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传-第78章
优秀有魔镜
3 年前

  是因为他是男子,还是只是因为这个人是他?

  他没动。

  我蓦地觉得失魂落魄,难道所有的暧昧,都是我一个人的假想?

  后退一步,却突然被一双手有力的按进一个怀抱。

  “遇见你,我三生有幸。”

  我曾这样对他说。

  我以为,不过是一场暧昧的错。

  可所有的坚守都被他一封无字信尽数推到。

  他看懂了我的思念,在以这种方式告诉我,他也很想念我。

  我便意识到,说什么都晚了。

  他出现的那一晚,我心甘情愿把所有一切都奉送与他。

  也凭着一腔孤勇,执意奔他而去。

  “相公,相公?”

  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蓦然回神,在我身旁,阿兰正一脸担忧的看着我。

  “你怎么了?”

  我有些莫名,她轻轻叹了口气,用帕子擦拭我的脸。

  我才意识到,我竟然落泪了。

  “又在想爹了么?”

  我爹是在去年这个时候走的,阿兰这么想也不意外。

  我无法否认。

  都是悲伤,我爹的离去我至少还可与人说说,而关于“余烬”这二字的,所有痛楚都是极致隐秘的,便是流泪都要找个理由,何其悲哀。

  我又看了一眼镜子。

  尽管已经起了细纹,脸上却也还是干净的。

  那么深的一道疤都可以无影无踪,何况是回忆这种飘渺的东西呢?

  可我又分明,还能记起那火辣辣的痛。

  说好不肯再提,也曾立过最狠的誓言,到头来却只因一个匆忙对视,溃不成军。

  但这一次,我无比明白,我们的所有,是真的已经结束干净了。

  我起身。

  阿兰看着我。

  “有些乏了,打算歇息一会。”

  “好。”

  我上床躺下,阿兰也在旁边躺下。

  听着她慢慢变得均匀的呼吸声,我闭上了眼睛。

  但愿我余生每一夜的梦里,都不会再有那样一个男子,白发纷扬,眼里有着一座湖泊,幽深而莫测。

  作者有话要说:

  ……求评论……

 

 

第四卷 :沉寂 

 

 

第116章 第一百零六章 神医楚谏

  剧痛席卷着身体,血液里没有一丝温度,四肢都已经麻木,脑海已经完全混乱,各种碎片的画面反反复复,时而聚集时而消散。

  是泛着寒光的剑刃。

  是缓慢流出的,殷红的鲜血。

  是掉落的四肢。

  是染血的白发。

  ……

  混沌中,一个人的身影开始模糊浮现。是一个小小的轮廓,不过刚及成年男子腰处的个子,面容还不甚清晰,未有那一双漆黑的眼眸,望过来时,阴郁而冷漠。

  本该让人不寒而栗,却为什么,几乎撕裂的绝望痛楚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尽可能的思索着,但想了很久都没有想起来这孩子到底是谁。

  寒意一点一点的渗透,身体的力气也如同抽丝一般渐渐散去,意识已经朦胧,困意蔓延。

  睡一觉吧,太困了,太累了,太痛了。

  睡一觉吧,也许再睁开眼睛就能想起来他是谁了。

  分明是这样想着,心中却剧烈的慌乱和不安着。

  那个孩子,对他来说很重要!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不能睡。

  眼前有着一大片的雾,处在其中就仿佛困兽,找不到出口。

  而那孩子的影子,就在眼前,模糊的立着。

  那一双眼睛,清晰地映入眼帘。

  在哪里见过……

  他努力的回想着。

  “黎袂。”

  终于,他开口了。

  那声音低沉沙哑。

  他蓦然僵在那里。

  迷雾散开,眼前的一切便都清晰可见,那人缓步走来,身形一点点拉长,长发也从墨一般的黑缓慢的变成霜雪般的白。

  余烬!

  他无声地嘶吼出这两个字。

  紧接着,他猛地睁开眼睛!

  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慢慢的回到脑海,零散的碎片开始有序,剧痛也开始一点点恢复,他清楚的记起了所有的事情。

  无数把剑,直直的穿透那一副削瘦的身体。

  交错的寒光逼的他几乎崩溃,血液大片渗出,染透衣衫的情景刺得人眼球几乎碎裂。

  那人终究不得抵抗,被许许多多的人围在中间,凌乱的白发随风狂舞,他脸上有笑意,眼中有悲悯,反手将手中长剑一丢,便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他从容而慈悲。

  而将剑插进他左胸口的那个人,在抬头撞进他目光的一刻,终究溃不成军,甚至连剑都没有□□便踉踉跄跄地逃离了这里。

  黎袂此生都不会忘记那一张脸。

  当年,余烬故意在比武的时候输给他。

  如今,他却亲手将长剑刺入余烬胸口。

  说是替天行道也好,说是大义灭亲也好,却都是给世人说道的。

  而唯一的真相,是岁月不再。

  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也都饱经风霜,还有什么是永恒。

  拼尽全力才从尸体堆中爬了出来,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搅着。外伤内伤数不过来,如果不是凭着一股信念吊着,这会人已经死透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活不了了。

  但他现在不能死。

  他要再看余烬一眼。

  就最后一眼。

  一定要在死前再看他一眼,以便记好他的模样,来世要一眼将他认出来。

  入眼的尽是破碎的尸体,他在地上艰难地爬行着,喘息着,用最后一丝力气检验着每一具尸体。

  还未干涸的血在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手指都已经磨烂,钻心的疼刺激着神经,他急迫的呼吸。

  在他以为自己就要死在半途中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那个最想看见的人。

  或者已经不能称之为人,应该叫做,尸体。

  他死了。

  躺在被血液浸满的地面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血肉模糊,数不清的伤口,有些地方,甚至连白骨都清晰可见。

  长发混着血污粘在泥里,衣衫都已经破碎,脸上全是血,已经看不清本来面目。

  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啊,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

  黎袂颤抖着手去探他的脉搏,却只触到了刺骨的寒。

  直到现在,他才真的相信余烬已经死了。

  不是没有想过结局,只是,他从未想过余烬会以这种姿态离开。

  悲惨至极,狼狈至极。

  “余烬……”

  双唇颤动,无声地唤出那这个字,他扭动着身体,堪堪伸出手抚上他的脸,滚烫的眼泪汹涌而出。

  难道,这是上天给这个人的报应?

  因为他背叛师门,杀人无数,脚踩万人枯骨,为世人所痛恨,是谓罪大恶极,便要受到如此惩罚?

  可又有谁问过,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变成这样!

  为什么,他背负着世间极致之痛苦,却还要禁受世间极致之责难?

  为什么!

  当脚步声在耳边响起的时候,黎袂几乎就要失去意识了。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少年震惊痛楚到扭曲变形的脸映入眼帘。

  他在说什么,黎袂已经分辨不清。

  下一个瞬间,他就彻底地昏了过去。

  入夜良久,楚谏揉了揉太阳穴,放下笔,准备起身收拾收拾睡觉。

  而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拍门声响了起来。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震耳欲聋。

  他不禁微微皱眉,“啧”了一声大步过去开门。如果不出所料,应当还是来看病的。毕竟搬来这里的半年间,几乎每次夜里有人敲门都是为看病。

  要不是这里事宜生长药草,他还想再换一个地方住。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作为一个医者,自然也有救人之心,但是那些小灾小难的事情都总要半夜扰他,就让他烦不胜烦。

  想着,他无奈地推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通红着眼眶的少年。身上背着一个,怀里抱着一个。三个人都是满身的血污。

  一看这架势,楚谏的睡意顿时尽数消退。

  “神医……求求你救他们!”

  少年张了半天嘴才吐出这么一句完整的话,而声音都已经完全嘶哑了。

  楚谏连忙后退一步叫他进来,示意他将人放在一边的榻上。

  一边还在想,为何这少年看上去有些面熟?

  没等他想起来,少年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

  这种场景楚谏见多了,也没多慌张,只立刻伸手扶他起来。

  “先看看再说。”

  说着,他大步走到榻前,手在余烬的手腕上搭了一搭,皱起了眉,又在黎袂道手腕上搭了一搭。

  “这边这个已经死了,另一个还有一口气,能救。”

  视线不经意地落在那尸体的脸上,忽的一僵。

  他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张脸良久,直接用袖子擦拭那脸上的血污。

  然后。

  满脸的震惊。

  “怎么是他?!”

  竟然是他?

  余烬?

  他竟然,死了?

  死了!

  他猛地想起,那少年,就是曾经在魔教见过一面的啊。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十九捏紧拳头,低着头站在他身后,眼泪一滴一滴的砸在地上。

  但凡一个人都会知道,那人已经彻底断气了。

  可他不愿意相信。

  在他的印象里,那个人一直是神祗一般无所不能的,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死了呢!

  但或许,连那个人自己都清楚会是什么结果,所以才会在混乱开始之前告诉他一定要趁乱逃走。只有他走了,魔教才不算尽数覆灭,也才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代价却是,他自己的性命。

  他与那些人缠斗那么久,就是在给他拖延时间,让他能走得更远,更安全……

  而他,却终究还是控制不住地跑了回来。

  可也已经晚了。

  什么都结束了。

  念及此,他膝盖一软,整个人便瘫在地上,崩溃地嚎哭出声。

  楚谏的脸色渐渐开始沉了下来。

  看少年的样子便知道什么也问不出来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去看余烬,而是将目光落在黎袂的身上。

  这个人还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的太过费力,就发的晚了一些……

  这也是最后一卷了……

 

 

第117章 第一百零七章 起死回生

  作为江湖第一神医,楚谏的医术毋庸置疑。一个人只要还留有一丝气息,那么他就可以从楚谏的手底下捡回来一条命。

  十九就站在一旁看着他有条不紊而又井然有序的动作。

  说是看着,其实也未必。他的目光凌乱纷杂,神情灰暗,显然心中正在翻江倒海。

  灯火轻摇晃,房间里安静得连楚谏轻微的脚步声都分外清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停下手头的动作,轻轻呵出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丝的哑:“把他弄到里屋的床上去。”

  十九好似被人惊醒一般,慌忙点头,大步过来将黎袂抱到里屋去。

  怀中这具身体已经被严谨的收拾过,所有的血污都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伤口也都被包扎完好,尽管脸色还很惨白,但毕竟看着就感受到了生的气息。

  而旁边的另一个人,他却永远都不会醒来了……

  这么想着,十九颤着手给黎袂盖好被子,眼泪一滴滴的砸在他的脸上。

  这两个人,对他来说都无比重要。一个是温和耐心的师父,另一个,是他从小到大的信仰。

  而现在,师父刚刚偏离死亡,信仰却已经彻底幻灭。

  一颗心都已经承受不住这极致痛楚,便扩散到浑身上下,直至四肢百骸,血液流过的地方均是令人窒息的抽痛。

  如果他没有听余烬的话,没有一个人逃走,结局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又或许,他们都会死在那里。

  可那又有什么不好呢?至少不像现在,生离,且死别。

  他终于控制不住,捂住脸,呜咽出声。

  而另一个房间,楚谏缓慢地吞下一口水,眼珠不错地盯着榻上余烬的身体。

  他的眼神非常复杂,像是有什么在激烈碰撞,擦出缭乱的火花。

  他能听见十九的哭号声。

  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冰冷的体温,残破的肉体,紧闭着的眼睛,开始发青的脸色……所有的一切都在向他宣告,这个人已经死亡多时了。

  如果现在不处理,很快这具身体就会开始腐烂,最后变成一堆认不清面容的白骨。

  但是。

  他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有人生,就有人死,就像一种完整的替换。照此看来,世上又为何要有医者存在?”

  “你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

  “是什么?”

  “你觉得人活于世的意义是什么?”

  “创造价值。”

  “没错,救人也是同一个道理。如果一个人想要活下去,作为一个医者,我们便要救他,因为他有继续创造价值的渴求,我们就要帮他,让他继续创造价值。而如果连他自己都不想再活下去,那便是救活,也只是给这世间平添烦恼。”

  “我不太明白,师兄。”

  “以后你就明白了,当你认为一个人非救不可的时候。”

  他轻轻放下杯子。

  这个人,是震慑江湖的魔教教主,做着天下人都做不到的事情,也身负着天下人都背负不起的责任。如果生老病死是一种必然,那么在可把控的时间内对他的生命进行延续,他是不是就能创造更多的价值?

  楚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别开目光,大步走进里屋。

  径直走到书架前,微微踮脚,从书架最顶端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