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后来法拉毕业,他们依然保持着频繁的联系。
那时他尚未意识到两人的差距,也未明了自己的心意。他比她大了五岁,又担着老师之名,便真把她当成了需要引导和爱护的学生。
直到后来皇帝逝世,法拉继位。
她在帕尔卡宫前的中央广场上演讲,在无数媒体和民众的关注下,二十三岁的少女仍然沉着冷静,并且头一次展现了属于犹弥尔一族的强大和铁血。
而他坐在家中,通过媒体的转播,观看这场被载入历史的演讲。
在这样巨大的差距之下,他却头一次明白了自己卑劣的心思。
——他喜欢法拉。
可彼时她已经是帝国的女王,是天上的骄阳烈日,是他的不可攀折。
偶尔回忆往事时,他会想,若是当初他没有答应法拉的要求,或许法拉会找一个实力相当的丈夫,生育幼崽,度过平安又幸福的一生。
她会是位英明的君主,功绩足以载入史册。
可那一天,少女穿着繁复的宫廷礼服,缓步走到他面前,朝他伸出手,说:“我准备在全帝国范围内正式推行古人类保护法案,作为帝国皇帝,我需要以身作则。你愿意与我结婚,做我的丈夫吗?”
他望着那双灼灼眼眸,心动不已。
他答应了。
法拉力排众议,驳回了所有大臣的反对意见,和他在帕尔卡宫举办了婚礼。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的婚姻只不过是一场政治表演,女王要推行古人类保护法案,要提高古人类的地位,所以以身作则,和一个出身低微的古人类结了婚。
他从前也这么想,毕竟他知道法拉因为母亲的遭遇,一直十分重视古人类地位的提高和权益保护。
可后来又觉得,帝国的古人类那么多,法拉却偏偏选中了他,她应该也是喜欢他的吧。
这一认知让他变得贪心起来,他想要更多。
想要长长久久地陪伴她,占有她。
可种族却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强大的犹弥尔寿命长达五百年,而孱弱的古人类,即便借助先进的医疗设备,最长也只有一百五十年。
他不甘心。
从前生命的长短对他来说并无意义,可因为那些阴暗里滋生的心思,他开始试图改变,结果却作茧自缚。
帝国法律禁止人体实验,而法拉的母亲更是当年“死士计划”的受害者。所以他不敢让法拉知道自己的心思,而是暗中资助了当年没有被完全清理干净的神圣军团余孽。
早在一百多年前,神圣军团哄骗了许多想要摆脱孱弱现状的古人类参与了“死士计划”,当时古人类死伤无数,而神圣军团也确实造出了一批“死士”。但这些“死士”没有自我意识,破坏力惊人,连神圣军团都无法完全控制住。
后来“死士计划”被披露出来,神圣军团的存在暴露,当时的帝国皇帝、也就是法拉的父亲使用极其的强硬手腕搜捕神圣军团成员,欲将之一网打尽;甚至还专门颁布了法令,禁止一切人体实验。当年与“死士计划”有关的所有资料也一并封存了起来。
但神圣军团狡兔三窟,其首脑还是带着心腹逃离锡金,隐姓埋名,暗中筹谋着东山再起。
后来法拉继位,仍然派人暗中搜寻神圣军团的余孽。
而司宴比她先一步找到了这些人。
他没有将消息告知法拉,而是纵容神圣军团重新壮大,甚至以资助人的身份,为他们提供资金,重启了“死士计划”。
在他的点拨之下,新的“死士计划”有了长足的进步,而神圣军团也逐步发展壮大。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等实验成功,他完成了对自身的改造后,便会亲自将这些余孽处理干净,不留任何痕迹。
可没想到的是百密终有一疏。神圣军团被他养大了野心,竟然背着他,暗中和四大财阀,甚至虫族取得了合作。
他们为了阻止帝国和虫族签订休战协议,多方联手,密谋害死了法拉。
法拉在临死之际,将真相藏在了一段密码里,他花费了两年的时间,破解了这段密码,从诺亚那里得知了法拉死亡的真相。
巨大的懊悔让他痛不欲生。
但他却必须好好活下去,他要护着他们的幼崽长大,也要找出那些谋害法拉的凶手,为法拉报仇。
但实际上,他无比清醒地知道:最该死的凶手正是他自己。
胸口涌起强烈的痛楚,司宴抬手按住胸口,那里不似人类躯体的柔软,反而坚硬、冰冷。
唯有内里一颗心脏犹带温热、勃勃跳动。
没有法拉的世界,实在太孤寂了。
但他必须好好活着。
“这本就是我应赎的罪。”
司宴和容珩对视,眼中痛楚只是一闪而逝,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唯有语气不容置喙。
容珩垂眸,不再与他争论孰对孰错,只是说:“我知道了。”
他的眼中没有憎恶和仇恨,倒是比司宴预期要好许多。
法拉不在之后,他曾经想要弥补这个孩子,可每每对上他那双与法拉极其相似的暗金眼眸时,便觉得愧疚和自责。
他无颜面对他,更不配当他的父亲,于是只能远远地看着他。
将日暮西山的帝国打散再交由他重组,由他来完成法拉毕生的夙愿,或许是他唯一能做的弥补。
“斯珈蓝星已经不堪为患,我已经和圣子兰辛达成了共识。听说你们曾和他有旧,合作起来更加简单,只需派人和他里应外合就可以顺利拿下斯珈蓝星……虫族和神圣军团,交给我去解决。”
司宴难得絮叨地交代了许多话,最后深深看了容珩一眼,缓缓说:“至于锡金,就交给你了。”
类似的话他曾以卢西恩的身份说过许多次,容珩并未放在心里。
直到锡金危急的消息传来时,他才真正领会到司宴所说的“锡金交给你了”是什么意思。
——大批的虫族忽然聚集,开始围攻锡金。
就在这危急之际,皇帝却忽然失踪,帕尔卡宫内一片大乱,皇后瑟娅、皇子索玛,以及四大财阀的尸体相继被抬了出来。
尸体残缺不全,腐烂多时,臭不可闻。
几位曾经站在帝国权利顶峰的掌权者,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
死得毫无尊严可言。
政府完全瘫痪,军部忙着夺权,有见势不妙的贵族和富豪们已经带着家私逃离锡金,而无法离开的平民们只能祈求锡金的防护罩能多撑一会儿。
锡金一片大乱。
东方号就在此时出现。
数十艘战舰排成阵列,无数战斗机自战舰中飞出,与虫族厮杀在一起。
锡金的太空站外战火纷飞,无数虫族尸体与战斗机残骸漂浮着……惨烈的战斗通过卫星实时转播到了全息网上,容珩的声望在这一刻攀升至顶峰。
所有加入了东方联盟、在锡金附近的星球都自觉派出了军队援助。
这一场恶斗持续了半个月,虫族自黑洞中源源不断涌出。每一次黑洞打开时,帝国人民的心都会高高吊起来,但不论形势如何危急,东方号和舰队都没有退让一步。
他们守住了锡金,打退了虫族。
无数虫族的尸体在炮火中燃烧,卫星视野所过之处,皆是熊熊火光。
半个月之后,容珩率领舰队在锡金登陆,被兴奋欢呼的民众簇拥着迎入帕尔卡宫。
民间请求他登基的呼声极高,议会和军部的大臣们出于各种考虑,也不得不支持他登基、
但容珩却再三坚辞,始终没有同意。
他利用B3024星带来的人手填补了锡金的空缺,组建了临时政府处理事务。同时派出阮月白、诺塔、赫里等人相继率军前往斯珈蓝星和图塔尔星,准备一举结束内战,举全国之力对抗虫族。
第147章 第 147 章
和斯珈蓝星的战争进行得要比想象中顺利。
人鱼族高傲自负, 在有利可图时,周边星球尚且愿意依附追随,愿意捧着这群自视甚高的高傲贵族;可这一年间, 司宴政府不顾虫族入侵, 将炮火全力对准了斯珈蓝星,长久地拉锯下来, 斯珈蓝星实力大损,因为利益绑定在一起的同盟也变得没那么稳固了。
许多曾经依附斯珈蓝星的星球都开始动摇,就连和斯珈蓝星利益捆绑的图塔尔星也开始寻找新的出路。
在司宴执政期间, 他推出的各项政令, 明摆着是要打压四大古族, 所以九尾狐族不得不和斯珈蓝星结盟。但现在容珩回归, 犹弥尔一族尚未断绝,意味着皇室仍然掌握在四大古族手中, 于是九尾狐族的心思就又活络了起来。
在阮月白一行抵达斯珈蓝星附近星域后,便接到了九尾狐族来使的通讯请求。
对方殷切地表示,愿意跟他们里应外合,拿下斯珈蓝星。而作为交换, 九尾狐族只要求保住现有的地位和荣光。
出面和九尾狐族谈判的人是阮月白, 他耐心地听完了使者的要求后, 客客气气地拒绝了对方。
“若想避免战争, 就拿图塔尔星的总督之位和九尾狐族族长之位来换。”他指了指身侧的诺塔,笑道:“她是太子殿下亲自任命的总督,同时也将接替九尾狐族族长之位。若是你们同意, 立即可以进行交接, 图塔尔星将免于战争。若是不同意……”他略微顿了顿后, 笃定道:“那就等我们拿下图塔尔星后, 再举办交接仪式。”
诺塔接替九尾狐族族长、图塔尔星总督之位;阮月白接替人鱼族族长、斯珈蓝星总督之位。
这是他们出发时,共同商讨定下的决策。
容珩派出舰队,并不是为了彻底覆灭斯珈蓝星、图塔尔星及其附属星球,而是在为下一步“去贵族化”做铺垫。
如今四大古族之中,犹弥尔族只剩下容珩一人;而龙族族长是加兰,向来不参与政治斗争。需要解决的就只剩下人鱼族和九尾狐族。
这两个种族,也正是“去贵族化”最大的阻碍。
人鱼族把控着斯珈蓝星,九尾狐族控制着图塔尔星。但这两颗星球上,除了顶层的纯血贵族外,实际上占比数量更多的还是那些地位低下的混血种。
所以这一趟幼崽们的任务并不是单纯地开战,而是要设法策反混血种,拿到九尾狐族和人鱼族的话语权。而诺塔和阮月白本就是九尾狐族和人鱼族,由他们接任总督和族长之位,更能收拢人心,使得权力交接平稳过度。
而九尾狐族使者所提出的“保住现有的地位和荣光”,本就和他们此行的目的相悖。
首次谈判就这么不欢而散。
九尾狐族之后会如何选择不得而知,但在结束了短暂的谈判通讯之后,幼崽们已经分开行动了。
诺塔率领一艘主力舰,二十艘歼击舰前往图塔尔星;而斯珈蓝星这边的战场,则交给了阮月白和赫里。
*
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斯珈蓝星战场和图塔尔星战场不断传来捷报,容珩看着传回的战报,去军部武器研究所找阮时青。
自容珩接管锡金,组建临时政府之后,阮时青也在他的支持下入主军部武器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