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跟李涛两个人去食堂吃饭。
食堂门口遇到蒋立。
并不想跟蒋立说话,拉着李涛,往食堂里面走。
有了新朋友,就不想理我了吗?
蒋立语气不好,冲了喊了一句。
我让李涛先进去,自己停下来,转身,问蒋立,你不是住在校外吗?回学校来干什么?
蒋立说,我来找贺文,有些事情想要跟他商量。
贺文?
明明是死对头。
当初,没有竞争到广播台长的位置,还找了一群混混,把贺文打了一顿。
这样的两个人 ,竟然会有事情需要商量。
天方夜谭。
......
跟蒋立站到离门口远了一点的位置。
蒋立说,我开始实习了,在电视台,你说多巧,偏偏贺文也在电视台实习,而且,我们那个领导,还是贺文的好朋友。
电视台,名额有限。
如果能留下来,各种福利,简直超出你的想象。
你以为,我想去找贺文?
我就是想拜托他,让他在领导面前说点我的好话。
毕竟都是校友嘛。
以后两个人都留在电视台,互相有个照应。
蒋立的这番话,让我非常困惑。
曾经发生过那么不愉快的事情,现在竟然像个没事人一样,去找人帮忙。
这个人的内心,未免也太强大了!
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蒋立,只能继续默默听着。
蒋立见我不说话,又继续说,贺文这个人,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工作能力的确强,人脉也很广。现在想想,当初跟他斗,的确是我不自量力了。
如果我像你一样,当他的小跟班,说不定,我现在日子能过得很好呢。
小跟班?
愣住,抬起头来,认真看着蒋立。
不是吗?
蒋立眯着眼睛,一副看透人心的样子,继续说,你难道不是他的小跟班吗?就因为跟了他,现在顺利去了广播站,下一任站长,估计也是你的了。
人家吃肉,你跟着喝汤。
哪怕只是一口汤,毕竟也是有钱人喝过的汤。
蒋立的话,明显就是在讽刺我,我又不傻,当然可以听得出来。
蒋立认为我是贺文的小跟班,跟对了人,所以有了好的前程。
他说得没错。
当初如果我选择跟他,跟他一起对付贺文,说不定,现在我会变得很倒霉。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选择跟什么人走得更近,这本身就是一种才华。
......
跟蒋立说,广播站,我本来也是不想去的,最后还是为了我男朋友。
你也知道,咱们广播站,可以跟唱片公司合作,播放歌手的新歌。
如果我进了广播站,多多少少能帮到我男朋友一点。
我这个人,也没什么本事。
能帮一点,算一点吧。
跟蒋立这样说,倒也不完全是在说谎。
事实上,最后真正让我下决心去广播站的,就是顾飞。
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
我已经选择了跟顾飞在一起。
既然做了这个选择,自然希望他的境遇越来越好。
我是帮助他的人,同时,我也是受益者。
帮助他,也就相当于是在帮助自己。
情情爱爱,听上去固然有那么一点美好。
但是能把两个人绑在一起的,从来不是情情爱爱,而是这些互相利用,互相受益的链条。
链条越多,越不容易断。
当链条足够多的时候,两个人就分不开了。
.......
显然,蒋立并不相信我的这番说辞,他爱信不信,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关系。
没别的事儿,我就进去吃饭了,跟你聊了半天,我都快要饿死了。
终结谈话,转身,准备往食堂门口走。
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蒋立在我身后追问了一句,谭洪军还好吗?你后来,找到他了吗?
这个时候,又来关心谭洪军做什么?
惺惺作态,真是没有意思。
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你又不是没有他的电话,想知道他好不好,自己打电话问他!
没有回头,径直进了食堂。
人或许都是这样的吧。
就算伤害了人,还是想做点什么,证明自己不是坏人,起码,还没有坏透。
人要学会,坦然面对自己给别人带来的伤害,这本身就是很难的吧。
......
进食堂,李涛已经帮我打好了饭,自己一口没吃,在等着我。
你怎么不吃?
问李涛。
等你,反正也不怎么饿。
李涛说。
李涛如今在我面前,有点小跟班的意思。
他大约以为,如果是跟着我的话,会比从前的日子过得好一点。
人类世界,也是有食物链的。
我是贺文的小跟班,李涛又是我的小跟班。
没有终极强者,也没有终极弱者。
我们都是在食物链的中间地带,腾挪游移,苟延残喘。
刚才那个人,是谁啊?长得真好看。
李涛问起蒋立。
他不认识蒋立,所以对蒋立的印象,还很美好。
我刚认识蒋立的时候,何尝不是跟李涛一样的想法?
富二代,文质彬彬,以为是个超好的人。
真正了解起来,又是另外一番样子。
跟李涛吃过饭,在校园里走了一会儿。
这个季节,已经有些凉爽,走一走,看着学生模样的男男女女从自己身边经过,才惊觉,其实自己也还是个学生。
问李涛,你有没有兴趣到广播站来?我这边,需要一个可靠点的帮手。
我可以吗?
李涛露出羞怯神色。
我知道,他这个样子根本就是装的,他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来吧,咱们学校,除了话剧社,也就广播站还有点意思。
大学四年,总要给自己留下一点什么。
李涛用力点头,为了证明我说的话很有道理。
突然还有点享受。
原来,身边有个小跟班,感觉还挺好的。
怪不得,从古至今,总有人在迷恋权力。
有权力的人,可以让那些弱者跟自己说违心的话。
违心又如何?
只要那些话好听,只要他们不得不说,那我就听着好了。
我们巴结着一些人,再被另外一些人巴结着,人心复杂,天堂只是想象,我们,终究有一天,会手拉着手下地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