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刃-第31章
爱听歌时光
3 年前


谢竞年一瞬间被陈朽这样的神情冲击到了,直到冰凉的雨水落进了他的后脖颈里。
“朽哥,你怎么在这?”谢竞年慌乱地问。
为什么会在学校,为什么宁愿淋着雨也要在这儿,又为什么把自己搞得这样狼狈。
这些他都没问出来。
那把黑色雨伞被它的主人丢在了水里,陈朽靠过来,额头抵在谢竞年的肩膀上,放在人腰间的手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冰凉冰凉的温度。
“朽哥……”谢竞年满腔酸涩都被陈朽狼狈的样子引了出来。
陈朽抬起头,发白的嘴唇贴上来,也是冰凉冰凉的,舌尖探进来时谢竞年甚至感觉自己像含进了一块即将融化的冰似的。
原本冰凉的触感在交缠间变得温热,谢竞年伸出手轻轻抹去陈朽脸上的雨水,又碰了碰他变得红润的嘴唇。
两人捡起泡了水的黑伞,一起回了谢竞年的寝室。
其他室友全都回家去了,现在就只有谢竞年自己一个人住。
陈朽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时什么也没穿,以衣服裤子全都湿透的借口在光天化日之下袒露着自己的身体。
男人走过来,一条腿跨在谢竞年身侧,薄荷味儿沐浴露的味道霎时充满了谢竞年的鼻腔。
他低声说,我想你了,年年。


第62章 灰色云层
谢竞年满腔的怨气被陈朽给搅了个乱,但它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消散。
谢竞年避开陈朽凑过来的吻,手掌贴在他冷硬的锁骨上,稍稍把人推开了一点:“你先穿衣服。”
陈朽顺势在他旁边坐下来,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抚着谢竞年柔软的发丝,语气带了些委屈似的,说自己的衣服都湿透了。
覆在头上的手掌偶尔会碰到耳朵,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谢竞年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陈朽,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个男人罕见的满脸倦容,眼白布满了红色的血丝,让本就凶狠的眼睛看起来更加可怖。
谢竞年能感觉到陈朽特别累。他指尖碰过去,男人顺从地合上眼睛,又在他的掌心留下一个轻柔的吻。
明明陈朽的嘴唇是冰凉的,谢竞年却仿佛被灼烧一般,沿着细密的掌纹传达到指尖,整个手都变得滚热。
“我去给你拿衣服。”谢竞年不自在地抽回手。
他们两个现在应该算是还在闹别扭,陈朽这副无事发生的样子让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样去面对。
陈朽很少有这样狼狈又脆弱的时候,看得谢竞年的心脏都要揪成一团儿——
一时间谢竞年心底只留下酸涩,看着陈朽眼下的青黑,心疼得无以复加。
“你陪我一起睡。”陈朽一把将坐在床边的谢竞年拉进被窝,把人紧紧困在臂弯里。
寝室的床铺是单人床,很窄,一下子躺了两个成年人挤得很,谢竞年生怕自己稍微动一下就要从后面掉下地去了。
当然,前提是陈朽得给他动的机会。
陈朽累极了,躺了没一会儿就变得呼吸平稳。即使睡着了他的手臂也毫不松懈地箍住谢竞年,让人半点儿也动弹不得。
谢竞年被他搂得身上冒汗,鼻腔里喷出气息也带着火气儿似的干涩。
一觉醒来,浑身湿透的陈朽半点事儿都没有,反倒是谢竞年染上了感冒,头昏脑涨。
他躺在床上看着陈朽进进出出,忙前忙后地给他打热水吃药,烧起来的时候又去打凉水物理降温。
“朽哥。”谢竞年轻声喊住又要出去打水的陈朽,“你坐这,别忙了。”
陈朽终于舍得放下水盆,坐在床边又伸手探了下谢竞年的额头:“还难受么。”
谢竞年伸出在薄被里捂得出汗的手,握住陈朽的放在嘴边亲了一口:“不难受了。”
陈朽笑了声,把小薄被往上提了提,一直盖到下巴。惹得谢竞年扑腾着,直嚷到要被他给捂死了。
陈朽怜爱地归拢着谢竞年脸侧杂乱的头发,粗粝的指腹偶尔划过脸颊,磨得不舒服了,谢竞年就眨眨眼,一对长睫毛胡乱地忽闪着。
陈朽的手掌覆上去,遮住了谢竞年一小半的脸。乱动的睫毛不断搔着手心最敏感的软肉,陈朽的手掌又往下压了压:“别动。”
感觉到手下的睫毛终于安静下来,陈朽就这样保持着,也不再动作。
“朽哥……”谢竞年有些急促地喊着,“我坚持不住了。”
陈朽挪开手掌一看,谢竞年巴掌大的小脸上全是泪痕,就连自己的掌心里也全是潮湿的水迹。
谢竞年委屈巴巴地眨着还挂着泪珠的眼睫,刚被陈朽拢顺的头发也湿透了,一缕一缕地粘在脸侧。
陈朽没忍住低头在他嘴唇上落下一个浅淡的牙印,又哭笑不得地给他擦干眼泪:“小傻逼。”
谢竞年乖乖躺着让陈朽给他擦脸,偶尔伸出舌头舔一舔被陈朽咬得发痒的牙印。
实在乖得让人心颤。
“年年。”陈朽喊他。
“嗯?”谢竞年扭过头,半边脸陷进了柔软的枕头里,只露着一只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陈朽甚至能在那片澄澈的漆黑里面看见自己的倒影。
“乐队要解散了。”陈朽说。
谢竞年猛地坐起来,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陈朽抱住了。
“于宁准备高考,袁方衡工作调去了外省。”陈朽额头蹭着谢竞年的肩膀,声音闷闷的,“合同也没签。”
生活就是这样残酷又现实,曾经再美好,也终究会有说散就散的一天。只是谢竞年从来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五人同台的演出还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似的。
谢竞年呆愣地回抱住陈朽,他知道陈朽肯定比他还要难受得多。可现下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安慰陈朽的话。
“朽哥……”
谢竞年半张着嘴唇被陈朽竖起的食指挡住,后者很轻地嘘了一声。
“再陪我睡一觉吧。”
乐队走了两人之后,陈朽又开始了忙两份工作的日子,白天在纹身店做工,晚上跑去酒吧做DJ。
两人天天开着视频通话,陈朽给客人纹身时谢竞年一边上课,偶尔瞥上几眼,看看自家男友帅气的侧脸。
晚上时陈朽就把手机放在操作台上靠着,谢竞年每天都在五颜六色的屏幕和鼓点沉重的背景里写作业。
“呦,看直播呢?”季观枫从身后凑过来看谢竞年的屏幕,惊奇道。
“没看直播。”谢竞年拉了拉屏幕,把陈朽的脸放大,炫耀似的,“我对象。”
季观枫竖起大拇指:“帅啊。”
陈朽眼睛一直盯着屏幕,看见谢竞年的嘴唇开合,以为他有话和自己说,侧身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谢竞年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手机打字给他发消息。
「我室友刚刚夸你帅。」
陈朽勾起嘴角,食指和中指合拢给了谢竞年一个隔着屏幕的飞吻,帅得谢竞年都愣住了,一度忘了截图保存下来。
谢竞年红着脸给他发了一个表情包,之前从赵哲胤那里保存下来的。
是还珠格格里容嬷嬷的截图,配了段“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的文字。
陈朽低头看了眼,挑起了一边的眉毛,戴着浮夸戒指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随后,谢竞年就收到了两只小猫亲亲的可爱表情包。
又看见陈朽问他作业写没写完。
谢竞年回他说自己被他勾引走了,到现在还没写完。
陈朽又发来小猫的表情包,只不过这次是小黑猫摸着小白猫的脑袋,配着陈朽发来的一句乖。
谢竞年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陈朽总是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特别可爱。


第63章 灰色云层 下
于宁和袁方衡走了之后,周衍同就成了个闲人。
他窝回自己的陶艺工作室,每天和泥巴雕花儿,又清闲陶冶情操,还能坐着数钱。
“这他妈不比咱们演出赚的多得多?”周衍同靠在木椅上,手里甩着张银行卡,语气故作轻快,神色却落寞得很,“咱就往这一坐,店员忙他们的,钱自己就进来了……”
陈朽坐在他对面,第三次捏起了茶杯又放下。
周衍同这人实在是没有什么艺术细胞,除了弹琴拿的出手好像也没有什么艺术气息在身上了。
但他从高中起就总觉得自己是个艺术家。留长发,学画画,改变穿搭,甚至于开始卖弄似的学人家品茶。
细腻的杯壁在手中触感逐渐变凉,想必喝起来也一定非常苦涩。陈朽又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不常喝茶的人喝什么茶都只觉得苦,品不出它的味儿,比如陈朽。
嘴里久久不散的味道让他蹙起了眉。他还没哭这破茶难喝呢,对面的人倒是先红了眼眶。
“这茶太他妈难喝了。”周衍同咧嘴露出了一个要哭不哭的表情,连嘴角都在细微的颤抖。
“是挺难喝,扔了吧。”陈朽指尖碰在杯壁上,轻轻一带,茶杯被他拨弄得翻了个圈,倒扣在了桌子上。
周衍同一听这话,又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不能扔,好几千块钱呢。”
陈朽手上动作一顿,又把茶杯翻了回来,放进了茶盘里挨着茶壶。
俩人沉默了半晌,突然同时乐出了声儿。
周衍同豪横地把银行卡往桌子上一拍:“咱像是差那点儿钱的人吗?”
陈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像。”
周衍同笑道:“屁!”
屋内空调嗡嗡运作的杂音灌进耳朵,连同它一起的还有周衍同没有底气的一句话,轻到陈朽差点儿没听见。
他问,反刃还能重组吗?
其实陈朽也不确定。
去哪里找人?要找技术过关,时间充裕,还要个性和他们合得来的人。
找到人之后呢?不断的磨合,交排练室租金,接一些小到不能再小的livehouse演出。一场演出的钱连提前排练的租金都不够补,分成到手依然亏损很大一部分。
反刃在圈子里的热度不如桃色CD,说好听点儿叫小众,说直接点儿那就是没有名气。
没有名气谁还跟你组乐队?自己玩儿蛋去吧。
道理谁都懂。陈朽明白,周衍同也明白。
但陈朽还是说:“能。”
周衍同猛地抬起头。他和陈朽一样,都不愿意放弃自己所谓的梦想。在摇滚这条路上蹉跎了几年光阴,他以为自己玩儿够了,就会有放弃的那一天。但摇滚这玩意哪能是想放就放的呢。
他突然明白了陈朽为什么一直护着谢竞年,不让他深入摇滚圈,甚至也把他和反刃隔开了距离。
谢竞年学习好,人也好,长相也好,哪儿都拔尖。他大概就是从前电视里演的那一挂天才学霸,将来是要去搞科研——不对,差点忘了他弟弟学医,以后是要上手术台的。
“诶。”周衍同在桌子底下伸长了腿,碰了碰陈朽的脚尖,“你后悔吗?”
后悔把谢竞年带进反刃吗?
后悔么——陈朽眯着眼睛,仰头被白炽灯的亮光晃了眼。
大概是有一些的吧。
桃色CD在首都有一场演出,姚奚给了谢竞年挺多票,让他带朋友一起来现场玩儿。
谢竞年合计了一下,把票都分给了室友还有梁源和韩策。
这几个人都挺乐意去,尤其是梁源这个livehouse常客,有事没事就喜欢看乐队演出。
倒是韩策第一次在现场看演出,没什么经验,穿了身耍帅的无袖T恤,还戴了顶鸭舌帽,穿上了新买的AJ。
以至于进场占到位置后鸭舌帽歪得遮住了半只眼睛,昏暗灯光下都能看见他胳膊上开了束花儿似的口红印,不用看就知道,那双可怜的小AJ也肯定被不少人踩上了几脚。
梁源趴在韩策肩膀上笑得直不起腰,贴在人耳边儿连骂了好几句傻子。
季观枫也是第一次来,光顾着搂紧他家学姐的细腰仔细护着,不让别人给她碰了,半首歌都没听进去。
等桃色CD演出结束,季观枫就记住他们主唱身材好,其他的全都两眼一抹黑。
众人散了各自回去,谢竞年临走前被姚奚留了下来。
桌子上是店员刚送上来的麻辣烫,看起来清汤寡水还冒着热气。他随陈朽的口味惯了,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辣了。
姚奚起身去前台要了三双筷子,又问谢竞年要不要碗和勺子。
“我不要,谢谢。”谢竞年说。
姚奚拿了碗放在钱珂跟前,又把旁边的醋顺手拿过来递给她。
谢竞年猜到姚奚喊住他一定是有什么事要和他说。果然,吃完麻辣烫后姚奚又点了一把小串儿。
姚奚不是磨磨唧唧的那类人,向来有事儿都开门见山地直说。
“反刃的事情我听说了。”姚奚说,“陈朽这人就是个闷瓢,什么事儿都不往外吐。这么多年下来,就算有难处也从来不会跟我们开口。”
钱珂抓了几个肉串儿递给谢竞年,后者摆摆手,没有接。
“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给我俩打电话。”姚奚道,“别不好意思啊,知道不?”
谢竞年心底一暖,点点头:“知道了奚姐。”
姚奚叼了根儿细支的香烟,头一回听谢竞年这么喊她,惊得烟灰都掉了一身,笑道:“你还没有钱珂微信吧,加一下。”
钱珂一边把自己的手机递到姚奚手里,一边拿着餐巾纸去擦人刚刚掉落在身上的烟灰:“你总这样,烫到了怎么办。”
“知道了,啰嗦。”
姚奚把已经打开二维码界面的手机递到谢竞年跟前,又看了眼仔细检查她身上还没有没有残余烟灰的钱珂,突然喊了她一声儿。
钱珂闻声抬起头,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姚奚笑嘻嘻地说自己就是想叫叫她。随后就凑过去在人脖颈上留下了一枚火红的唇印。
周衍同在论坛发布招募乐手的帖子一直无人问津,微博上也还没有对外公布于宁和袁方衡离开的事。
“朽哥,咱去哪找人啊?”周衍同问。
陈朽正在给客人纹身,对他的问话恍若未闻,直到擦去多余的黑墨时才抬头把视线分给他一点儿:“慢慢碰。”
碰运气。这是一个月以来,陈朽说过的最多的话,听得周衍同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实在不行,就咱俩玩儿呗。”周衍同道,“只要你唱,别的都能垫……”
说到后来,周衍同还是在陈朽的注视下掐断了话音。
陈朽向来不喜欢垫program,他想要最原始的乐队感,要不然当初他们也不会非要找齐五个人玩儿乐队——也不会遇上刘宇恒这么个糟心玩意儿。
“我前两天看见刘宇恒他们乐队上了个什么音乐档综艺。”周衍同还特意找出那一期的视频给陈朽看,“第一轮就被淘汰了,你说搞不搞笑。”
陈朽抽空暼了一眼,没什么表情:“他贝斯够格儿,其他人都是废物。”
刘宇恒虽然是个人渣,但是贝斯实力确实很强,要不然最开始的时候陈朽和周衍同也不会找他当反刃的贝斯手。
“上回挨顿踹还不消停,还敢出来蹦跶。”周衍同啧啧两声儿,突然想起来前一阵子好像翻看微博私信时看见了刘宇恒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做乐队真的好难啊,一定要好好珍惜自己喜欢的乐队 : )


第64章 自由主義 一
周衍同耐着性子一条一条的把私信看了几遍,终于从中挑出了刘宇恒发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