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自己的情敌-第32章
幽默蛋挞
1 年前
幽默蛋挞
1 年前
桌子上摊着一些新的照片, 是钟厉跟着【江今驰】一段时间后新交上来的。
无一例外, 没有一张是他喜欢的。
看样子, 这个儿子的翅膀是硬了,用钱拿捏不了他, 用公司继承权也威胁不了他。
这孩子明明是有本事有能力的, 只是有点不受教育。
不过好在,他还算了解儿子, 再怎么翅膀硬, 终归有很多一捏就碎的软肋。
——————
【江今驰】又被江胜立通知回家吃饭了。
在外面呆了那么久, 他还真的有点想妈了。
提前买了些梁梦爱吃的水果回家, 【江今驰】抵达门口的时候,却发现家里气氛不太对。
江胜立不在一楼,但阿姨却表情紧绷,愁眉苦脸地看着梁梦, 而梁梦则少见地没立刻迎到他跟前, 反躲进了厨房里。
她隔着厨房跟【江今驰】说道:“儿子,你先在一边坐着哈, 妈帮你准备你爱喝的排骨汤。我知道你就爱吃我做的, 不管是馆子里还是阿姨都做不出我那种味道的。”
声音不对,带着些颤音。
【江今驰】察觉出有问题, 立刻起身去到厨房。
他走到梁梦身边,梁梦却十分闪躲,总是他一靠近, 她就找理由往另一边干活,始终拿后背对着他:“哎呀,你怎么进来了,乖,先快出去啦,这样我不好干活了。”
【江今驰】没听,他几步上前,伸手,直接把梁梦掰到面向他。
梁梦避无可避,母亲通红且发肿的双眼出现在【江今驰】视线中。
她哭过,看起来还哭了很久。整个人脸色也不好,模样十分憔悴。
【江今驰】神情凝重起来,严肃问道:“发生什么了?”
梁梦还勉强笑了声,故作没事地推了推【江今驰】:“没有啦,没睡好。”
“妈——”
梁梦不正面回答,一直把【江今驰】推出厨房,硬是转移话题:“这孩子,我都说是没睡好了,你别胡思乱想。”
梁梦说完,又自己没入了厨房里面,把【江今驰】留在了外面。
阿姨见这个场景,五官都愁得拧到了一起。她重重叹了口气,四下张望一下,确定江胜立没下楼,便低声凑到表情困惑沉重的【江今驰】耳边:“最近先生的心情似乎非常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地跟夫人发脾气。”
【江今驰】吃惊地看向阿姨。
阿姨心疼地看了眼梁梦,又继续跟【江今驰】道:“前些天,先生在家里宴请宾客,夫人安排的菜色,但客人们似乎不是特别爱吃,可能吃得不是特别尽兴。事后先生大发雷霆,说夫人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不知道她还能做好什么。”
阿姨又叹了口气:“然后先生就好些天都没回家,说去二少爷的妈那里住了。这样子,夫人可不就只能每天在家哭嘛,我看见夫人这几晚都没怎么睡好。今天,好不容易先生回来了,态度依然很不好,刚刚又说过夫人一顿。”
【江今驰】陷入震惊和沉默,拳头也忍不住在身侧紧紧握起,他可算是明白江胜立为什么叫他回家吃饭了。
江胜立故意选在了这个时间点,故意让他看这样的场景。江胜立知道他不在意钱,不在意公司继承权,不会因为这些任他摆布,可江胜立清楚了解他在乎这个妈。更清楚,如果梁梦因为他不听话而被牵连,他绝对过不了自己那关。
江胜立那哪里是什么真的不满意梁梦安排的菜?他只是故意要让他看看,因为自己不听话,害得梁梦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说起来,也不至于过度意外,毕竟这并不是第一次。他想他和江今驰都清楚江胜立把梁梦作为了控制儿子的一颗棋子。只是江今驰为了保护这个妈,被迫妥协,一直乖顺听话,而他,学会了表面乖顺,实际阳奉阴违。
每到这种时候,就忍不住想到一些年少时的噩梦。
每次不听江胜立话的惩罚都是这样,往他心尖上扎,让他深深地体会到痛苦,自责,后悔,绝望,力求他再也不敢。
小时候,不听江胜立关于朋友只能找好家世孩子的教导,真心地去结交普通家庭的朋友,就会遭遇朋友的背叛、欺骗,被朋友狠狠伤害,嘲笑,一片真心被朋友践踏在泥里。后来,【江今驰】才知道,那些所谓的朋友就是江胜立故意安排的。
小时候,不听江胜立认真学习不准松懈的吩咐,就会发现费尽心血好不容易搭好的乐高,或者考了好几个第一才被江胜立许可每周玩一次的游戏机统统被砸了个粉碎。如果再严重点,被毁掉的就会是让他更承受不住的东西,比如,那只被从三楼扔下去的猫。
江胜立不愧是江胜立,这么多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只要他敢不听话,等着他的便是无数种让他后悔的手段,而这个手段里有个杀手锏,是梁梦。
忍了这么多年,【江今驰】真的忍够了。这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他企图有一天强大以后改变江胜立的想法是行不通的,这个父亲冥顽不灵,他现下唯一能走的一条路已经只剩下——离开江胜立。
【江今驰】快步走进厨房里,拿过梁梦手里的碗,放到一边,阻止她继续干活。
沉沉地看着母亲,【江今驰】心疼地伸手,抹去梁梦眼角的泪痕,商量一般地低声问她:“妈,离婚好不好?”
他小时候就问过很多次,每次都惹得梁梦哭,所以好些年不敢问,但是这一次,他一定要问出来:“妈,我现在已经这么大了,您不用顾及离婚对我的影响。而且,我做了很多准备,我能保证您即便离开他,物质条件和生活质量也不会跟现在相差太远。您需要什么我都可以提供给您,妈,我不想看您受委屈了。您当初说爱他,所以愿意留下,但是您现在看到了,这个家,根本没有什么爱可言。”
梁梦被【江今驰】的一番话吓到了,她露出了吃惊的表情,赶紧着急地握住江今驰的手:“儿子,你怎么说出来这样的话了,赶快收回去。”
她就像是唯恐江胜立听到一般,轻轻捂住了【江今驰】的嘴,还四下张望,确保江胜立不在附近。
“妈的婚是离不掉的。他好面子,觉得离婚是个不光彩的事,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梁梦拍了拍【江今驰】,“并且你想没想过?这么多年了,他的身价翻了多少倍了,我要是离婚分他的财产,那得是多大的金额?”
“妈,不要想这些,法定该给你的,那你就拿着。”
梁梦摇头:“儿子,你真的不了解他,相信妈妈好吗?不要跟爸爸对着干。照他说的办,你什么都有,他这人再绝情也不会对亲生儿子怎么样的,你只会前途无量。你真的不要跟他对着干,儿子,你听妈的话好不好?”
梁梦说着说着急了,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你以前都很听话的啊,最近到底怎么了?”
【江今驰】见梁梦又哭了,一时又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了,只能安抚地拍了拍梁梦。
梁梦缓过来一些后又说道:“而且我跟你爸是有真感情的,他也不是完全对我不好,去外地出差也总是给我带东西回来,这么多年了,依然记得我喜欢吃的,喜欢穿的都是什么。他只是有时候脾气上来有点过分,整体对妈并不差的。”
劝服来劝服去,【江今驰】还是无法说服梁梦。他心累地看着母亲,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这时,钟厉从楼上下来,跟他说:“小江总,江董让你上去楼上一趟。”
——————
书房内。
【江今驰】已经有几分忍无可忍地质问:“你故意给妈压力,让她难受,从而来震慑我,你觉得这像个父亲,像个丈夫该做的事吗?”
江胜立被质问了也是没有表情的样子,他冷然看着【江今驰】:“你最好摆正你的态度再跟我说话,不然后果会不会更糟糕,你比我清楚。”
江胜立的威胁从来不是空话,【江今驰】只能努力压抑住怒火,没让自己语气太冒犯。但是该说的,他一点都不想退让:“你以为我会跟你屈服,因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但是现在我受够了,我连阳奉阴违这种事都懒得跟你做了。爸,你这样,不过让我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我不会再受你威胁了,以前担心你拿妈撒气,不敢太违逆你,今天才明白,只要我没彻底下决心反抗你,离开你,你永远都可以隔三差五就拿妈撒气,拿各种各样的事威胁我。”
【江今驰】转身就走:“饭我不吃了,你那两个条件,我告诉你,百分百不可能!而从今天开始,我会用过去一百倍的努力去劝服我妈离开你,我不会任由她留你身边,被你拿捏!”
震耳欲聋的一声关门声后,江胜立看似平静地坐在办公椅上。
他沉沉地吸了一口气,眼色阴沉地看向被【江今驰】带上的门。
可以。
非常可以。
他念及他有点小聪明,小能力,给了他这么多次机会,可惜他不珍惜。
那么……
江胜立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朽木不可雕的话,就只能一把火烧了。
——————
江今驰最近的心情勉强还算可以。
他转变态度,好声好气地对莫七景以后,虽然莫七景依然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但至少偶尔也回他一两句话了。
用尹事澄的话总结,莫七景就是吃软不吃硬。只要江今驰坚持下去,处处都尽量做好,那至少不会让两人的关系恶化下去。
这天,江今驰正等在练舞场地外面时,钟厉忽的过来,通知他上董事长办公室。
江今驰是打算找时间向江胜立表明自己对莫七景的重视的,但是得找到合适的时机,不是现在。于是他赶紧放下给莫七景准备的宵夜,一副只是来视察员工节目排练的样子。
江今驰一进办公室,就看见江胜立满脸严肃地坐在办公桌上。
他走过去的同时,江胜立已经开始交代事情。
“我接下来跟你讲的事,你必须上心。”江胜立的手撑在办公桌的台面,“从今天开始,你不需要再跟他互通公司工作上的任何事情。”
江今驰有些没理解过来:“可是爸,等我到时候的认同没了,还是需要他来……”
“不需要。”江胜立打断他,“我明天会让人把公司入口的指纹闸门拆掉,全部员工换成感应卡进公司。你办公室的全部指纹锁、管理层专用电梯的指纹准入,瞳膜保险箱,工作平板我全部都会给你更换成知道密码就能使用的。还有,事情解决之前,你所有工作往来都留陈浩的电话、微信,由陈浩帮你转达沟通,或者留你办公室的座机。也就是说——即便未来你没有认同的时候,你也照常过来上班。”
“事情解决之前?”江今驰不确定地发问,“爸,你有解决我俩这事情的办法?”
“眼下的情形还不好理解吗?”江胜立靠回座椅上,冷声道,“把认同全部抢过来就行了,你不能坐以待毙。”
“这个……爸。他虽然小动作一大堆,但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这么久的相处,且对面还是某种意义上的自己,江今驰自问对【江今驰】还是有一定了解的,“爸,我和他已经达成共识了,双方尽量去避免排异,和平共处,就算这样过一辈子也应该问题不大。您看,我和他已经这样维持了挺长时间了,就我的了解而言,我们不会在这件事上彼此算计,无所谓坐以待毙一说。”
“行了!”江胜立带些怒意地打断他,“我不知道你俩是从哪里生出来了‘和平共处’这种不着边际的想法。到现在你还看不出来吗?你俩就是此消彼长的关系!就是最终得死一个的关系!如果死的这个人不是他,那就会是你。”
江胜立语气越发严厉:“你做事没有他那么狠,所以我必须提醒你,不要对他手下留情,不然到时候吃亏的就是你自己。历来有斗争就有伤亡,所有的和平停战协议都只是短期利益的妥协。存在冲突的双方,停战多久都一定会有再打起来的时候,而休战期间没有好好备战的一方必定遭殃。你要是天真地相信他给你的和平承诺,到他暗中给你捅刀子的时候,你最后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江胜立把一个装满照片的文件袋甩到江今驰跟前:“别的不说,就这个莫小姐,都已经快被他暗中抢走了,你知道吗?”
随着江胜立的动作,几张照片从文件袋里滑出来。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自助餐厅的门口,莫七景跟【江今驰】站在一起,样子已然十分亲密。
——————
酒吧内。
江今驰把某几张照片摊开在茶几上,一边灌着酒,一边自虐一般地反复看。
照片里的莫七景是主动搂着【江今驰】的,身子跟【江今驰】贴在一起,脸上是江今驰许久没有见过的腼腆微笑。
这样子,要是给周围的人见到了,大概绝对都会认为,这是一对恩爱的小情侣。
他忍不住去看莫七景每一张照片里的眼神。
有的在偷看【江今驰】,有的低着脑袋,唇角却是难为情的笑意。她看着【江今驰】的眼神明显不同于看其他人。
江今驰是熟悉这种眼神的。
这两年,莫七景就是这样看他的。
专注的,含笑的,纵容的。
只可惜,现在不是了。
不是了。
尹事澄赶到的时候,江今驰已经喝得完全不清醒了,他像个没了魂的人一样倒在沙发上,目光空洞,神情呆滞地盯着什么都没有的天花板。
尹事澄无奈,几步走过去,把人拉起来。
但是才刚把江今驰拉到坐直一秒,他又再次没有骨头一样,自己倒回沙发上。
尹事澄瞥了眼桌上的照片,他端起那些照片看了几眼,不免越发疑惑。
这是什么情况?
照片里的明明就是他自己和莫七景,他怎么一副被挖了墙角,要死不活的样子?还是说,这是过去他俩还没闹掰时的照片?他搁这里伤心过往呢?
尹事澄也没空多想,只是再次试图去拉江今驰。
江今驰这次被拉,似乎终于恢复了些意识,他瞪着眼睛,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尹事澄,最后喊他:“事澄。”
“是是。”尹事澄无奈地看着他,“我们回去吧。”
江今驰却不肯动。他像是终于找到人倾述一般,开始说话。
与他平时端架子要面子的体面人做派不同,江今驰在酒精的加持下显得情绪激动,说话声量不受控制,还仿佛快哭出来的样子。
他像是说给尹事澄听的,又像在自言自语:“我喜欢她,我真的喜欢她的!”
说着说着,他自己又把声音降低了,好似在懊恼什么:“可是她就是不相信。”
尹事澄确定跟前的人醉糊涂了,只能哄道:“没事没事,我们再想办法嘛,总有办法的。”
“没办法了。”江今驰深深地抽了一口气,鼻头发酸,“我做完了所有我能想到的事,我低声下气,我毫无自尊,我甚至没说让她喜欢我,我就希望她用以前的语气跟我说话,她也不肯。”
“但是凭什么他就可以?”江今驰将桌上的照片狠狠一推,照片散落一地。
尹事澄走过去,安抚地拍了拍江今驰的后背:“好了,一步步来,你别那么着急啊,我不是答应帮你了吗?”
江今驰仰起头,目光还是涣散,满眼都是心如死灰:“事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