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手掌测温是很常见的方式,季亭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任由路远泽将掌心贴到自己额头上,“怎么样,我说了没……”
“有点烫!”
路远泽截断他没说完的话,拉着他就往外走,“我们去医院。”
“没有那么严重吧。”季亭说着,又咳了几声。
路远泽停下来帮他拍背顺气,跟季亭四目相对,眼神说得是:这还不严重?
季亭哭笑不得:“今天还有工作。”
路远泽不赞同道:“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我们先去医院。”
季亭想说自己真的没病,就是可能没休息好所以看起来有一点憔悴,咳嗽是被风吹得,头热可能是因为办公室里比较暖和,实际上一点事儿都没有。他自己的身体自己能不知道吗?没有病,不需要去医院,他想这样说。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一阵剧烈的疼痛就从大脑深处传来,他“嘶”了一声,差点没站稳,身体猛地向前一歪。
路远泽始终扶着他,当然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及时接住了他,看到他眉头紧皱的样子,忙问:“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头疼了?”
“……嗯”
迟来的头痛身体力行地向季亭证明他其实并不是没事,令季亭意识到自己的确生病了,与此同时,之前被忽略的感觉缓慢重启,很快,除了头痛以外,季亭的喉咙也开始疼起来,鼻子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身体也软下来,四肢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软绵绵的,只能靠路远泽半搂半扶着才能走路。
他平时很少生病,所以一开始没有察觉的时候始终认为自己是正常的,骗过了大脑,也骗过了身体,神经末梢受到了麻痹,没能及时将信息反馈回去,直到疼痛超过了身体所能承受的最大阈值,这才终于让大脑意识到了这件事。昨晚下车独自在寒风中“散热”的画面突兀地出现在脑海当中,季亭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身体原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我好像……真的病了。”说话也失去了力气,张嘴还会引起头疼,季亭用疼得快要裂开的脑子艰难思考了一下现在自己坚持去医院的可行x_ing又多大。
然后试着抬起脚,没走出半步就歪回了路远泽身上,他闭了闭眼,睫毛因眼睛眨动而轻颤,意识到自己目前能做得只有吃力地抓住路远泽衣角,“麻烦你,陪我去一下医院吧。”
路远泽比他还着急,“好!学长你再稍微忍忍,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说完觉得这样扶着走太慢了,路远泽干脆把季亭背了起来,他跟季亭差不多高,力气却不小,背季亭一个成年男人走路照样四平八稳,快速坐电梯下去,找到季亭的车,从季亭口袋里找出车钥匙,开车带季亭前往医院。
季亭被安置在后座,路远泽把自己的外套给他盖上,轻轻拍了拍他,但季亭还是觉得很冷,越来越冷,他不甚清醒地意识到这是因为自己在发烧,体温太高,于是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路远泽在前面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他的情况,注意到他在发抖,立刻把车内空调温度调高,尝试哄他:“学长你先睡一会儿吧?医院马上就到了,睡着应该会舒服一点……”
“睡”
季亭捕捉到这个词语,大脑还没做出反应,身体已经跟随这个词闭上了眼睛。意识浮浮沉沉,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车停了下来,有人将自己抱了下去。
他不适应被人抱着,想要挣扎,可是动一下头就加倍得疼,只好保持不动。那人抱着他走了一段路,耳边传来嘈杂人声,好吵,季亭皱眉往另一边缩,直到头完全埋进那人的胸膛。
睡着,睡着就听不到了,就不疼了。季亭模模糊糊地给自己下心理暗示,大概因为身体恩深也已经撑到了极限,没过一会儿,他真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头已经没那么疼了,季亭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视线一转,看到坐在床边低头看手机的路远泽,对方原本看手机看得挺专注的,季亭以为他得过一段时间才会发现自己醒了,可是没想到自己才刚动了动手指,路远泽立马就发现了,抬头看过来,发现他醒了很高兴,连声问:“学长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边问边动作利落地给季亭倒了杯水,“渴不渴?我看电视里病人醒来以后第一件事都是要水喝,就提前准备了点,现在要喝吗?”
季亭确实感觉嗓子有点干,大概是因为他睡着的时候身体蒸发了太多水分。他试着张了张嘴,发觉自己说话有点困难,于是改为点点头。路远泽便把床头调高,扶他半坐起来,把水喂给他。
喝完一杯水,季亭嗓子总算没有那么干了,路远泽见他状态好了许多,也放松了下来,“学长,医生说你是因为原本就感冒了,加上骤然受凉,才会突然发烧,没什么大事,头疼应该是被风吹了太长时间的缘故,他给你开了药,挂两天水,应当就没事了。”
季亭:“嗯。”
他缓了缓,问路远泽:“你怎么没有去上班?”
路远泽指指他床边的输液管,“我请假了,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呆在这里吧,毕竟你说让我陪你来医院的。”
季亭想了想,自己似乎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但他本意是让路远泽把自己送到医院就算了,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在这里陪了这么久。沉吟片刻,他道:“麻烦你了。”
“是我自愿的,不麻烦,”路远泽再次露出那种有点傻气的笑容,“看到你好起来我才能放心。”
“本来杨叔叔也想过来的,但我说有我一个就够了,急诊这边人太多,他来也不方便,他才打消这个念头。不然你现在看到的应该是我们两个人。”
季亭环顾四周,人的确不少,他记起自己昏睡过去之前耳边听到的嘈杂人声,大约就是因为到了这里。
“虽然知道您没事,但看着您当时的样子,我是真的被吓了一跳。”路远泽心有余悸地说,“我把你抱到病床上的时候,你完全没有反应,我都不知道你是睡着了还是疼到昏过去了。”
可能二者都有。季亭默默地想。
但他只肯承认其中一点,“睡着了。”
季亭轻咳一声,声音听起来还是有气无力的,“当时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是觉得睡着了或许会舒服一点,所以就睡了过去,很抱歉,吓到你了。”
他抬眸望向路远泽,病态苍白的面颊因躯体的活动微微泛起一点红,眼尾也有些泛红,因着刚刚喝过水,嘴唇难免带了些许润感,说话时不断开启,很轻易就能够吸引人的全部视线。路远泽的眼睛不自觉地黏了上去,直到季亭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才回过神,“啊?”
用三秒钟的时间回忆了一下刚才季亭说得话,路远泽马上道:“不不不学长,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没有吓到我……不是,我不是因为你睡着被吓到——”
路远泽接着说:“——说是吓其实不太准确,我是担心你,怕你病得太严重,疼得太厉害。”
季亭理解他的意思,“我明白。”
路远泽轻轻呼出一口气,“幸好你没事。”
季亭皱了一下眉,路远泽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怎么了?哪里又疼了吗?我去叫医生。”
“没……”
只是头有点疼而已,还在季亭的忍受范围之内,不必叫医生,可他没叫住路远泽,转眼间,就看见对方领了个医生回来。
……算了
作者有话说:
病美人|?˙??˙)?
第11章 痊愈
接受检查的时候,季亭把自己的情况如实告诉给了医生,当听到他仍然有持续不断的头疼现象时,路远泽很紧张地问:“很疼吗?”接着问医生,“这是正常现象还是其他原因导致的?会持续很久吗?需不需要住院?能开止疼药吗?”
他紧张得过头了,看起来比季亭这个病人还着急,恨不得把疼痛转移到自己身上,季亭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然而这眼神好像让他误会了,他立刻握住季亭的手,“很不舒服吗?”
“还好。”季亭说。
路远泽又将目光投向医生,经过检查和询问,医生也说:“没什么大碍,头疼还是之前的原因,好好吃药好好休息,很快就好了。”
得到医生和季亭本人的双重肯定,路远泽才彻底放心,“那就好。”
等医生走了,路远泽问季亭困不困,要不要躺下再休息一会儿,季亭确实还有点困,液还没输完,他再睡会儿也是可以的,于是点点头。路远泽便扶着他躺下,把床头放下来,等他躺好以后还给他掖了掖被角,末了轻轻拍了拍,“睡吧学长,我在这儿看着。”
季亭上下眼皮在打架,脑子里再度黏糊成一团,但还是觉得路远泽这态度不太寻常,就像……像哄小孩儿似的。生病让他的思维也变得简单,开始对一些简单的小事较起真来,他吃力地睁开眼睛,从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里伸出手,勾住路远泽没来得及撤回的衣角,分外认真地强调:“我不是小孩。”
他表情严肃,一看就是在非常严谨地纠正对方的看法。路远泽先是愣了一下,心里随后炸起一小簇一小簇的烟花,噼里啪啦,炸得他心脏怦怦跳,一时竟然没能说出话来。
季亭觉得他这种反应应该是听懂了自己的话,于是松开手,不再坚持,闭上眼睛一秒睡去。
直到衣角被放开,路远泽才恢复说话的能力。季亭的呼吸声逐渐均匀,他帮季亭把露在外面的手放回去,自己坐下来,脑海中回想起刚才季亭说得那句话,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学长,”怕把人吵醒,他用气声说,“你好可爱啊。”
季亭睡得毫无防备,这看起来是一个趁人之危的好时机,然而路远泽静静看了半晌,却只隔空用手指点了点季亭的脸颊,碰都没有碰到季亭。
他给自己规定了一条底线,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则不能,包括但不仅限于不可以在季亭意识全无的时候搞小动作。因为当季亭在他面前没有戒心的时候,代表季亭对他j_iao付了自己全部的信任,他不可以辜负季亭的信任。
路远泽盯着季亭那因生病变得苍白的嘴唇,片刻之后,强迫自己的视线从上面挪开,取了根棉签,小心翼翼地沾了水,涂到季亭的嘴唇上,防止其由于干燥而起皮开裂。等把季亭的唇完全润s-hi,他就彻底变得无事可做,想了想,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坐回凳子上,继续看手机,只用余光关注季亭的动静。
季亭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液早已经输完了,他动了动,感觉身体已经恢复了一些,头也不那么疼了。
他一动,路远泽就感觉到了,先把他扶起来,然后又回到桌子旁,季亭看过去,只见路远泽手边放着一个保温桶,边问他饿不饿,边盛了一碗东西,看样子是粥。等路远泽端过来,看清楚碗内部,他才确定,果然是粥。
“生病不能吃味道太重的东西,”路远泽解释说,“我就拜托杨总买了点粥,用保温桶温着,等你醒来以后喝。”他摸着碗壁,“现在喝正好,不烫。”
睡了一个上午加一中午,季亭的确饿了,把碗接过来,喝了一口,问:“老杨来过了?”
“嗯。他把粥送过来的时候你还在睡,我就没有叫你,接着坐了一会儿他就回去了。”
“他说什么了吗?”季亭问。
“说了一些工作上的事,还问你是什么原因病倒了,我说是因为着凉,”路远泽笑了一下,“他让我好好照顾你。”
让一个比自己小的学弟照顾自己——季亭冷不丁呛了一下——老杨还真会想。
他咳了几声,路远泽上前拍抚他的后背,“怎么了怎么了,呛到了?感觉好些了吗?”
“呛了一下,”季亭摆摆手,“现在好多了。”
路远泽给他递来一杯水,季亭喝下两口,这下彻底缓了过来。
等喝完粥,他想起来问路远泽:“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我点的外卖,”路远泽说,“你睡着的时候我就吃过了。”
季亭点点头,“那就好。”
人生病的时候一般不怎么想吃东西,即使吃也吃不了多少,对于现在的季亭来说,一碗粥就已经足够让他产生饱腹感。既然已经输完液吃完饭,体力也恢复了大半,他们就拿上药,不再占着病床,离开了急诊部。
“杨总说你下午醒来以后也不用去上班,直接回家休息就行了,”路远泽对季亭说,“等身体好了再回事务所。”
既然如此,季亭也就不勉强自己了,“好。”
路远泽:“我送你回去。”
“嗯。”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还没好全的缘故,他仍然有些畏寒,从医院大楼走出来,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裹紧了外套,路远泽见状把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我去开车,学长你先去里面等我吧。”
季亭想把他的外套还给他,被路远泽抓住手轻轻推了回来,“你在生病呢,学长,所以外套你先穿着,我跑得很快,而且我也不怕冷,不用担心我。”
“我也……”
“好好的,等我回来接你。”
说完路远泽就大步跑开,季亭没能追上。他望着路远泽离开的背影,眼神有一瞬透出疑惑——路远泽刚才的语气,怎么又跟在哄小孩似的?如果不是他记错的话,他睡着之前,路远泽好像也是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是因为自己生病了吗?季亭迟钝地想到这个原因,如果是因为这个,那路远泽的表现也就算不上奇怪了。很多人照顾病人时都会下意识尽量使自己变得温和且包容,因为得病的人一向比较脆弱,稍有不慎,可能会让他们经历身体疼痛折磨的同时遭受心理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