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只要自己牵着吴雷的手,武茂就什么也不在乎了。他已经失去了一个挚爱的亲人,不能再失去别的了,这个世界看不惯又怎样?武茂抓着吴雷的手,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了,我就是我,周围的世界算什么东西。
回到吴雷的家里,武茂就像绷得太久的橡皮筋,一松下来,就垮了一样,瘫在阳台的靠椅上,看着窗外发呆。
吴雷和武茂并肩坐着,两个人靠在一起。吴雷抓着武茂的手,一个个地捏着他的指肚,掌心,手腕,乃至胳膊。两个人肌肤的接触,带着一种温度,从皮肤一直传到心里。武茂彻底放松下来。
院子里,绿树成荫,往来的人们拎着菜和水果,还不时有孩子的嬉闹声。二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什么都不用说,只是靠着,看着,任由时间一点点流逝,心却沉淀了下来,安定多了。
天色渐暗了,吴雷起身,说道:“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武茂回头看着他,说:“想吃凉面!”
吴雷笑笑:“好啊,我也刚好想吃,再配个炒鸡蛋,泡菜,鲜笋,肯定好吃!”
武茂点点头,是啊,刚好这个词,多贴切啊。人海中,刚好和你相识,相知,相伴,不早不晚。
看着吴雷忙碌的身影,武茂忍不住,走到了他的身后,抱住了他,捏着他的耳垂,轻声说道:“刚好,这个时候有你!”
吴雷回头,笑了笑,亲了武茂一下。
和吴雷度过了几天二人世界,武茂要归队了。
可是回到部队,他必须以百分之二百的热情投入到工作中,让自己永远都忙得像个陀螺连轴转。武茂不能停下来,一停下来,看着四堵墙,耳边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耳鸣,他就想起父亲,就想起自己永远破碎了的家,心里就会无可诉说地疼痛。
九月一到,刘唐再次调动了,这次调动非常匆忙,不但武茂这些人一无所知,就连刘唐自己事先也毫不知情。他这次去的地方是西南某山城,算是平调,却带着重大的任务而去。
刘唐走之前,再次把武茂叫到了办公室。他看着武茂在自己面前坐下,吃了一惊。武茂也看出来了,因为他的憔悴,就是傻子都能看出来。
单位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武茂父亲去世的消息,他们更认为,小玲是个无情无义的不孝儿媳,对于武茂的离婚,他们举双手赞成。所以,在武茂面前,每一个战友都小心翼翼地避开“离婚”这个字眼,这反而让武茂解脱了。
刘唐掏出烟,武茂赶紧上去给他点了火,刘唐下巴一抬,武茂笑了,也给自己点了一根。他和刘唐之间,虽然身份差了很多,但私下里,却像个朋友了。
“最近还好吧?振作起来,我看你状态不太好啊!”刘唐说道。
“嗯,我也觉得是,不过现在好多了,领导,你放心吧!”武茂说道,可是眼神的阴郁却逃不过刘唐的眼睛。
“我父亲和你父亲一样,都是胃癌,那时,我工作也很忙,还不如你,他开刀住院我都没能回去,我们家是农村的,到县里住院的条件太差了,他受了很多罪,等我回去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刘唐说道,眉头微皱,神情黯然。
武茂有点惊讶,他从来没听过刘唐说起这些。以前只知道刘唐出身甘肃农村,家境贫寒,全靠个人拼搏才有今日,却不知,他也有那么多痛苦的记忆。看得出来,没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是刘唐心里的遗憾。
刘唐长长地吐了一口烟,说道:“这么多年,我还是忘不了那些事,但是,我妈跟我说,当年就是父亲不让他们跟我说的,他说我在外面艰难,家里既然帮不上忙,就不能添乱。可是,我心里不介意他们添乱啊,更何况,那不是添乱!”
“那个时候,我很痛苦,可是我妈告诉我,在我们村子里,就出了我这么一个大学生,那么多人,活了一辈子,都被黄土埋了,无声无息,可只有我走出去了。我在外面拼,尽管我没能回去看他,我爸高兴,不觉得难受。那时,我还没法理解,觉得是父母安慰我,委屈自己。”
“后来啊,我才明白了。人这一辈子,总要有个盼头,自己盼不到了,就盼着后来的人能帮自己完成,我是在为自己拼搏,也是在为了父亲拼搏。回去陪着他走完最后的路,那当然是尽孝,可是在外面完成他想做却没做到的事,也是尽孝,每个人的取舍不同而已。”
“所以啊,武茂,放下吧。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他走了,你还要继续往前走,这父子二人的路,终究都要自己走,代替不了,更没必要沉溺于失去的东西,不可自拔,这样,你父亲对你,就真的会失望了。”
武茂看着刘唐,觉得他很亲切,就像是一个大哥一样。可是,这个自己身边亦师亦友亦兄的人,也要调走了。
“领导,你什么时候去那边?”武茂问道。
“哦,过几天就走了,这两天,咱们吃顿饭,可惜啊,李维这小子不在,他现在发展不错。”刘唐感慨地说道。
忽然,刘唐说了几句话,有点让武茂摸不着头脑。
“武茂,接下来的工作,估计不会好做,以后自己多警醒点,对了,你已经是十七年的军龄了吧,有什么打算?”
武茂觉得奇怪,但还是脱口而出:“其实,我挺想回杭州的。”
刘唐笑了笑:“是啊,我了解,有时候人累的时候,会想要退的。”
刘唐走的那天,武茂没资格去送行。他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好像失去了什么一样。他想起了刘唐的那句话,人累的时候,会想要退,可是想进退由己,多难啊。
沈老爸的病情好转了不少,出院后,他就成了全家的重点保护对象,沈老妈和他说话也柔声细语不吼他了,沈阳每周必回杭州看他了,一家人和气了许多。
沈阳几次都想安排罗哥来看望老爸,可是罗哥自己都推脱了,他担心如果时机不成熟的话,贸然见面,别又把沈老爸那脆弱的脑血管给气得突突直跳。他让沈阳耐心等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