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儿吧?”
秋红衣紧蹙着眉头,看着莫漓兮苍白而忧愁的脸色,心下觉得钝痛,牙关发酸,可是却什么都说不了,再关心的话,她不能再说,不能给莫漓兮再添堵。
“...没事儿。”
莫漓兮摇了摇头,任由雨水拍打在脸上,一点点微疼,都让她的思绪逐渐清醒…
“负伤的弟子去疗伤,小伤的弟子…把姐妹们,抬到有瓦之地。”
莫漓兮稳住了脚步,现在的她不能倒下,而就在此时,秋红衣放开了莫漓兮。
莫漓兮转头看向她,并没有说话,而秋红衣也没有看她…
“我该走了。”
秋红衣刚要转身,莫漓兮便拉住了秋红衣的一角衣袖,不肯松开。
“当我欠你人情…等安置好她们…再离开好么?”
秋红衣听及此,眼眶仿佛漾开一圈圈的红,鼻子一酸,竟是丝毫张不开自己的唇。
“好。”
秋红衣应了下来,莫漓兮却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卑鄙…
她明知道秋红衣不会拒绝她的…
细雨绵绵,苍云门内亦是一片惨烈…
满地的尸体,有蛊人的也有苍云派弟子的…
“爹…爹…”
宁敏儿身上染了血,她扶着宁不屈,帮助他稳住身子,却能感觉到他的手臂都在颤抖…
“咳咳咳…”
宁不屈轻咳了几声,宁远行马上走了过来,道:“哥,你没事儿吧?”
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回来,也未曾想过,自己会再与自己的哥哥宁不屈并肩作战。
他一直以为宁不屈不会再接纳他,可是当他回到山门,宁不屈抛却了掌门的身份上前把他紧紧抱住的时候,他便知道,什么是血浓于水了。
“我没事儿…”
只是…苍云门已经一片硝烟了…
鼻间都是血与死亡的味道…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宁不屈的脚下有些不稳,好在宁远行及时把人扶住,这才没让他倒下去。
“...居然要用这么多条人命来还当年的债…”
宁不屈大叹了一声,他没办法保护好每个弟子,看着弟子死在自己的面前,那种绝望,那种无力仿佛一下子涌进了身体里…
“哥,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伤ch.un悲秋了,只能重整苍云派…”
宁远行看了一眼眼前的场景,死的死,伤的伤,血流成河,犹如地狱…
这就是那个神秘人想要的么…把江湖变成地狱…
“留下来帮我吧!宁二。”
宁不屈紧握住宁远行的肩膀,仿佛深怕这个人又一声不吭地走了…
“嗯…我会留下。”
宁远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仿佛心里踏实了…
宛如漂浮在海上的木头,终于找到了栖息的地方,然后重生…
神刃派的情况最为惨烈,在文若娴带着弟子前来帮助之下,勉强守住了山门,但是却损失惨重,剩下的弟子,也不过十来人…
楚鸿飞跪在地上,任由雨水拍打在他的俊脸之上,任由雨水冲淡他脸上伤口的血迹…
“是我…对不起你们…”
楚鸿飞重重地向着眼前一片尸体叩头,久久都没有把头抬起来,而在一旁的文若娴只是安静地看着,眉头紧蹙,她带来的弟子也死伤过半,心中担忧着天缘派的情况…
文若娴看着山门前,龙飞凤舞写着的‘神刃派’三字,再看眼前惨烈的情况,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楚衡一直不知所踪,如今门派遭逢大难也毫无消息,怕是…
怕是也已经遭难了吧…
“楚师兄,你要坚强。”
因为三大门派之间关系密切,所以会以师兄妹相称,只是文若娴也知道,这句‘坚强’对楚衡来说,很需要,却也很苍白。
楚衡依旧把头叩在地上…久久无法回神…
文若娴抬头看着那连绵细雨,仿佛是这片天最后的温柔,要把这血迹和死亡的味道都冲淡…
天缘派的各位…你们千万要平安…
甜儿…你要没事儿…
傍晚,南方…
傅芸墨瘫软地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画面,竟是有了几分麻木…只是心中那股绝望,在发酵…
安宁寺已经没了…夜月神教的教徒也已经死伤大半…大家都负了伤…
傅芸墨转头过去,看向那个已经蔫成干尸的天藏,忽然想起什么,正要站起来的时候,脚下一滑便又是坐了下去。
“店小二…”
夜溪寒向傅芸墨伸出了手,傅芸墨抬头看着夜溪寒,明明她才是最无奈而绝望的那个,对着自己,她依然保持着一抹浅淡的微笑…
这是女魔头的温柔…
傅芸墨回以一笑,握住了夜溪寒的手站了起来,然后慢慢走向天藏…
“你想做什么?”
夜溪寒问道,她的声音都透着疲惫,仿佛在经历过一场战争之后,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其他了…
“我想看看,他还留了什么…”
傅芸墨说完,探手过去,翻着天藏的衣物,有时候指尖还有黏上那些死去的虫子,她也不在意,果然在天藏的怀中找到了一本书…
封面无字,却多了点点斑驳,似血,似泪…
宛如一打开,便能翻开天藏口中…那个地狱的大门…
傅芸墨颤抖着手,正要翻开的时候,夜溪寒把她的手按住了,道:“先…下山再说。”
夜溪寒如今再也承受不了任何的真相,身心的疲惫让她只想快点下了山,离开这个太多死亡气息的地方…
“嗯。”
傅芸墨把那本书收在了怀中,再看了一眼天藏的尸体,叹了口气…
恶鬼离开了…可江湖却成了地狱…
“教主…我们带来的教徒,只有…只有四十二人生还…”
此时,小唐跪在了夜溪寒的面前,只见夜溪寒眉头一蹙,紧抿着唇,却无法说话…
她看着雨水滴滴答答地散开在小唐的身上,思绪才被拉了回来。
“回头…把这里一把火烧了吧…”
“诺!”
小唐听到命令后,便站了起来,离开了夜溪寒的视线。
“南昆仑,曹前辈,曹姑娘…我们…走了!”
傅芸墨喊了一声,三人马上看向傅芸墨,只见她已经和夜溪寒并肩慢慢走下安宁寺的山门…
硝烟终将平息…只是伤害却根植在心中…
这便是恶鬼所图吧?
让他们明白,真正的地狱…
一行人下山之时,谁都没开口,仿佛这是一种默契,有种难受,有口难言,也似是想着为山上那群已经死去的人默哀…
忽而,身后传来了火光,众人回头看去,只见远处,刚才还漆黑一片的山顶亮起了火光…
那火红的光芒似是把天边也染成了一片红色…
宛如在天边打开了一扇门…
一扇送亡者离开的门…
“走吧…”
傅芸墨没有再看,转头,一手拉住夜溪寒的手,这才发现原来彼此的手都是如此冰凉的…
离开了安宁寺,一行人进了城,很快便看见了贴在街边墙上的,夜溪寒的画像,入夜后,街上的行人本来就少,看到夜溪寒后,便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大街。
夜溪寒看了一眼墙上的画像,冷笑道:“我有这么丑么?”
似是被夜溪寒轻松的语气逗笑了,傅芸墨也随即看了一眼,道:“把画师找出来,让她面对面照着你的模样再画一次。”
南昆仑看到气氛似是轻松了一些,便走了过去,把墙上的画像摘了下来,看了看画像,再看了看夜溪寒…
“唔…不堪入目…”
“...喂,我累了…赶紧找个可以住的地方。”
说话的是曹寒,显然听到大家都开口说话了,她也开口缓和一下刚才太过凝重的气氛了。
“如果客栈老板还愿意收我们的话,倒真的谢天谢地了…”
曹一师摇了摇头,现在南方,怕是没有敢收留他们的客栈了…
“世上可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不远处,传来了一把温润的低沉声音,众人抬眼看去,客栈灯笼之下,站着一个披着裘袍的男人,面如冠玉,他双手抱胸,靠在门边,对着他们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第九十九章
“世上可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靠在客栈的门口, 那抹微笑仿佛是这冰凉的夜里最温暖的火光。
南昆仑和傅芸墨看到小李掌柜,马上抬头一看那客栈的灯笼, 竟是写着‘南方四海楼’五个大字..
“小李掌柜!”
“小李掌柜!”
傅芸墨和南昆仑冲了上去也不顾身上的雨水,就把人给抱住了, 仿佛在飘摇的雨夜中, 看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你们…”
小李掌柜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上被沾s-hi的感觉,有些无奈, 却也不想推开他们, 多久没见面了?想不到一见面,却又已经遭逢一次大变了。
“我们终于有地方住了…呜呜…”
南昆仑此话一出, 小李掌柜不禁翻了个白眼…
原来你们感动的是这个…
小李掌柜招呼一行人进了客栈, 给了他们最好的房间,等他们都洗好了后,这才回到了客栈大厅。
“小李掌柜,你把这客栈买下了?”
南昆仑看到那‘南方四海楼’的名字, 便莫名感觉到亲切, 也只有把客栈买下了,才能改了这客栈的名字。
“嗯…小钱。”
小李掌柜只是笑了笑,抿了口茶, 并没有多说买卖这个客栈的经过,南昆仑和傅芸墨不禁相看一眼…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财大气粗…
“安宁寺起火了,这跟你们有关吧?”
小李掌柜试探x_ing地说了一句,夜溪寒转眼看着他,她从在四海楼开始就觉得小李掌柜不简单, 如今这么一问,她便知道这个人肯定有身份,只是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罢了。
傅芸墨举起了手中那本封面没有字,且斑驳的书,道:“看了,大概就明白了。”
傅芸墨信任小李掌柜,其余人也没有说什么,便任由傅芸墨翻开第一页,歪歪斜斜地写着‘天藏’二字。
再翻一页,却也已经了然,原来这是天藏的札记…
翻开一页页看,记载的不过就是天藏从十岁开始的成长经历…跟师父,跟师兄弟一起成长生活的r.ì常生活,文字里,透露出了是他们没有见过的天藏,是个敦厚老实的少年。
翻了好几页后,才出现了大家都十分在意的字眼‘南疆邪派’。
傅芸墨清了清喉咙,缓缓把自己理解的内容说出来。
“据天藏记载,当时南疆邪派利用周边的村落的村民炼蛊,而且也毫不畏惧别人的讨伐,官府也好,南方的一些小门派也好,去了南疆之地,便是有去无回…所以安宁寺对此事上了心,决定要开一个武林大会,聚集所有人,去围剿南疆邪派。”
傅芸墨看完,又翻了一页,此时的大家似是都屏住了呼吸,似是在等待什么真相一样。
“被誉为安宁寺天赋最高的天藏,成为了少数年轻弟子中代表宁安寺围剿南疆邪派的人之一,武林大会召开得很顺利,最后在…当时的三大门派号召之下,所有人浩浩d_àngd_àng地向南疆之地出发…”
沙沙的翻页声传来,即使是看不见的曹寒,却也能感觉到气氛的凝重。
“这一路并不顺利,南疆邪派用了很多他们都不懂的蛊术去残害武林中人,一个月内,他们且战且退,一时间士气低迷,就连为首的三大门派,也不知道该如何在最低伤亡下,把南疆邪派剿杀。”
傅芸墨凝神看着接下来的文字,让他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因为这些文字血迹斑驳,仿佛在一片血海中挣扎起来的人,写下的一封血书一样。
“一场y-in谋…原来都是一场y-in谋…”
傅芸墨照着那札记的文字读了出来,那血迹斑驳的一页,只写了这么一句话…翻开了几页,终于看到了另一端文字,只是看完,傅芸墨不禁紧蹙着眉头。
“我…还是照着读吧!”
傅芸墨实在不知道如何去解读这一段话,只好把天藏的话说出来,让大家自个儿去解读。
“那一天,神刃派楚衡建议我们一举攻上去,在南疆之地的祭坛集合…可这是一场y-in谋,是人心的恶魔在吼叫,到的人只有三大门派的人和一些小门派,当我们察觉不对的时候,便发现南疆之地的入口被人关上,甚至放了一把火…那把火烧尽了身在南疆之地的人所有的希望…也让我们体会到了对人x_ing的绝望…我们和南疆邪派进行了困兽斗和死斗…我没有能力挽救我在乎的人,只能一个个看他们倒在自己面前,死前是那副绝望的眼神…我们明明想尽办法让大家能平安归去…可是那群人…不,那群恶魔…居然牺牲我们,换他们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