——于是在我面前不远处停下,接着黑影的身子往前,脸庞因此接收到身后浴室的光线。的确是哥。

“你干嘛?”我不明所以。

“你才在干嘛?”哥皱起眉头。

“洗澡。”

“洗澡就洗澡,干嘛鬼叫?”

“我?有吗?”仔细一想,“喔,好像有。”

“去你的,害我以为是小偷。”

“小偷敢明目张胆用别人家的浴室吗?”

“或许他尿急,也可能他有洁癖……天晓得!”哥若有似无地开了个玩笑,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然后,他问:“吃东西了吗?”

我摇头。

“不会饿啊?”

“其实……有一点。”

“冰箱有今天晚上的剩菜,微波炉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喔。”

“早点睡。”

“嗯。”

哥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然后回房去了。

我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