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弄丢的爱-第五十章 我小舅
机器猫
1 年前

张氏夫妇再三挽留南柯吃晚饭,可是一想到吃完晚饭,他就可能会被留下来住宿,再想到今日张俊逸的怪举,南柯不寒而栗。下午在房里那不该发生的一幕已然让他受惊,若再发生点什么,恐怕他那小小的心脏便再也无法安放了。他忙告别张家,逃遁而去。

他一路往前,行至文化南路,却见班主任李国源正和陆慧明在一家小店吃着美食。陆慧明看见南柯,甚是兴奋,大声喊着:“南柯!南柯!”边喊还边跑了出来,想把南柯拉进去。

南柯本不想进去,但陆慧明如此热情地招呼了,倘若不进去,又好似有些不近人情,只好半推半就地进了餐馆,向李国源点了点头:“班主任好!”

“放学了就是朋友,不要太拘谨!来,一起坐,一起吃个饭吧!”李国源原本是想和陆慧明一起吃个饭,联络联络感情,没想到却半路杀出个南柯,虽然极不情愿,却又不好拂了那陆慧明的面子,只好三人将就着一起吃。

那陆慧明之所以要叫南柯,大抵是因为觉得尴尬吧。从一出生到一个月前,他从不曾知道自己有过这么一个小舅,直到有一天母亲把他们两人安排在了一起,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这么一个远房亲戚。而且,自己原本成绩低下,压根就进不了一中,可偏偏这个小舅就颇有能耐,愣是让他进了一中,还安排在了自己班上。

上学之前,他打听过这个远房小舅,听说是一个很厉害的角色,而母亲也一再告诫他,到了学校要好好读书,切不可胡思乱想,更不可荒废学业,一定要取得一点成就,好让这位远房小舅脸上有光——妈妈说,这是做“降落伞”的对对方最好的报答。

“你们……”,望着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坐在一起,南柯甚是疑惑。

“南柯,这就是我那个远房亲戚——我小舅!”陆慧明笑嘻嘻地介绍着。

李国源听了,眉头几乎能拧出水来:“南柯,你知道就好,不要和别人说!学校的风言风语本来就多,说出去,对慧明并没有什么好处!”

“哦,你们刚说啥?说什么来着,我没听太清楚。”机敏的南柯装聋作哑之态,颇受李国源的喜爱。

李国源摸了摸他的后脑勺:“真是个乖巧的孩子!”

三人点了铁板肥肠、血鸭和宫保鸡丁,尽是南柯没吃过的好菜,可是,在班主任面前,南柯却并不敢放肆。

李国源轻轻地剔去辣椒,一块一块挟到陆慧明的碗里:“这点辣,应该能吃吧?你虽然籍贯在广东,但自小在湖南土生土长,也算得上是半个湖南人了,应该能吃点辣吧!”

陆慧明抬头望了望李国源:“小舅,你好像对我的事知道的挺清楚耶。那我问你一件事,好么?”

“想问什么,问吧?”一边说,一边又连辣椒带鸡块塞到南柯的碗里,“这里没有老师和学生,不要拘束,大块大块地吃吧。”

“你见过我爸爸吗?我妈、我外婆她们都说,在我还未出生的时候,我爸就出车祸去世了。你是我远房小舅,应该见过我爸爸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国源挟菜的手蓦地停了,头却低得更低了。他的儿子给他出了一个难题——对于陆慧明的父亲——不,对于李慧明的父亲,他该如何评价呢?这四十年来,他从来没有仔细停下来细想过一遍,作为一个父亲,他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他更加从未想过,他孩子眼中的父亲又会是什么样一个形象?而今天,这个问题就撂在他面前了?这个问题是如此地怵目惊心,让他无所适从。

“忘了他吧,慧明!”他忍住眼泪,“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还有什么好问的?好或不好,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可是,”陆慧明咬了咬嘴唇,“我还是想看看他,哪怕是给他上一次坟!”

“可是,他已经死了。既然你家人一直都不告诉你关于你父亲的消息,那就说明你父亲不是什么好人。既然不是什么好人的话, 就干脆忘了吧!”

陆慧明突然搁下了筷子:“是不是好人,那只是他们的说辞。至少,至少你们应该让我知道他曾经做过什么事吧,至于好与坏,是否可以留给我来判断呢?”

李国源猛地抬了头,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这个孩子原来一点也不幼稚,他有着他自己内心成熟的一面——只是,这种成熟,平日里谁也没有发现罢了。

“真想知道?”

“嗯!”陆慧明郑重地点了点头。

“吃过晚饭,来我宿舍,我慢慢讲给你听!”

吃过饭,结完账后,三人慢慢走回学校。一路上,谁也没有说一句,直至南柯回了宿舍。

陆慧明去了李国源的宿舍,一个小时后,陆慧明回来了,是哭着回来,任凭南柯百般追问,陆慧明愣是一言不发,只是不住地哭泣。

南柯不知所措,只好在一旁默默地陪着他哭泣。

这时,何庆荣回来了,见陆慧明哭哭啼啼,问道:“老五,老六这是怎么了?”

“我……我也不知道!”想及班主任的再三叮嘱,南柯只好避口不谈。

“老六,你告诉我,是哪个龟孙子欺负你了!我帮你出这口恶气!”何庆荣将皮带一勒,紧了紧衣服,一副要去替他出头之势。

“没什么,你让我静静地躺一会儿!”陆慧明静静地躺在床上,眼泪却莫名地流了出来。

他轻轻地闭上眼睛,眼前又浮现出李国源的影像,耳边又响起了他说过的话:“你的父亲根本就没有死,而是在你出生不到一岁的时候,便跟着别人跑了。你的父亲抛弃了你的母亲,抛弃了你。所以,这样的父亲,你就别再想念他了,让他自生自灭吧!”

这十几年来,即使母亲一再声称父亲已经离去,可是他却依然怀念。他是那么的想,他翻遍了母亲所有的相片,却找不到一张父亲的相片。他有时想,父亲就算不能陪着他长大,哪怕是留一张照片给他,那也是好的呀!每每老师布置作文《我的爸爸》时,他只能对着窗户发呆。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长得什么样,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给别人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

可是,今天小舅却告诉他了——原来他一直怀念的人是这么一个不堪的人,是这么一个令人心痛的人!虎毒不食子,连自己孩子也抛弃的人,怪不得母亲口口声声说他死了。是的,他虽然还活着,但在他们的心里,他是已经死了的!

他哭,不是因为心痛——只是因为不值!这十几年来日思夜想的人居然是这么一个人,真是太不值了。他,只能为此而哭泣!

何庆荣见陆慧明这般痛苦,狠狠地踢了几脚铁床:“老六,你倒是说话呀!你这是想急死我吗?不行,咱401宿舍的人不能这样被人欺负,我得去找班主任!”

“别找……”南柯正欲说下去,何庆荣却已经飞身出了宿舍。

站在306 宿舍的门口,何庆荣犹豫了。他开始产生幻觉,他不知道真是为陆慧明打抱不平,还只是自己原本就想过来看看李国源。

手悬在半空中,半天都未敲下去,可门却开了。李国源提着个水桶,水桶里放着刚换洗的衣服,肩上正搭着条毛巾——很显然,他刚洗完澡,正准备去洗衣服。

“有什么事么?”

“陆慧明哭了?”

“可能不是大事吧,如果是大事,他会自己找过来的!”

那个曾经说“我的孩子”的人面对自己的“孩子”哭了,如今却是这种态度,这令何庆荣很不舒服,他堵在门口:“你不是很关心陆慧明的吗?怎么突然对他不闻不问了?”

“很关心?你想错了吧!对于我来说,48个人都是我的孩子,都是‘关心’,决不会出现‘很关心’这种情况。我不会偏袒任何一个人的!”

“不,你昨晚喝醉酒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何庆荣做了一个大胆的推测,他想试探一下李国源。

“昨晚?昨晚我有喝酒么?”李国源极力否认。

“李慧明!阿离!”何庆荣没再说别的,只是说出了这两个名字。

李国源心头一震,手不由得抖了抖,水桶几乎落地。他忙将何庆荣拉进卧室,关了房门,狠狠地问:“你昨晚听到什么了?给我老老实实地说!一五一十地说!不许有半丝隐瞒!”

何庆荣原本只是揣测,如今见李国源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紧张兮兮的样子,更是断定其中有隐情,于是故弄玄虚起来:“你说过的话,相信你自己记得,没有必要我再说一遍!我……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就永远也不要说!”李国源目光如炬,“对任何人都不要说,尤其是陆慧明!还有,我是你的老师,对于我,你好像有些过于随意,希望你注意自己的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