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我曾经对坐在老妈面前对她说拿着手机不会影响学习,尽管我知道那是一句不折不扣的谎言,它曾经欺骗了最爱我的人,我还要美其名曰那是辩解。真理是越辩越明的,而人与人之间是越辩越生疏的。我坐在小五的对面,思考着要不要开口,开口了说些什么,说我和他只是玩儿玩儿而已?
如果真的这么说,我自己都会嘲笑自己。
“我会好好考虑的。”说着说着自己又哽咽了,我的目光看了看窗外的灯光,又很快回到我的双手上,呼吸很沉重,我的大脑在低速高温运行,仿佛坏掉了一样。
“我相信你。”
我和小五一直在街上逛着,漫无目的。来来往往的人群,情侣们有说有笑,朋友们有打有闹,我突然想起了家乡,如果遇到人多的时候,也是这样。他们不光有着类似的场景,还会操着一口纯正的乡音。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我们两个各自翻着口袋。没想到这么多年,我和小五还是习惯用同一种樱桃小丸子的铃声。
“真恶心。”我们异口同声地骂对方。原来是我的电话,是老爸打过来的。
“喂,爸。”
“你在哪儿呢?”
“在北京呢,和徐信伍在一起呢。”
“啊。我这周末出差去北京,你老妈也说要看看你,你就先在北京呆着吧。”
“哦,我等你们。”
“你爸说什么?”
“要来看我。”
“假不是和学校请过了吗,那就多呆两天吧,北京虽然看起来很拥挤很喧嚣,不过终究是北京,很多地方都值得一去。”
“是啊。”我的思绪终于解开了一些。
校园里晚上的空气很安静,安静得有些美好,甚至让我怀疑我如何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象牙塔,或许是我人生的最后一把庇护伞了,一旦脱离了它,一切,只剩下自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来面试的结果,静观其变吧。
周末的时候,老爸老妈带着一堆东西来看我,见到小五,又和他絮叨起来。弄得小五宿舍本来不小的地方开始显得拥挤,小五的室友也只好坐到床上或者干脆站着。我在一旁怪难为情,最后硬生生把二老推出去了。
一家三口在北京变成了地地道道的游客,我们三个有说有笑,拿着相机手机相互拍照:故宫、天安门广场、毛主席纪念堂、军事博物馆……我们能想到的地方,不管去过没去过,都要去溜达一番。不得不说,这个周末,我过得是最开心的一个周末了。原来,亲人总是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辉煌的时候为你默默祝福。
“儿子,什么时候找女朋友啊,老妈着急抱孙子了。”
“什么嘛,我才多大,以后再说吧。”
“我都多大了。”
我看了看老妈,她竟然还有些小孩子脾气,老爸说,这就是典型的更年期前兆。他坐在家里看新闻,老妈也能在旁边讲上半个小时的新闻。至于内容,不过是谁家那小谁如何如何。
走的时候和老妈老爸依依不舍。
“注意安全,注意身体,注意……”
“你们也是。”我握着老妈的手,微笑着说。
坐在火车上,思绪很乱,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窗外一排排的灯光离我远去,一层雾水渐渐笼罩上来,模糊了夜空的灰暗。我在铺位上渐渐睡去,虽然旁边的老大叔一直打着呼噜,我也不好打扰这份宁静,转过头,继续我的梦。突然手机的屏幕微亮,是小五的信息:
“之前的话有些重。不管怎样,我永远支持你。Yours。”
我合上手机,静静地听着铁轨伴奏者鼾声。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我坐在图书馆里面,将书的最后一页合上。我能感受到这几天放空自己的感觉,每次上厕所的时候,我都会绕个远,看一看林世凡,他认真的样子。
我认真的样子是不是也那么吸引人?不管是不是如此,我都觉得,我不属于任何一个人,包括父母,也包括其他人。小五的话在我的耳边久久回荡,让我的心思漂泊不定。我的眼神,无论遇到哪个熟悉的人,都会马乱兵荒。
“小志,是不是觉得不舒服?”
“还好,可能在火车上着凉了吧。”我窝在床上,让自己尽量感受不到病痛的折磨,来回来去这么一折腾,再好的身子骨也碎了。尽量用目光把小水送出了门口,然后蜷缩在自己的空间里,不知道为什么而伤心。我翻着我的电话簿,一串串的名字在我的脑海里翻过,如潮水般,一浪接着一浪,拍打着我的身体。
“喂。”
“喂。”
“我是静志。”
“哦,静志啊,找我什么事情。”
“没什么事情。”
“不可能,小祖宗,快说吧。”
“还记得林世凡吗?”
她的讲话停顿了几秒钟,“哦。他怎么你了?”
“没有?”
“那关他毛事?”
“没有。”我关掉不能进行下去的通话,身子渐渐倾斜下去,最后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前一片漆黑。
外面竟然开始下起了雨,凉风一阵阵,让我觉得更冷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的眼睛才微微睁开,眼前坐着小竹。
“你怎么来了?”
“还问我,我以为你要自杀了呢?”她摸了摸我的头,“好烫,和自杀没什么两样。”
“我怎么会自杀呢。”
“他人呢?”
“谁啊?”
“那个什么凡的。”
“上自习去了。”
“你都这样了,他还上自习?”
“我们已经,半个月没联系了。”
“怎么了,闹矛盾了?”
正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时候,小万背着东西回来了,考试刚结束,我能看得出来,他的身上写满了疲惫。他先是惊奇地看了一眼小竹,然后看了一下我。我看出了其中的味道:“小万,她是陈馨竹,我老乡。”
“应该见过的。”
“是的,静志今天生病了,我来看看他。”
“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和楼管说我是他表姐,就把我放进来了。”突然多了一个人,小竹有些拘束,我知道有些话题可以就此不再说下去,可能还要谢谢小万。
“静志,好些了吗,要不要去医院?”小万走进我的床,把手放在了我的脑袋上。随之而来的是凝重的神情,“我还是去买点儿退烧药吧。”
躺在床上勉强和小竹说着话,她也没有再多问,就算问了,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说小五也不喜欢林世凡,我的心很难受?两个人一直静默地坐着,直到樱桃小丸子的铃声打破了寂静。
“我的电话。”
“谁的,不认识。010……”小竹走到桌子前,拿起电话读道。
“北京,把电话给我。”我的身子好像重新充满了力量一样,将手伸过去,抢夺我的电话。小竹见状还给了我。我看着电话号码,激动地拨了回去。然后在床上不由自主地哭了起来。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小竹赶忙过来安慰。
“我签工作啦。”我抱着小竹,面部表情十分复杂。而这个时候开门进来的小万,表情更为复杂。我们两个一起朝门口的方向看去,才知道这样的姿势确实不是很适合出现在这里。小万没有说什么,倒了杯水,然后把药送到我手边。
“那个……”
“我叫刘劭。”
“静志签工作了。”
“是吗?”小万马上露出不一样的神情,里面又高兴和喜悦,甚至还有一点点安慰。房间里的气氛缓和了很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竹不便多留,我更是没有力气和他们再说什么,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太阳出来了,懒洋洋地照在我的床上,蒸发着宿舍内氤氲的空气,让整个房间都变得不再冷漠。我的心情好了很多,才发现自己是那么的庸人自扰。让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都等我病好了再说吧。打开手机的时候,里面没有一条短信,我才渐渐发觉,我的手机和时钟已经没什么两样。
他忘了我了吗?
大概不会吧。
我低下头敲了一条信息给小竹,告诉她我很好,不要牵挂。依照她的性格,要么就完全不搭理,要么就轮着板斧杀进来。所以,可能没有她的结局会好一些。我的面前,只有胖子坐在那,眼神从未离开过面前的十四寸屏幕。大概到了年终岁尾,没有签到工作的确是一种很丧气的事情吧。
没有几天,我的病就好了,我嘲笑自己不愧是铁打的汉子。重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迎面而来的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有的朝我笑了笑,有的则开心着各自的事情。前面那个女生也很面熟,没错,是王安琪。
“学长,好久不见。”她没有什么负担,这是当然。
“是啊,最近一直很忙,没有空出来。”
“是吗,怪不得在图书馆没有看到你。”
“你也经常去图书馆?”
“嗯,偶尔看一些书,省得自己没文化。”
我的心里惴惴不安。那天中午,好不容易约到了他,坐在一个最为普通的位置上,看着他吃饭。
他用好奇的眼神看了看我。
“我签工作了。”
“好啊,在哪里?”
“北京。你不是也要考北京的院校吗?”
“不是,我和我父母商量过了,还是留在这里。”
我不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什么,至少我的心立刻就乱了起来,那种失落感不断地拍打着我的内心,我仿佛被弃置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岛上,无助地坐在那里,看着对岸的繁华。
“把我丢在北京了。”
“找到工作了多好啊。”他是不是认为了一些错的事情。
“可是,我想和你呆在一起。”
他无助地笑了笑,仿佛告诉我这不可能。
“对了,最近看见王安琪了吗?”我想逃离上一个无聊的话题。
“偶尔走路的时候会碰一下面,怎么了?”
“哦,找她有些事情。”我的心放下来,才意识到我们之前不是第三个人的问题。
那是谁的问题?
在我很犹豫的时候,林世凡给我吃下了一颗定心丸。那天天气阴凉,刮着游走很久的北风,吹得让人刺骨无比。我拿着托了十八代祖宗关系找到的他说的学校的复习资料,十分开心地在他宿舍楼下等着。
我:么么,自习回来了么?我有好东西要送给你。
林:还要一段时间,你先回去吧。
我:没关系,那我在楼下等你。
我就一直等着,等到还有三分钟关楼门的时候,两个小时彻底不见他。没有办法,我的电话和短信一直轮番轰炸,迎来的是一片夜晚的寂静。我把书全部丢到了垃圾箱里面。
我:我们结束了,没什么可说的。
林:你想多了。
我:不是我想的太多了,是我做的太多了,错得太多了。
他没有回信,他不知道我一直在等着,那天晚上,像一只猫一样趴在忽明忽暗的手机旁边,渴望他的救赎。不知过了多久,天就亮了。拉开窗帘,我知道新的一天开始了。或许真的像小五说的那样,男人之间这样的感情算什么呢?或许像小竹说的那样,那些面庞俊俏的人,一般都靠不住。
这不是我等的结局,在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小成,我的内心更是莫名的失落。
为什么我总在非常脆弱的时候,怀念你。
我才看到今天是光棍节,那些铺天盖地的爱情歌曲,淹没了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