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声渐起,四方风动,如今,端看哪方动作更快了。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
海阁楼上,宾客盈门。
来来往往的食客进进出出,站在门口的门童迎来送往,致力于让来酒楼的人感觉到宾至如归。
此时天色将将暗下来,正是用饭的时候,宾客络绎不绝。正说着,便又迎来了一小拨人。
“亲家,请——”
“诶,客气——”卫峥嵘还以一礼,与褚严客套一番,才当先踏上上楼的阶梯。
一袭人身后还各自带了几个亲朋好友,此番前来,便是两家先各自熟悉一番,彼此之间,认个脸熟。
远远缀在最后的两个单薄的身影,便是褚沐柒和卫风吟了。
今日本是大人之间的聚会,褚严不欲带两个小的。可褚沐柒一听两家会面,便说也该让她二人在对方长辈面前混个脸熟。
褚严犹豫着,卫峥嵘也是不怎么同意。
可卫风吟听说之后,沉吟半晌,竟也向卫峥嵘说,“合该如此。”
卫峥嵘转念一想,让她二人认识认识彼此家中亲朋也可以,遂也勉强同意下来。
然而卫风吟,今日却是戴上了面纱——便如之前所说,成亲之前,二人不宜见面。
轻柔的白纱覆面,那如玉的脸上,只留了一双清透的眼眸,如溪如月。身段幽柔,馨香馥雅,呵气如兰。
玉面半遮,却更叫人心生好奇,那白纱底下,是何等的花容月貌。忍不住便想伸手掀了去。
褚沐柒心痒难耐,频频偏首看向身侧人儿,直将人看得耳尖泛红。又伸了手去,捉了那香滑柔荑,手指在那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
卫风吟羞涩地抽回手,不许她再乱碰,“人多眼杂,你收敛着些。”
“哦——”褚沐柒摸摸鼻子,回味了一下方才手中的触感,才总算规矩了些。只是一双眼睛,却仍是黏在那人儿身上,片刻不曾移开。
一群人鱼贯进入了包厢,次第落座。
为了避嫌,褚沐柒和卫风吟却只得分别落座于各自父亲身侧,中间又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掺了些“闲杂人等”。
很不凑巧地,两人便刚好坐成了一张圆桌的对面——两个最远的位置。
褚沐柒眼巴巴瞅着对面的卫风吟,吃不着也摸不着,心中空虚莫名。席间有人问了什么,她也混混沌沌,不知说了什么,胡乱答了去,却是引了众人笑话,很是丟了些人。
好在都是些交心知底的亲朋,也无人介怀,笑话两句,只当打趣。
只她仍是一双眼片刻不离卫风吟的身,让人瞧在眼里,心中好笑,对这对即将成亲的新人,也是不住揶揄。
褚沐柒倒是脸皮厚,也没觉得什么。倒是苦了卫风吟,从来清清冷冷,面皮薄,被人不停调笑,却是有些受不住。
羞恼地瞪了那罪魁祸首一眼,终是忍不住告了罪,寻了借口,暂时离席。
那一眼瞪来,褚沐柒心中又是一阵发软,爱意汹涌。便也随口诌了个托辞,急急朝那人儿离去的方向追了去。
身后众人互相对视着,挤眉弄眼,气氛一时又热闹起来。
71
卫风吟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推开窗。
夏夜的风徐徐吹在脸上,终于让她脸上的烫意消退了些许。
往下望去,灯火通明。街上的行人川流不息,人影幢幢,在各路小贩的叫喝声中穿插而过,更显露出这京城的繁华来。
正享受着这片刻的清静,身后却又传来那熟悉的声音。
“——风吟……”
卫风吟有些头痛,这人怎么又跟出来了?
一转过身,便又撞进那灼热的眼中。她眼睫一颤,垂眸叹气,语气颇为无奈,“下月便要成亲了,你便不能耐着些,方才在那席间,也闹出许多笑话……”
许是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怨怪之意,她又放缓了语气,叹道,“你先回去吧,你我同时离席,若去得久了,少不得要被说闲话。”
她语声轻柔,叫人心中发软。
褚沐柒应过一声,便半转了身子。又忽地顿住,踌躇问道,“那你呢?”
卫风吟重新看回窗外,呼了一口气,“里面太闷了,我在此处吹吹风,过会儿便回……你先回吧,不必惦着我。”
想来这人多的环境,她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褚沐柒犹犹豫豫,片刻后,又禁不住开了口,“风……风吟,两日没见了,我好想你。好想……抱抱你,就抱一下,行么?”
自上次提亲,已是过去两天。除了那个闭了眼的亲吻,她已是许久没有亲近过她了。
心中着实,想得紧。
卫风吟听着耳根发烫。虽然她也有些想念,但不过两日,这人怎就想成这样?
那小心祈求的语气,叫人要如何拒绝?
面纱下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心中欢喜着,话一出口,却带了些嗔意:“整日地这般痴缠,还不知……”
——却不知同是身为女子,偏她怎就会如此急切;又不知成亲之后,她又会,是怎样地孟浪……
卫风吟嗔怪着,却仍能感受到那人巴巴瞧着自己的目光,黏在身上,叫人难耐。
“过来……”她终是松了口,轻声唤道。
“哎——”褚沐柒一喜,连忙上了前,一把便将人搂在了怀里。
抱的紧紧的,似怕她飞了去。
这般如狼似虎的样子,卫风吟又忍不住蹙了眉,“你轻着些,怎这般急躁……”
恐将她勒着,褚沐柒稍稍松开些。美人在怀,她心中涨得满满的,却又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
一双眼睛不住地盯着卫风吟脸上面纱,目光逡巡着,便要动些什么歪主意。
她已好些天没有见过卫风吟了。便是那日,也是闭了眼,什么也没瞧见。
卫风吟偎在她怀里,微阖了眼,闭目养神。却是像知道她在想什么,眼也未抬地道:“面纱不许掀,掀了再不理你。”
这……
褚沐柒皱着眉,又犯了难。
纠结着,却仍是又开了口,“可是……我还想小小地再亲一亲……”
卫风吟都懒得听她得寸进尺的要求。
亲便是亲,什么叫小小地亲一亲。老是扯这些蹩脚的理由,羞是不羞?
眼皮也未曾掀开,那人儿淡淡答道,“说了不许掀就是不许掀。”
啊——难办了。
褚沐柒软了声,又唤着,“风吟……”
恳恳切切,低声央着,让人心中烦躁,却也无可奈何。
“不许,”她仍是坚持,却又话音一转,终是掀了眼皮瞪她一眼,“亲其他地方。”
褚沐柒笑弯了眼,像个得逞的狐狸。
她偏了头去,却又听卫风吟道,“耳朵不许,痒……”
她顿了片刻,按捺住,又往下一低——
“脖子也不许,待会儿弄出印子,又要徒惹些闲话。”
褚沐柒嘟了嘴,哪哪儿都不许,脸也遮着,这让她怎么下嘴?
看她一副委屈巴巴又不肯放弃的执拗样儿,卫风吟绷不住地轻笑出声。
心中郁闷也总算消散了些,她拉了褚沐柒,隔了一层面纱凑上去。
触碰着,柔软的面纱挨在唇上有些磨人的粗糙,但即便这般,也能感觉到那一片温软。
仰首分开,卫风吟眸光流转,美目含笑,哄着,“这般可好?”
褚沐柒又追下来,抵着她的额头轻蹭,心中已是满足。喟叹道,“好……能一亲芳泽,怎么都好。”
不正经!
卫风吟又忍不住瞪她一眼。
褚沐柒轻轻笑着,又松了她的额头,俯下来。距离渐进,能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
卫风吟仰头看着,静静闭了眼。
一吻,轻柔地落在眉心——代表了圣洁和宠爱。
清眸缓缓睁开,感受到她赤忱的情意,那人儿颊边漾开一抹清浅的笑。
有时候想问她,有多爱自己。可又觉得,已经这样爱了,还能再如何爱?
清叹一声,卫风吟安静窝在她怀里,感受着夜风的凉爽,不再说话。
“风吟——以后,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褚沐柒低声询问。想知道她对未来的期许,想为她实现渴望拥有的生活。
“以后……”卫风吟喃喃念着这个美好的词语,眼神迷茫而憧憬。
“以后,想踏遍大好河山,仗剑天涯,安享太平盛世——”她弯了弯眉,又补充道,“和你一起。”
她低低笑着,扭了身闪躲着褚沐柒又落在她脖子上的轻吻——就知道这人忍不了。
“那……小柒呢?”她抬了手,轻轻抵住褚沐柒,防止她继续作乱。
“只要你在,我心可安。”
似许诺,似祈愿。声声入耳。
卫风吟抬手揉捏她的脸,忽又眨了眼,调皮地说:“只要我么?可是我还想有父亲,你不想么?”
看着她又揪起来的眉眼,又惹得卫风吟低低发笑。
褚沐柒咬她一口,恼她破坏自己的深情表白。可听她说起父亲,她心中又是一痛。
“风吟,成亲后,我先随你到卫府住一段时日吧……”
看着卫风吟有些疑惑的脸,她又接着解释,“你与老将军分开这许多年,却不想回京半载,便要被我娶了。”
她又忍不住调笑,“还是说,你还是想与我单独出去住?”
听她意有所指,卫风吟脸一红,偏过头去,不理她。却又听她问,“你当真愿意?”
对于父亲,她确实是有些不舍的,但让褚沐柒陪她一同住在卫府,她自己都觉得开不了口。
“唔……”褚沐柒装模作样,凑近她低语,“成亲后……你若任我作为,我便愿意。”
这色胚!真是正经不过半刻!
卫风吟羞红了脸,不敢看她那暧昧使坏的表情。
何况——其实当初本便说好了的,她身子好了,自己便万事都依着她。自然……也是包括那些事的。
卫风吟此时仍是天真,对自己许下的诺言仍是坚定。以为褚沐柒能对她做的所有事,最多不过便是在宫中那种程度了。
殊不知,自己将来要为这句诺言付出多少“代价”。
“害羞了?骗你的……你若再亲我一口,我便愿意。”
知道她面皮薄,受不住自己的逗弄,褚沐柒终是放宽了条件。
卫风吟眼眸清亮,勾了她的脖儿,迅速送上一个香吻。虽仍是隔了面纱,却依然搅乱了一池心水。
“不许反悔……小柒,你真好!”
她眼眸弯弯,只一双眼,也让人心神荡漾。褚沐柒眯着眼,回味着刚刚一触即分的温软,心中咂摸着。
好是吧,成亲以后,她会让她知道,什么事更好。
又静静抱了一会儿,两人便一前一后回了包厢。纵然特意岔开了时间,但明眼人一看便清楚,这两人定是又去腻歪了。
那揶揄的眼神互相交换着,又让卫风吟耳根发了烫。
卫峥嵘不悦地皱着眉,扫到女儿脖颈上一点微不可见的红印,冷哼一声。
他眼力好,卫风吟肤色又白,尽管褚沐柒已很小心,却还是在那细嫩的肌肤上留了一点浅浅的印子。
本以为不会被人瞧见,却不想,刚坐下不久,就得了未来岳父一记猛烈的眼刀。
她讪讪笑着,端了酒,半赔罪半示敬地与他喝过一遭,又与席间各个亲朋挨个敬了个遍,算是混了个脸熟。
气氛回复融洽,卫峥嵘兴致上来,与众兄弟多喝了几杯,却又忍不住咳嗽起来。一咳之下,竟是有些止不住,连声呛着。
卫风吟担忧地拍拍他的咳,替他顺气。看他咳得太猛,脸色憋得通红。却又忽然紧闭了嘴,似强行忍耐着什么。
“父亲,喝多伤身,今日便不喝了吧?”她蹙着眉。
等卫峥嵘稍微平复了些,她便开口劝着。卫峥嵘脸色仍有些不好,不知是不舒服,还是因为人多的场面却被女儿说教。
他紧抿着嘴,点点头。
因了他身子不好,众人也不再劝他酒,只各自吃着菜,谈天说地。一顿饭的功夫,便已全然打成一片。
看今日目的已经达到,宴酣宾乐,随着月色渐浓,三三两两地,成群结伴,也就各自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