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刃-第30章
爱听歌时光
3 年前


他费力地翻了个身,和陈朽面对面地躺着。本来还想浪漫一波,借着月光仔细描摹一下陈朽的轮廓,可是家里新换的窗帘是在太过严实,谢竞年只能看见一团黑漆漆,连陈朽的五官在哪里都分辨不出来。
他又把头凑近陈朽,直到人微凉的呼吸喷在了他的鼻尖上。
谢竞年盯着黑漆的一片看了很久,不知不觉间又睡了过去。
开学的前几天谢竞年和陈朽又骑车去了一趟乡下。
谢竞年凭着记忆和当时拍下的照片在小路边找了许久也没找到谢老三的坟包。
“我看一眼。”陈朽拿着照片,最后找到的竟然是一处平坦的空地。陈朽又看了半天,笃定道,“就是这儿。”
谢竞年肯定是信陈朽的,但关键是谢老三的坟包哪去了。
俩人在附近问了几户人家都没问出个什么有用的。返程时路过集市,人太密集骑不了车。陈朽推着摩托,谢竞年跟他身后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
集市的摊子和大市场还不太一样,什么东西都有卖,从生活用品到古玩杂物,各色各样的小铺前都围满了逛街遛弯的大爷大妈。
突然,谢竞年好像看见了什么似的,紧紧扯住了陈朽的衣摆:“朽哥,我好像看见谢老三的骨灰盒了。”
陈朽愣了一下,随后推着车跟着谢竞年来到了一个小摊前。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穿着泛黄的白背心,坐在小矮凳上摇着大蒲扇,看见来人脸上笑眯眯地堆起了褶皱。
当初季合一给谢老三买的玉石盒有些特殊,在纯白的盒身上刻了谢老三的名字,就在椭圆形的照片下面。
谢竞年拿起玉盒仔细看了看,确确实实看见了谢老三的名字。
站在嘈杂拥挤的集市中间,他心里突然生出了一股难言的悲凉,又有些想笑。
陈朽站在谢竞年身后抱住他,很轻地在他的发顶吻了一下。
卖东西的老大爷早已经失去了耐心,扬起的嘴角也落了下来,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尖酸刻薄:“你们两个买不买嘞?不买别杵在这儿挡了俺的生意!”
谢竞年回过神,最后还是把玉盒放了回去,默默拉着陈朽往外走。
俩人刚走出集市,陈朽就匆匆把车停在了路边,说是钥匙丢了,估计是掉在集市里了,要回去找找,让谢竞年在这里等着他。
陈朽去的时间不长,很快就回来了。
“找到了吗?”谢竞年问。
陈朽点点头,说找到了。
他们两个刚回到家谢竞年就被陈朽压在了玄关的墙上,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堵住了嘴。
炙热的呼吸交缠,唇齿相触。
陈朽在谢竞年的注视里缓缓蹲下身,扯下了他的裤子,张嘴覆了上去。
谢竞年一瞬间大脑空白,好像丧失了所有的感官功能,眼里只有陈朽略微扬起的头,还有他一双桀骜不训的眼仰视过来的样子。
他背后倚着墙壁,双腿发软,腰也忍不住轻轻颤着,耳边尽是自己的粗重喘息和陈朽的吞咽声。
陈朽随意抹了一下嘴角,低声问他舒服么。
谢竞年脱力一般靠在他怀里,脑子里天旋地转,简直舒服得快要死了。
临开学的前一天,陈朽在大清早拉着谢竞年去了一趟花店,买了一束还挂着水珠的新鲜百合。
他们骑车去了很远,直到看见一大片银色的围栏,里面林立着黑色的墓碑,上面刻着浅金的字。
这时谢竞年才有些明白了陈朽带他来这儿的用意。
虽然他还是猜错了。
陈朽带着他在一个墓前站定,把花送进了谢竞年的怀里。
谢竞年的眼眶被泪水浸润,模糊地看着庄严石碑上谢老三的名字。
谢竞年蹲下来,将花摆在谢老三的碑前,眼泪还是在他低头的时候落了下来。
陈朽把他抱在怀里,手掌轻轻抚着他的后背,任由谢竞年的泪水打湿衣衫,透过他的胸膛。
“朽哥……”谢竞年哭着攥紧陈朽的衣服,声音嘶哑,“谢谢你……”
陈朽亲吻着谢竞年的脸庞,比那些泪珠还要轻柔地落下来。他轻声安慰着:“没事了。”
# 荆棘鸟


第60章 自转死星
放着民谣的小酒馆里零星地坐着几个人,窗外的夜幕垂了很低,室内灯光也昏昏沉沉。
谢竞年摆弄着杯沿上插的柠檬片,耳边是梁源喋喋不休的抱怨。
他前脚刚下车,行李都没来得及放回宿舍就被梁源拉了过来,好像把他当成了个倒苦水的树洞似的。
“主要是韩策也太他妈帅了。”梁源喝了不少酒,白皙的脸上透了些红晕,语气也黏糊的很,手上颤颤巍巍地给谢竞年比了个八,“他有八块腹肌!”
谢竞年敷衍地点点头,心想,他家朽哥也有:“所以你就和他在一起了?”
“在一起个屁!他就是想泡我。”梁源骂道,“老子就陪他玩儿,谁他妈先动心谁孙子!”
梁源这人酒量酒品都特别差,属于又菜又爱喝的那一挂,所以谢竞年不愿意和他一块儿出来喝酒。他总觉得自己像是被梁源喊过来照顾醉鬼的保姆。
后来梁源又骂了几句韩策就没了声响,整个人都醉得趴在了酒桌上。
谢竞年正愁要怎么处理他,扭头就看见韩策匆忙推门走了进来。大概是混了个脸熟,韩策冲谢竞年点了下头示意,直奔梁源过去。
“源源……”韩策弯腰附在梁源耳边,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再加上腻死人的称呼,谢竞年听得仿佛触电似的头皮发麻。
梁源听见声音就反射一般地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抬头看了眼韩策,下一秒就抱着人家不撒手:“策策……”
“我在这呢。”韩策抱住梁源,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
谢竞年坐在旁边低垂着眼,视线都不知道该飘到哪儿去。
“你回学校吧,我送他回寝室。”韩策说。
谢竞年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走过去拍了拍梁源:“你跟他走还是跟我走?”
梁源醉大劲儿了,死死抱住韩策不放,嘴里还一直念着策策、策策,谢竞年和他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韩策冲着谢竞年挑了挑眉头,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谢竞年还是不放心,目送他们两个坐上车才回了学校。
季观枫和上学期勾搭的学姐还处在热恋期,天天形影不离,每日必备项目就是手拉手在操场上压圈。
谢竞年光是看着他们就觉得腻得牙疼。
季观枫站在镜子跟前捯饬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留下满屋子香水味儿走出了门。
呛鼻的味道熏得谢竞年直头晕。他跑去阳台开了窗户,晚风清凉,从纱窗空隙里窜进来,让他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谢总,周六我生日,来玩儿啊?」
是贾飞尘发来的消息。
自从高考结束后,谢竞年已经很少和他们联系了,只是粗略地了解了彼此的概况,之后便不了了之。
贾飞尘和付雪双双考来了首都,虽然不是同校,但好在两所学校挨得近,坐公交车也就六七站地那么远。
庄杰去了临近的外省,也是所不错的大学。
「在哪?」
谢竞年回道。
贾飞尘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匆匆忙忙的,背景声音嘈杂吵闹,掺着风和汽车鸣笛声。
“喂,谢总?咱们就在那个中心街那边的小饭馆行吧?”
中心街距离首都大学不远,谢竞年看了眼课表,只有下午的时间是空出来的。
“行,但我上午有课。”
“那咱们就晚上聚呗,这个都不是事儿。”贾飞尘说,“那行了,我在外面陪小雪儿逛街呢,我挂了啊谢总。”
和贾飞尘这通电话刚挂断,屏幕上就出现了陈朽的来电显示。
谢竞年接起电话时右眼皮突然毫无预兆地跳了一下。
“干嘛呢?”
“在阳台吹风。”谢竞年随手揉了下眼皮,“刚刚被我室友的香水熏得头晕。”
陈朽笑了声,叮嘱他小心着凉。
谢竞年一边关上窗户,一边耳尖地听见了打火机的声音。
右眼皮再次狠狠跳了两下。
“不是说好戒掉了吗?”
谢竞年整颗心都往下沉了沉。陈朽不可能说好了戒烟又突然间抽起来,只能是他最近遇上了什么让人焦头烂额的糟心事儿。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沉默了许久。安静到谢竞年足以听得清陈朽那边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
就在谢竞年即将走神的时候,陈朽低哑的嗓音将他拉了回来。
他听见陈朽说,反刃要和唱片公司签约了。
谢竞年心跳猛地加速,连带着灰蒙的夜空在他眼里都明亮了起来。
他咧着嘴角,毫不掩饰自己已经被激动又欣喜万分的情绪冲昏了头:“那刚好可以发我们的新专辑了。”
陈朽吐出一口烟气,声音里透露着疲惫。他又说,合同上没有谢竞年的名字。
咔哒——
窗户把手被谢竞年狠狠向下一掰,彻底合拢了这扇窗,再也透不进来一丝一毫的空气。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所有氧气在一瞬间被抽光了,大脑也反应迟钝起来。以至于他反复思考了陈朽这句话的意思,到最后也没有理解。
只能干巴巴地问出一句:“为什么?”
胸腔里急促的跳动频率还没有缓和过来,狂飙的肾上腺素也让他在此刻还如同刚刚一般情绪高涨。
所有的东西都没有暂停键,只不过是他的大脑滞涩了而已。
谢竞年的心跳随着陈朽深沉的呼吸缓缓平复,浑身都失了温度,握着窗把手的指尖冰凉,再次吹到脸上的风居然都变得温热起来。
他嘴唇颤着想开口再说些什么,突然鼻尖一酸,潮涌般袭来的委屈一瞬间将他淹没,胸口窒息般的闷痛让他失了声,最后只发出叹息般的鼻音。
“年年……”
“为什么?”谢竞年哽咽着问道。
为什么明知道反刃和摇滚乐对于他的意义有多重要,却还是没有过问他哪怕半句就把他排除在外。
陈朽总是这样,一声不吭地做下决定,把所有的言语都变成事后通告,让人迫不得已只能全盘接受。
他心里清楚陈朽一直都想让他过普通人的生活,可这些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往后的每一天,他的生活里都有反刃和摇滚乐的陪伴,和陈朽一起。
可是陈朽为什么就是不能告诉他呢?


第61章 自转死星 下
陈朽直到最后也没说什么,在无限蔓延的沉默氛围里谢竞年记不清到底是谁先挂断了电话。
因为他早已经泪流满面。
他站在窗前看着一片漆黑,泪水风干后绷紧了皮肤,让人觉得只是合上眼皮都变得那么沉重。
十月一的七天假期谢竞年没有回去,而是选择留在了学校里。
梁源说是要和韩策去其他城市旅游。本来韩策提议这个是想双人甜蜜约会过二人世界,没想到梁源看谢竞年心情不好,硬生生把约会变成了三人游。
谢竞年坐在后座,不用透过后视镜都能感觉到韩策身上的低气压,从今早碰面开始他就铁青着一张脸。大概是被谢竞年这个莫名其妙加入的大灯泡打扰了好心情。
“你们该去哪就去哪,不用管我。”谢竞年低头摆弄手机,抿着唇,“我自己逛就行。”
屏幕上最后一通电话停留在通话记录的最上层,这是谢竞年第一次拒接陈朽的电话。
“你干什么?臭个脸像谁欠你钱似的。”梁源坐在副驾的位置上,趁着等红灯,身子探过去直接上手掐了掐韩策绷着的一张面瘫脸。
韩策没有避开,而是扯下梁源的手贴在嘴边亲了一口,发出响亮的一声“啵”。
“你亲我一下就好了。”韩策说。
“我朋友还在呢,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梁源抽回手,回头看了眼低着头的谢竞年,又掐了韩策一下,“好好开车。”
于是韩策的脸更臭了。
自驾六个小时终于到了海边。酒店窗户看出去就能看见蔚蓝的一片海。
谢竞年坐在窗前,打开窗户,耳边是海浪迭起的水声,远处的海水与天空,浅蓝色与深蓝色相接,沙滩上还能看见形形色色的人群。
本来是副让人觉得岁月静好的画面,谢竞年却无端生出了股落寞。
陈朽。
自从谢老三走后,陈朽就是谢竞年的全部。
不接电话,不看消息,谢竞年试着体验没有陈朽生活。这才只是半天而已,他心底想念陈朽的悸动就已经像是窗外的海浪一样汹涌翻滚,无法抑制。
酒店的门被人敲响,传来梁源清亮的声音:“谢竞年,下去玩啊?”
谢竞年起身打开门,只开了道小缝,足够露出一只眼睛:“我不想去,你们去吧。”
韩策听了这话刚要搂着梁源离开,谁知道梁源细瘦的手腕突然从门缝里探进来,一把扯住了谢竞年的衣摆将人拉了出去。
“你想去。”梁源扯着谢竞年,不讲理地说道,“快走。”
这片沙滩的沙子又细又软,人踩在上面好像能陷下去似的。
谢竞年坐在沙滩上,脚尖被清凉的海水浸没,一波接着一波的浪花袭来打湿了他的腿。
梁源不会水,套着个嫩黄色小鸭子游泳圈,被韩策牵着在稍微深一点的水域里面晃荡。
韩策坏心思地假意站不稳,连带着梁源的游泳圈也不停摇晃,吓得人以为要翻进水里,一顿吱哇乱叫。
谢竞年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嘴角还是不由自主地上扬,浑身上下的沉重感也消退不少。
首都的天气时好时坏,三人返回时就飘起了毛毛细雨,等到学校时早已经变成了暴雨。
谁也没有带雨伞,谢竞年披着外套冒雨下车冲进了警卫室,把门卫大爷还吓了一跳。
“诶你这个小伙子,咋个出门还不带伞咧?”大爷坐在椅子上咂了口茶,“这几天都有雨的,到时候生病了多不好,一个人出门在外家里人怪担心的。”
谢竞年抖了抖被淋湿的外套,点头称是,说自己忘看天气预报了。
警卫室里暖和得很,因为淋雨而带来的阴冷也缓和不少。木制的小桌上有一台黑色的小电视,虽然是老式的那一种,但看着很新,声音画面也特别清晰。
电视里演的是一个刑侦电视剧,谢竞年看着看着就入了迷。
“来小伙子,”大爷拿了个塑料凳子放在旁边,“坐这儿看。”
谢竞年回过神,连忙摆手:“我不看,谢谢大爷,我得回寝室了。”
大爷看了一眼屋外几乎快豆子大的雨点,从抽屉里翻出把雨伞,好说歹说地塞进了谢竞年的怀里,让他拿着用。
谢竞年推拒不成,直接连人带伞被大爷轰出了警卫室。
他打着伞快步往宿舍楼走去,雨水打在地面上溅起大片水花,脚底下一片雾蒙蒙,好像雨下得起了烟。以至于谢竞年马上一条腿迈进大门才看见楼底下蹲了一个人。
这人蹲着靠在墙上,伞面被雨水打得变了形,谢竞年能看见他的上衣都已经湿了半面,脚下整个没进了水里,鞋子估计早都泡透了。
谢竞年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走了过去,站在他面前稍稍把伞面倾斜过去一些。
他刚想开口问一问这位同学遇到了什么困难,就见那人抬起了头。
他一双眼睛仰着看过来,头发也湿透了,脸上有雨水滑落,蹲在宿舍楼的角落里,像是被人遗弃的宠物一样,落魄又惹人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