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她没有再擅自拿起手机。
“我是怎么到这里的?”江云停依旧没有想起来任何事情,而且,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在医院的状况,给他心里添了更多迷点。
“您已经在医院住了两个月了。”
“两个月?”就算他在游戏里呆了很久,但是也没有超过二十四个小时。
“两个月之前,也是一位年轻的先生将你送过来的。”
年轻的先生?
江云停听到先生这两个字,心里有些闷得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他轻声问道:“我的病因是什么?”
“间歇x_ing昏迷,这两个月里你基本都在昏迷,清醒的时间很少,医生暂时也没有查出来是什么导致的,您不记得了?”
虽然清醒的时候很少,但有时候最长也会持续一两个小时,因为江云停是一直由这个护士负责的病人,所以之前几次他有意识的时候,他们聊过几次天。
“我…我之前也像这样清醒过?”江云停迟疑了片刻又问。
“对啊先生,你又忘了吗?”那护士道。
“又?”江云停紧紧皱着眉头,越跟人聊下去、心里越发的踩不到实地。
“您每次醒过来都会这样。”
江云停低了低头,又掐了一把眉心。
那护士看他手中拿着手却迟迟没有关机,疑惑的问道:“先生,你不打电话吗?”
“打电话?”江云停对于这种失控感很头疼,还有些犯恶心,大抵是因为很久没吃什么东西的缘故。
那护士觉得有些奇怪,继续说道:“之前,您就算会忘记清醒时候的事情,但是每次都不会忘记拨一通电话。”
江云停摁了下开机键,黑色的屏幕上印着他的模样,窄长的眼尾向上翘着,有些刻薄的眼皮含着惺忪的眸子。
陡然变亮的手机屏幕切换到了手机桌面。
他点开拨打电话那里,一行通话记录延伸下来都是同一个号码。
他点开那个号码拨了过去,几声嘟音过后,耳边只剩冰冷机械的女声。
他挂了电话:“之前送我过来的先生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这个…那位先生他没有说,把您送过来医院办理了住院手续之后,他就离开了。”
手机的屏幕随着话落黑了下来,似是衬着那个男人的下落。
“我今天出院。”江云停淡淡道。
这是一句单向肯定句,没有在跟谁商量的意思。
那护士有些担忧:“可是您的状况……”
“你们不是也没查出来原因。”他怼的人一时哑口无言。
那护士站在一旁有些尴尬,江云停没有理会她,在柜子下面找到了自己的衣服,走进了一旁的洗手间。
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江云停心下怀的那种不踏实的虚无感仍在不断蔓延,他抬眼看着车水马龙的城市街道,强烈的陌生感如同洪水一样快要把他淹没窒息。
垂眸叹了叹气,他向着人群走去……
潜意识让他找到了自己回家的路,说是家,但对他来说实际上就是一所房子。
那是一个中档环境的小区,普通户型电梯房。
在医院的时候,家里钥匙和证件都被放在了第二层抽屉,那是他全部的东西。
他打开了门,房子里很干净,整洁的像是没有人住过一样。
门口放着两双拖鞋,两双男士的拖鞋。
他随意穿了一双走了进去,整个房子的装修风格是他喜欢的样子,他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茶几上整齐的摆着两个陶瓷杯子。
他又去浴室看了一眼,果然没出他所料,浴室的洗手池台上也是两个杯子两支牙刷。
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之前是跟另一个人住在一起的。
而这个人,就是送他去医院的男人,也是他每次醒过来的时候要联系的人。
很多问题,江云停都无法给自己一个确定的解释,他脑袋里一片空白,但他的直觉告诉他。
他现在生活的地方,这里面的一切都跟游戏里他遇到的那个眸子深邃,叫着他云停的男人有关。
江云停同他说过话,所以,之前他恍然想起来的片段和听到的声音,都是那一个人。
他叫申时风,他说他们不认识。
为什么不认识,怎么可能不认识。
他撒谎了,江云停知道,但是他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游戏里听到的那句叮嘱—“云停,别回头,不要再回来”,如同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直在某个地方把他往下拽,把他扯的喘不过气来,把他拽的混在一片漆黑里,让他看不见任何前路。
他重新再回忆先前脑海里出现过的画面,那个背影挺拔的男人同游戏里遇到的申时风的背影重叠,那就是一个人。
江云停摘下了眼镜,又狠狠掐了一把眉心,因为太用力,都起了红印子。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有六个聊天框显示有未读消息,他点开了第一个人的对话框:
如果你是对的,那我无话可说。
只有这一句,很没头没脑,不过这上面肯定还有的聊天记录,只是被人给删了。
他又点开第二个:哥,你怎么天天玩儿失踪啊,看到消息回我个电话啊!
因为没有备注,所以他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不过根据这条消息内容断定,他们的关系应该挺好的。
他点开打字键盘,想着说给这个人回条消息,再问问他忘记的事情,只是还没等他打出来第一个字,就被一通电话给打断了。
没有显示是谁,只有一串号码,他按了接听——
“Cào!你终于接我电话了!你不要老是玩失踪了,再晚几天我都准备报警找人了!你干嘛去了你,喂,喂,你在听吗?哥?”
江云停听了一大串对方激动之下的发言,一瞬间有些百感j_iao集。
不过还是非常给面子的回话了:“在,你是?”
这三个字加一点儿疑问语气,差点没让对面电话里的林翳给气到吐血。
他担心了人家两个多月,打了几百通电话坚持不懈,结果好不容易打通了对方待他宛如一个陌生人。
一颗心都错负了的感觉。
“我林翳,跟你认识了十几年的冤家,想起来了吗哥?”
江云停表示他现在还是没想起来:“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些事情……”
“什么?你这两个多月都去哪了?算了,一会儿我过来。”林翳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手机页面重新回到了微信界面上,江云停没点开看,关掉了手机朝着卧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之所以先看手机里面的信息,也是因为想通过联系的人弄清楚一些事情,但是有人刻意不想让他知道,并在他昏迷之前,删掉了他手机里的所有信息。
这个人,他知道是谁。
卧室朝yá-ng,虽然窗帘拉着,但是还是有光透进来,他走过去,把窗帘全部都拉了开来。
强烈的yá-ng光照s_h_è进房间里,他突然有些久违了的感觉,好像卧室一直都应该是这样的。
房间的角落里放着一张不大不小的书桌,上面放着一台电脑,还有许多书,他走近,发现那堆书旁边扣放着一个相框。
他翻起相框,却没有在照片里看到自己预测的那个人,不过,那里面有他自己,还有另外的两个人。
照片里他站姿严肃,没有表情,右边的青年笑的特别欢地勾着他的肩膀,左边也是个男人,端着一表笑意规矩的站在一旁,对比之下,显得有些羞涩。
江云停觉得刚才打电话给他,说自己叫林翳的那个男人,应该就是照片中勾着他肩膀的这个青年。
照片右下角还写着r.ì期—二零一零年三月二十一。
他正打算放下相框,突然听到一阵钥匙c-h-ā进门锁里的声音。
☆、长发姑娘1
他走出了卧室,迎面撞见了正在门口换鞋的林翳。
“哎,你没事儿吧,我好久没有过来给你打扫房子了,哟,这是专门给我准备的?”他点了点下巴。
林翳一见他,两片嘴唇就没有闲下来过,这刚好瞧见门口放着的另外一双男士拖鞋,顿时就不要脸皮起来了。
他说着,就要去穿——“等等…”江云停还没说完,他就已经把脚塞进去了。
“你自己不是有一双呢么,我穿着怎么了!”他拎着过放在门边柜台上的笔记本电脑,越过江云停边不见外地吐槽道。
江云停只觉得这么个自来熟的朋友不好对付,眉心顿时隐隐作痛。
“哎,你不会真的忘了我是谁了吧?”林翳一脸‘你在跟我开玩笑’的模样说道。
回到沙发上的江云停默然,没有作声。
“你…算了,你先告诉我这两三个多你去哪了?”
“医院。”江云停答道。
“医院!你怎么还进医院了?我就说玩失踪这毛病不好,你非不听!那你进医院之前去哪了?”
江云停看着茶几上的那两个杯子镇定地说:“忘了。”
“忘了?算了算了,你什么事情也不跟我说,之前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不过现在回来了就好。”
江云停点了点头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申时风的人?”他看着林翳,眼神里面的求知迫切。
“申时风?不认识,从来没听你说过。”林翳打开了他带来的那台电脑。
江云停又陷入了沉默的状态。
“你三个月之前临走的时候跟我说过很奇怪的话。”林翳点了几下电脑键盘。
“什么?”
“你给了我这个,说等到你回来的时候再拿给你看。”他说着把电脑屏幕转了过来对着江云停。
只见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图片,图中是一个昏暗的走廊,两边陈列着许多一模一样的门,图片的右下角有一个批注:没用的男人。
江云停的脑海里忽而重新被先前游戏里发生过的事情占据,面色瞬时白了一刹那。
他三个月之前,就知道他会进到这个游戏里了?还是说三个月之前他就已经经历了一次这个游戏?
“你没事儿吧?”江云停有些发白的脸色让人看的很不对劲儿。
“没,谢谢。”他扶了扶镜框。
“哎,你客气什么,你就给我了这么一张挺诡异的图,其他也没什么了。”
江云停点了点头,又继续盯着图片右下角的那几个字。
“我这会儿公司还有点事儿得去处理,电脑给你留着,你的资料什么的我都给你放在里面了,有什么事儿再给我打电话。”林翳看了眼手机提示说道。
江云停仍旧盯着电脑屏幕,头也不转一下:“好,谢谢。”
“甭谢了,留着请我吃饭吧。”他说完就已经在门口换好了鞋,开门关门潇洒的不像话……
江云停也没什么事儿,大概的资料电脑里还挺详细的,他看完之后就在家里琢磨那张图片了。
林翳估计也是忙,除了那天两人联系一回,就没怎么见人影儿,时间一晃几天都过去了。
这天凌晨两点,江云停睡梦之中忽然听到一道钟声,连续响了两声之后,他开始没有了意识——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游戏的世界,这里是探险家的天堂,j.īng_彩绝lun的故事等着你们去发现,游戏正式开始,预祝各位玩家都能成功通关!”
又是游戏?
系统声渐渐消失,江云停在一张窄小的木床上醒来,这是一所老旧的红木房子,墙壁上涂满了厚重的红色油漆,地板呈着褐色。
房子里摆设很简单,床头只有一个不大的的梳妆台,中间的空隙刚好坐得下一个小姑娘。
梳妆台上立着一把桐木镜子,旁边还放着几把小梳子,上面松松垮垮的缠着几根金色头发,在光下显得有些迷人。
江云停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正好撞见了对面同时开门出来的一个玩家。
是个五官条件优越的年轻姑娘,看穿着家里应该也挺有钱,看到江云停的一刹,她的眼睛忽然闪了些光:
“你好先生,请问您知道这里是哪里吗?游戏世界……是什么?”
江云停随意看了她一眼,习惯x_ing地扶了扶鼻梁上的银边镜框:“逃生游戏,只有通关才能出去。”
他才说完,就直接抬脚朝着廊道延伸的地方走了去,那个姑娘见他朝着前面走,也直接跟在了他后面。
没走几步,一个红木装潢的大厅出现在他们眼前。
大厅里有很多人,看样子比上次游戏里的还多,大概有十几个人。
他扫了一眼,加上他和刚碰上的姑娘一共十五个人,比上次多了五个。
“先生,您知道怎么出去是吗?”那姑娘看着江云停问道。
“不知道。”他淡淡道。
他没撒谎,他确实不知道。
“那先生,我能在出去之前先跟着你吗?”那姑娘倒是再接再厉的很是诚恳,眨着一双水眸楚楚动人的看着江云停又问道。
“你随意。”你随意,反正你的腿又不是他能管得住的,况且他一直去的都是些找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