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没有如果的世界将会是怎样,我在火车上无意间翻到一篇文章,说的是每个人对你的看法,其实都是自己根据你们相互之间的关系凭空想象的。有的时候很想嘲笑自己,无知到连什么是爱情都不懂就像一个疯子一样奋不顾身地向某一个人跑去。
我:到家了么?
林:嗯。
我:好好玩儿吧。
我们之间,好像没有那么多的轰轰烈烈注入到里面,我甚至胡乱去猜这样的生活过久了会不会觉得乏味。直到王安琪和他出现在了同样一列火车上,我意识到,生活只有存在危机感,珍惜这种东西才会悄然而至。我合上手机任凭铁轨缝隙间的轰隆声在我脑海里回荡,城市里面稀稀疏疏的灯光挥手向我告别,我甚至有的时候在想,如果我从未来过这里,这里会是怎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生活的圈子如此之小,假期还是每天和小五在一起享受着单纯而又白痴的生活。在家呆久了,就想着坐公交车去城市的某个角落,和哪位老朋友偶遇,让我再品味一次那年的时光。
红灯的时候,阳光有些耀眼,从侧面晒进公交车。开动时的清风不见了,我的心情也有些炎热,路边那些树,任凭它枝繁叶茂,却不愿意为你遮起一片阴凉。我向窗外看着,突然发现一个踩着单车的青年停在了车的旁边,他的眼神清澈而迷离,让人有种清风拂面的感觉,我甚至怀疑,那是不是小成。车开了,他渐渐消失在我的画面里,我看着前方,才明白是不是,对于我来说已不重要。
“儿子,老爸老妈想和你谈谈。”
我以为有多么重要的事情,原来父母总是为子女们盘算着每一个学期的计划。可能是自己思考久了,突然不适应别人以这样的方式闯进我的生活。
“找工作吧,我们专业的出路还是很不错的。”
原来生活的方向这么容易确定,却不知道我们要为这个简单的决定付出多少精力和时间。回到学校后,许多人开始为工作忙起来,而我,坐在水吧的座位上,看着对面的王安琪,到底想说什么。
“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她的言语有些支吾。
“是不是和林世凡有关?”
“是。”
“说吧,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不是帮忙,就是想了解一下他,上次和他一起走,也没有和我多聊天。”
“你们不是一个部门的吗?”
“工作时间段不一样,其实学长,我想说的是。”
看着她的表情,我能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他没有女朋友。”我怎么说了这样的话。
“算了,他准备考研,我还是不打扰他了。”
我们的谈话丝毫没有逻辑可言,我的大脑霎时间充满了血液,耳畔轰隆的声音不断传递到我的内心,尽管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面对突如其来的敌人,我还是有些措手不及。难道,是因为对自己没把握?
此时的他,正在图书馆里面上着自习,我喜欢这个如果有梦想,就愿意为之不懈奋斗的人。这样的人,将来一定会不负所托的。
外面下起雨来,模糊的我的视线。小水匆匆地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沓纸。
“小水,忙什么去了?”
“过两天就开始有单位来招聘了,我准备参谋参谋,顺便做了个简历,修改一下。”他的乡音有些变了,却仍然把最后一个字说错了。
“这么早?”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不对,是早起的虫子被鸟吃!”我突然发现,这其实讲得是一个道理。
我倒了一杯水,看着桌子上刚做好的简历发呆。
第一家公司,会是怎样。下午三点的笔试,我看着时钟时而快时而慢地走着,心里难免有些忐忑不安。毕竟,看到周围的人经历了很多失败,却还要向上努力。
中午的时候,好不容易蹭到和林世凡一起吃饭。他的样子明显安静了许多,一声不响地坐在我对面吃饭,我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就那么傻傻地看着他,这样心里就好像得到了安慰。我知道,他有的时候也这样。
“多吃点儿,考上状元了可别忘了包养我啊。”我夹过碗里的肉给他,却看不到他脸上的笑容。
“你也多吃点。”他竟没有和我开玩笑,我的内心只是一怔,何必去计较这些没有回报的东西。
“下午就去笔试了。”
“那你要加油。”我们在食堂的门口简短的对话过后,各自分开。我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脚步,中午的阳光浅浅地照在他的身上,像秋天里的童话故事,诉说着这个季节的收获与晴朗。
坐在教室的凳子上,已经找不到了大一时的感觉,我看了看四周,也不是我亲爱的室友们了。他们和我似曾相识,却因为这份工作各安天命。企业的招聘人员看似年纪不大,一双作响的高跟鞋,夹着岁月的沉淀和年龄的芳华,来到台前,亲切地告诉我们考场须知,以缓解我们之间的尴尬。
卷子发下来了,顿时微笑了一下。不是太简单或者太难,而是问题五花八门,天文地理,大象蚂蚁;四书五经,蜡笔小新。我把能想到的内容全部按在了纸上,毕竟,机遇是自己争取来的。
考场上很安静,由于题目很多,这一个半小时我们的比不停地闲着。我的后面突然偷偷和我借笔。我抬起头看看监考老师,便把比递了过去。五分钟后,大家先后交上自己的卷子,离开这里。
回去后室友一直问东问西。
“题目太变态了,听天由命吧。”
“什么时候面试通知?”
“面试通知?”我惊奇地发现我没有问清楚这么基本的事情,翻书包的时候,又发现借出去的笔没有要回来。算了算了,现在心里很乱,什么也不想说。想给林打个电话,却在拨出去的时候按下了结束通话键。
小万很少回来了,不知道是因为课程少还是事情多。推开门,我看到他同样带着很疲倦的表情。
“怎么啦,刘大少爷?”
“别提了,这几天复习考G,骨头都酥了。”他甩开身上的包,躺倒床上,一副阵亡的样子。
“小万,你真准备出国?”
“小水,你不知道,现在国内真的是血雨腥风。”
“有钱就是好啊,看看我们穷人家的孩子,吃饭都是个问题。这么看过来,我们宿舍的贫富差距也是全校数得上的啊。”小水拿自己寻开心,弄得我心里面也是怪怪的。好像衡量这个世界的东西,除了金钱,还真的找不到什么更近于完美的标准。
“小志,你的电话!”我明显能从走廊的另一端听到小水标准的普通话。穿着拖鞋朗朗朗跄跄地跑回去,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
“喂,你好,请问是静志同学吗?”
“是的,请问您是?”
“我是××公司人力资源部的××。”我明显在喜悦中忽略掉了很多信息,我知道我的笔试过了,乐得屁颠屁颠的。抓着小水不放,像一个撒娇的孩子,渴望能分享与我一些面试的经验和技巧。
刚刚给老爸打过电话,详细地说了一下资助我西服的事情。躺在床上,这才感觉到自己走上了一条无法收拾的道路上,真是被自己折腾得魂不附体。
等到真的买西装的时候,更是丈二和尚,很后悔没有和小万一起来。结果很简单,就是莫名其妙地花了很多钱买到了一套衣服,当然包括鞋子和领带。
我穿着它,在教室的门口徘徊,这只是初面,没想到手心里竟然有汗。我看着身边为数不多的人,才觉得自己原来这么卑微,卑微得不知所措。很庆幸的是我在面试的时候尽量放大自己,让自己表现得理性而又有深度。从门里出来的那一刻,我就告诉自己,不管这些问题的正确与否,我都无畏于自己的付出。
突然发现过着没有人支持的生活有多么痛苦,我悄悄地按下了通话键,然后迅速按下了挂机键。不想打扰他,灵机一动,我发现如果我能够找到好单位,剩下的日子就可以陪着他泡图书馆,回到“双宿双飞”的生活。
宿舍里三个没头苍蝇绕着小万转,网上最近流行一个词汇叫Diǎo丝,好像说的就是我们三个人;而站在对面的高帅富,就是小万吧。难能可贵的是,作为一个有文化又有内涵的高帅富,小万有着很好的态度,美中不足的是,对于感情的慢热。可是他丝毫掩饰不了内心的澎湃,就好像伺机待发的秃鹰一样,徘徊在我们Diǎo丝的生活上方。
没过多久,有人通知我我的初面过了,需要到北京进行最后的终面,时间就是下个月的5号。我翻了翻日历,剩的时间不多了,多做些准备不足为过。
我偷偷去图书馆看了看林世凡,很多时候,他不知道,我会在离着他不远的地方,隔着玻璃窗看着他。不是因为什么长相,可能更多地是,有一种亲切感,难以言表。
我:过几天我去北京面试了,你要加油啊。
林:祝你成功。
我:谢谢。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客气,仿佛我对面坐的是一个很生疏的人,可能在这里呆的久了,有一种孤独的失落感吧。四年里,我变得更加谦卑,越来越和得上我边缘人的生活……和同学多一句少一句的话,和老师进一步退一步的距离。
是你变了。
一周后的彼地,我坐在里小五学校不远的咖啡馆里,坐在对面的小五告诉了我前面的那句话,我很惊叹于他的成熟。
“是我们变了。”我无奈地笑着回答他。
“这次面试准备得怎么样?”
“还好。”
“就住我这里吧,反正在外面还要花钱。”
思忖了一下,我决定听从主人的安排。
“对了,还没有女朋友?”
“没有。”
我在谈话中才知道他已经有了女朋友,是当地的部队子女。我还咕哝着怎么没把她带过来,他说她回家了,父母看得很紧。
所以,这两天的小五暂时借给我了,我丝毫没有觉得这里陌生亦或是有什么不方便。虽然我是第一次来,虽然他们的宿舍要小上一些。去洗漱间洗漱的时候,我看着镜子,发现自己果真老了,由衷地叹了口气。
今天的阳光很好,穿上我的西装,走在大路上。地铁站还真是人山人海,凭着我多年的丰富经验,还是在尽量保持西装笔挺的情况下下车了。我拿着兜里面的纸,像农村人一样,寻找着大厦的踪迹。很可惜,这哪里有什么门牌号。
“叔叔,您好请问一下××大厦怎么走?”
我对面的人迟疑地看了一下我,告诉了我方向。只说了声谢谢,就赶忙朝着大厦的方向走去,到了面试地点的时候,很多人都已经在这里了,看了看手表,明明还有半个小时。
坐在门外面的我,正在拼凑各种可以让我加分的怪主意。想到头皮都发麻了,我决定去卫生间洗个脸,安静一下自己。
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开始排队面试了。
很快就轮到我了。推开门,有礼貌地鞠了个躬,露出百分百微笑,然后坐在椅子上。待我抬起头看评委的时候,发现了那个问路的大叔。怪不得他知道这里。
简单的自我陈述,好像一层一层地脱衣服一样在面试官面前跳舞,却还要告诉他们自己哪里长得好些。
“为什么想来我们公司?”
“当然是你们公司好了!”脱口而出,对面有些人禁不住笑了。我意识到了刚才回答问题可能欠妥,脸上不禁露出了羞愧之色,还装作若无其事地认真地补了几句在后面。好在气氛缓和了,后面的问题就不那么紧张了。那个告诉我路的大叔态度和蔼,问的问题也不是那么折腾人。
从面试地点出来之后,我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和着北风,一起飘向南方。
反正请了一周的假,干脆就好好呆在北京玩儿上一阵子。虽然晚上睡觉挤在一起会有点儿热,但是脱离了往日紧张的心情,没什么比这更舒服的了。下了地铁,回到小五的学校。
“小五,我们晚上去哪里吃饭?”
“出去吃吧。”
“那好,一起去。”
“不用,今天我们两个出去。”小五的脸色并不是很好,大概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吧,会不会是和女朋友吵架了?
我喜欢靠窗的位子,小五也是,这样吃起来才不会觉得压抑。各自点好了餐,坐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说。不是没有话可说,是不知道从哪里说,说什么会好一些。
“怎么看起来有点儿不高兴,是不是和女朋友闹别扭了?”我还是先开口了。
“没有。”他的脸愈发低沉了,低沉到我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林世凡你认识吧。”短暂的寂静后说了一句。
“当然认识了,这是我同学。”
“只是认识?”
“怎么了?”我有些不解。
“小志,和你坦白吧,你手机昨天来短信了,我就帮你查收了一下。删掉广告消息之后,我就往下看了看,发现你的短信……”
我知道很多人对看短信很反感,很不巧的是,我也经常看小五的短信,并且从来都觉得没什么。而林世凡给我发的短信,有些喜欢的,还会留在手机里面。
“其实,我们……”
“我猜到了。”小五看了看我,没有什么批评的口气,却让我觉得更抱歉了,“只是想和你说些该说的话。”
“说吧,我听着。”我的语调很低,低到我的声带有很强烈的震动。
“他人怎么样我不想知道,长相其他方面我都不想知道。可是小志,他是个男的。我不歧视你们,可是这对你来说算什么,对你们来说算什么?”
我低头不语,接着目光探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很多,而华灯还没有初上,街上的行人匆匆忙忙,他们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子女,需要用无限宽容的爱来拥抱。
“其实你和小成之间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当时觉得没什么,可能他哪里惹到了你,而你又是倔强的性格,我自然也没多说。同性恋我也见过,只是没想到。”他叹了口气,也望向了窗外,然后扭过头,声音开始低沉起来,“我最好的朋友……”
“是Gay是吧。”我接过去,因为他的嗓音里面已经不能识别声音了。“小五,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和他们在一起,才会有安全感,甚至有些兴奋和喜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过着这样的生活。”我越说越没有力气,干脆不说了。
“可是你和他能坚持多久?然后呢?然后再去找另一个男人?等你工作以后,要不要结婚呢?如果不结婚,你准备怎么向叔叔阿姨和其他周围的人交待?告诉他们你不想结婚,替代的是和一个不能组成家庭的人厮守在一起?”
小五的话问得我不知所措,也许我真的是享乐主义,没有考虑到明天。就像他说的,我不再是一个小孩子,不能纵意所如地安排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