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来了。罗哥的一个朋友是搞展览的,过年前,这人有一个奇石收藏界的内部展览,只针对小圈子里的人,这不正是沈老爸的爱好吗?罗哥立刻给沈阳一家三口安排了参观的机会,同时制造一次偶遇。
奇石展览是在一个酒店的会议厅举行的,沈老爸一听这个机会,高兴坏了,拉着沈阳和沈老妈一大早就来了。千姿百态的石头让他眼花缭乱,乐不可支,每一个展位前他都要拍照,还琢磨着自己的那些收藏,可惜啊,都留在辽宁家里了。
一边逛,沈阳的眼神一边四下打量,悄悄寻找罗哥的身影。眼看老爸老妈看得开心,时机成熟了。
逛着逛着,很巧,就遇到了罗哥。
沈阳装模作样地和罗哥打着招呼:哎呀,你也在这儿啊,这么巧啊!
沈老爸沈老妈不傻,他们马上就明白了这个偶遇是怎么回事了。沈老妈经过了长时间的心理建设,虽然还是有点别扭,但总算勉强适应了,可是沈老爸的脸色却有点发红,沉默不语。
罗哥打了个招呼:“沈叔,沈阿姨,你们好,也来看展览啊。”
沈老爸没吭声,沈老妈笑了笑,点点头。沈阳心里紧张起来了,唯恐现场爆发一些不得体的事情。
罗哥说:“沈叔,来这边,这还有我的一个收藏呢。”
沈老爸本来不想去看的,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自己纵然再不高兴,也不能在这个场合下搞事情,他们沈家也不是那种泼皮小市民,他只好点点头,跟了过去。
罗哥的收藏其实就是一个十二三厘米长的青石头,架在一个红木托架上,平平无奇,但很特别的是,这个石头上有一片白色的部分,居然是个中国地图,浑然天成。
沈老爸一看,眼睛就亮了:“嘿呀,这个石头有点意思!”
“你看,这个地图下面还有两个小的白点,刚好就是海南和台湾嘛,这个绝了吧。”罗哥说道。
“是啊,太有趣了,你说,咋就这么绝呢,我看啊,这个藏品比这里什么玛瑙玉石都有价值,主要是怎么就这么巧!”沈老爸兴致勃勃,心情大好,就连罗哥在他眼里都可爱了许多。
“这就叫天佑中华!”罗哥笑着说。
沈老爸是个资深老党员,一颗略略有些堵塞的红心,满腔血脂偏高的热血,默不作声地爱国,一听罗哥这话,马上就把罗哥拉进了自己的革命TZ行列。
罗哥趁热打铁:“沈叔,待会你们回去的时候,把这个石头带走,送给你们了。”
“这怎么行!不行,不合适!”沈老爸马上拒绝了。
罗哥说道:“其实,这就是个石头,喜欢的人当他是个宝,不喜欢的人当它是个青石板,这是我公司一个司机跑长途,在路边抽烟的时候捡的,觉得好玩,就扔驾驶室里,都没当回事,被我发现了,就拿过来了。我不收藏这个,留着没用,沈叔,你懂得它的价值,你留着。”
罗哥说的是实情,这种石头不比黄金有价,石头可以价值千金,也可以一文不值,关键在于你是否喜欢。
沈老爸羞涩地说:“那我就不客气啦?”
沈阳赶紧提醒:“这石头多重啊,算了吧,搬得累死人。”
沈老爸生气地说:“不用你搬,我搬!”
罗哥说道:“我开车送你们吧,这个石头是挺重的,带着打车也不方便”。
于是,罗哥顺理成章地把石头运回了沈阳家里,顺理成章地送上楼,喝了水,抽了根烟,然后顺便吃了顿饭,愉快的一天结束了。
虽然后来罗哥并没有经常来沈阳家里做客,也只是过年前送了点水果过来,但沈家爸妈也默认了罗哥的存在,只是每个人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这一年春节,武茂终于可以回家过节了。
距离他上一次过年回家,还是三年前。今年情况比较特别,因为刘唐一走,武茂就开始尝到了冷板凳的滋味了。
这种冷遇是无形的。虽然武茂依旧是那个职位,依旧是整个支队的领导之一,但是气氛变了。人还是那群人,事还是那些事,但是那些有意无意地过来串门聊天喝茶抽烟的人少了,各种表扬赞美敬佩以及吹捧没了,甚至有些会议也不需要他特别参加了。
开始的时候,武茂还没感觉,但是有一次,原本一个支队的干部沟通会议,以往武茂也会被邀请参加,但是这一次,武茂都收拾好了笔记本准备去的时候,被参谋长叫住了。
“武茂,你准备一下某某训练科目的训练大纲给我,过几天总队会下来检查。”参谋长说。
“好!那等我参加完会议,再看下需要调整哪些内容吧。”
“哦,那个会议没什么事,你以后不用去了,很啰嗦,我去就行了。”
武茂愣住了,没说什么。其实这个会议他本来也就不想参加的,以前都是支队长参谋长一定要自己去,以示重视,终究也没多少武茂的事。可是,现在不让他去了,总是让人感觉怪怪的。
以后,这种事就越来越多了,武茂慢慢被边缘化了。他明显地感觉到了这种变化,曾经有过失落,也有过迷茫,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直到总队的周成偷偷告诉他了一个消息:刘唐走的时候,曾经说让武茂过完年参加干部进修的 可是刘唐一走,武茂就被调整出去了。
县官不如现管,刘唐再大的本事,一旦离开了,他的手也没法伸到千里之外了。更何况,上上下下对武茂并没有什么孤立打击,只是冷淡客气不带你玩罢了。
这样也好,武茂终于可以偷一次懒,过年回家团聚了。
这一年过年按照传统,不贴对联不放鞭炮不走亲戚,武茂过了一个安静的新年。他想起三年前在家过年的那次,父亲身体挺好,全家热热闹闹,武茂编造了一个女朋友。只是谁都没想到,那会是最后一个团圆年。
父亲的死,让武茂的妈妈备受打击,整个人也迅速衰老下去。她说,她时常能够在家里看见父亲坐着,不吭声,和他说句话,看看你,然后就不见了。梦里,妈妈总是很忙碌,父亲拉着她,说要装修,要买家具,要去这里去那里,一觉醒来,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