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得灿烂-第36章
aslway.
1 年前

  “卧槽!”王小伟被凉得至跺脚,“贺平意你大爷的!”

  虽然退场时很是狼狈,但荆璨打雪仗的愿望圆满达成,都下课了还意犹未尽地攥着个雪球,在手里来回搓。直到搓得非常圆了,他从地上捡了个很细的树枝,往雪球上戳了眼睛和嘴巴,才朝贺平意面前一递:“送你。”

  贺平意拿过来端详了几秒,评价:“多少有点敷衍。”

  荆璨笑着朝他凑近了一些:“下次给你堆个大雪人,感谢你今天……”

  他话没说完,贺平意摘下手套,斜着眼睛看他:“感谢我什么?”

  荆璨想了半天,说:“感谢你……背叛班集体。”

  贺平意笑了两声,嗓子里挤出的声音像是能疏松厚厚的积雪。

  “那怎么能叫背叛班集体?我那顶多是算………”贺平意一只手搭在荆璨的耳朵上,将他的脑袋推到自己唇边,“摆正自己的位置。”

  荆璨缩了缩脖子。

  荆璨脖颈处的衣服都湿了。贺平意勒令他立刻回家钻到被窝里,荆璨愿望达成,便也不再坚持,非常乖地去找老师请了假。贺平意把他送到校门口,又用已经搓热了的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摸着倒是不太高。

  “回去给我发个消息,吃个药睡一会儿,醒了以后再给我发个消息。”

  “好的!”荆璨敬礼保证,然后上了出租车,隔着车窗和校门里的人挥了挥手。

  走之前答应得好好的,可荆璨到家给贺平意发了一条消息以后便没了下文。贺平意心神不宁,连王小伟都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课也不听、练习题也不做,还总是偷偷看手机、发微信。

  在贺平意第八次对着手机屏幕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时,王小伟终于忍不住问:“你这是怎么了?家里有什么事?”

  贺平意凝眉瞅了他一眼,很快又将视线落回屏幕上。

  “不回我消息啊,”贺平意度又噼里啪啦打了几个字,还伴随着自言自语,“这么长时间了,不会还在睡吧?”

  他都给荆璨发了十几条消息,荆璨却一条都没回。

  “不行,”贺平意把头埋在桌子上,扭头小声跟王小伟说,“我得出去一趟,等会儿老师问你就说我肚子疼去医务室了。”

  “出去一趟?”听了这话,王小伟嘴巴都合不上了,“你疯了吧?你不知道没有班主任签字的出门条,在非休息时间是根本出不去的吗?”

  “知道,那我也得出去,”贺平意把手机揣进兜里,说,“翻墙吧。”

  王小伟还是挺佩服贺平意这种胆大的人的。

  要知道,七中的纪律可是抓得相当严,特别是他们高三年级管纪律的主任,尽职尽责,每天早上都会在大门站着抓迟到的人,迟到一分钟都一定要记下来是哪个班的。有一次有个学生迟到了一会儿,因为不想被抓到所以进大门时没下自行车,企图直接窜过去。结果这位纪律主任愣是追着这学生跑了两栋教学楼,把他抓到了。

  四十多的人了,挺拼。

  王小伟至今都对那个同学的检查印象深刻,所以贺平意说要翻墙的时候,王小伟已经提前开始帮贺平意想检讨书要怎么写了。

  “你还是别了吧,你再坚持一节半课就放学了,多要紧的事啊非得逃课,我可不想在听你在大喇叭里念检查。”

  贺平意这会儿一整颗心都挂在荆璨身上,根本听不进王小伟的警告。他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工夫,猫着腰从后门溜出了教室。因为坐在最后一排,这动作倒是做得格外顺畅,除了王小伟一脸不放心地目送他,都没有别人注意到他。

  贺平意一面飞速跨下楼梯的台阶,一面探头看教学楼外有没有老师在巡视。原本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但没想到在他扒着围墙,正往上爬的时候,忽听到背后一声怒喝。

  “你是哪个班的学生?干嘛呢?”

  这声音,但凡在七中待过两天的人就不可能不认识。贺平意在心里骂了一声倒霉,手脚的动作却一点都没犹豫。他攀岩的姿势显然比荆璨标准许多,这墙对贺平意来说也实在是没什么挑战,他没费什么力气就攀上了墙,然后头都没回,跳了下去。

  站在墙的那边,贺平意还能听到纪律主任狂躁的吼声。不过好歹有堵墙,倒不至于被追上。

  贺平意攥着手机,到路边拦了辆车,直奔荆璨家。

 

 

第四十四章 

  也是奇怪,明明打雪仗的时候,荆璨都已经一点都不难受了,可到了家,卸了劲,便一下子烧得厉害,连退烧药都没起什么作用。他心里还记挂着要给贺平意发消息,可眼皮沉得厉害,怎么都睁不开。

  这一觉的梦格外多,有好的,有不好的。而那些好的梦里,无一例外都有着贺平意的身影。有时候像是半梦半醒,荆璨有些分不清是不是在梦中,他看到贺平意坐在床头看着他,问他下次还要不要发着烧去打雪仗了,他不敢回答,贺平意就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弄得荆璨惴惴不安。

  不知睡了多久,荆璨隐隐约约听到屋子里有动静,他不舒服地动了动脑袋,还是没能睁开眼,看看来人。不甚清醒中,荆璨感觉到有个凉凉的手掌覆在了他的额头上,随后,便听到了贺平意的声音。

  “荆璨,醒醒。”

  那声音太温柔,导致荆璨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饶是如此,他还是听了那“幻觉”的话,跨出了缠绕他多时的梦境。

  白花花的天花板并不能起到帮助他清醒的作用,反而扰得他意识更加混乱。

  “贺平意?”荆璨转头,看到坐在床边的人,迟疑地叫了一声。

  “嗯。”贺平意的眉头拧得厉害,“不是吃药了么?怎么这会儿这么烫了?”

  “不知道。”

  荆璨浑身都因为发烧而疼痛,还一阵阵发冷,此时原本想撑着身体坐起来,但是怎么也动不了。

  “你得去医院,”贺平意摸了摸他的头,“你现在的体温比上次发烧时还要烫。”

  刚刚打雪仗时穿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贺平意说完便起身,帮荆璨找衣服。荆璨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有点糟糕,也不再拒绝,乖乖躺在床上等着。

  虽然穿了睡衣,但掀开被子的时候,荆璨还是冷得一哆嗦。他当时第一反应就是缩回去,但看到坐在一旁的人,还是将原本抓着被子的手放到了衣服上。贺平意伸手把被子拽起来,覆到他的后背上:“裹着被穿。”

  换好衣服,贺平意拉着荆璨就要出门。荆璨却挣开贺平意的手,又从书包里翻出身份证、钱包,连同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一起揣进兜里,这才把口罩戴上,对贺平意说:“走吧。”

  刚才一直没看时间,出门时瞟到挂钟上的时刻,荆璨惊讶地问:“现在还没放学啊,你怎么出来的?”

  贺平意打开了门,冷风猛地冲进门,荆璨打了个哆嗦。

  贺平意留意到,把荆璨的帽子勒紧,然后将他揽进怀里,用两只胳膊抱着他。不待他反应,便夹着他走上了院子的石板路。

  “翻墙。”

  “翻墙?”和贺平意平静无波的陈述不同,荆璨的音量提高了几倍,震得贺平意耳膜都疼。

  “省点力气,烧成这样还这么大声?”

  “可是,你没被发现么?”荆璨担心地问。

  贺平意想都没想,说:“没有吧。”

  荆璨从小就是个极其守规矩的学生,翻墙逃课这种事情从没干过。贺平意面上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荆璨却还是不放心,他拽了拽贺平意揽着他的胳膊,说:“要不你还是回去吧,刚才我就是睡着了醒不过来,现在没事了,我自己去医院就行了。”

  听到他这么说,贺平意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你看你,都开始说胡话了。”

  荆璨被贺平意押上了出租车,再没什么挣扎的余地,只好老老实实地窝在贺平意旁边。因为身体不舒服,再加上司机开得有些快,车没开出多远,荆璨就罕见地出现了晕车的症状。看到荆璨闭着眼睛,不住地挪动靠在椅背上的头,贺平意低声问他:“怎么了?”

  荆璨艰难地抬起眼皮,犹豫后,说:“我不舒服。”

  虽然外面很冷,但荆璨实在抵御不住恶心的感觉,还是伸手,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现在的荆璨根本受不住冷风,虽然在开窗后晕车的症状有所缓解,但他冷得更加厉害,一个劲地缩着脖子。

  贺平意没说什么,只是倾身将荆璨那边的窗户关上,将自己这边的窗户开了条缝,然后调整坐姿,挡住从窗口灌进来的冷风。他用一只胳膊揽着荆璨的肩,示意他稍微侧身,靠到自己身上。

  荆璨瞟了一眼前面的司机,没动。

  刚刚谈恋爱第一天,他就已经无师自通,学会了戒备周围,保护他们。

  “放心,看不出来什么。”贺平意像是看出来了他在想什么,他把荆璨的脑袋扶到自己唇边,在广播声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过来靠着我。”

  衣服穿得厚重以后,彼此依靠时带起的摩擦声也会跟着多起来。寒冷的环境下,荆璨理所应当地被贺平意胸口的温暖吸引。一直绷着劲的肩膀放松下来,荆璨整个人顺从地窝进了贺平意的怀里。

  往常在小电动上,荆璨都是用额头抵着贺平意的后背,如今换成了后脑勺抵着他的胸膛,贺平意揽着荆璨的那只胳膊绕过他的身体,在司机看不到的位置,握住了荆璨的手。

  荆璨愣了愣,而后顺着依靠的姿势,仰头看向贺平意。

  贺平意轻轻攥了攥他的手,说:“眯一会儿。”

  荆璨又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了两人的手。

  车里的温度因为开窗而变得很低,但贺平意的怀里,好像一切寒冷都无法侵袭。荆璨被这过于亲密的姿势蛊惑,闭上了眼。

  “师傅,麻烦您稍微开稳点,我朋友晕车。”

  十五分钟后,到达市中心的医院。徽河市只有这么一家大医院,所以不分什么日子,医院的门口永远堵得水泄不通。离着医院还有一段距离时,司机大叔便放慢了车速,问他们能不能不开过去了,停在路边。

  “我中午要接女儿放学,可是再往前开的话,得好一会儿才能过去这段路。”司机当然知道来医院的都是来看病的,他看到后面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男生一直靠在另一个男生的身上,看上去十分不舒服的样子,也有些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少要你们五块钱。”

  “没关系,那您停在路边吧。”

  贺平意还没说话,荆璨就睁开眼睛,答应了司机的请求。两个人下车,走过拥挤的路段,终于抵达了同样人很多的医院大厅。

  荆璨是第一次来这家医院,对一切都很陌生。原本贺平意怕荆璨不舒服,想让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等,但荆璨坚持要跟他一起排队挂号,贺平意无奈,只好带他到了一个人最少的窗口排队。

  挂号的队伍前进很慢,似乎每一个病人都有无数个问题要咨询挂号窗口的护士。站久了,荆璨便渐渐没了力气。感受到身后的人将越来越多的力气压在了他的后背上,贺平意回身,将荆璨拉到了身前,用两只胳膊环住他,让他靠着自己站着。

  荆璨被他很明显的拥抱的姿势吓了一跳,他看了眼周围的人,小声提醒:“这里人很多。”

  贺平意的胳膊没有因这话卸掉半分力气,他也瞧了眼周围,然后指了指不远处一位被两个人一起搀扶着的病人,说:“你是病人,我扶着你,很正常。”

  荆璨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贺平意堵了一句:“想坐轮椅还是被我抱着?”

  这问题,错误答案也太明显了。

  荆璨撑起眼皮瞅了贺平意一眼,不说话了。

  两个人按照挂号条上的指示找到了分诊台,把病历本和挂号条都给了护士后,贺平意看还要等好几个人,便拉着荆璨找了两个空椅子坐着。

  荆璨的座位旁边是个小孩子,呆在那里不太老实,一直在座位上爬上爬下的,好几次都踢到了荆璨的腿。荆璨脾气好,什么都没说,就只把腿朝贺平意这边挪了挪。贺平意看那家长只是不痛不痒地提醒了小孩子一句便不再管他,直接起身,拍了拍荆璨的肩膀,让荆璨和他换位置。

  荆璨照做了,重新坐好后,还扯了扯贺平意的袖子,小声问:“你生气了?”

  贺平意开心和不开心的时候,表现得还是挺明显的。他一不高兴,整个下颌都蹦得特别紧,就跟在咬着牙一样。

  贺平意当然心里不痛快,荆璨本来就够不舒服的了,坐在这还一直被这个小孩骚扰。但生气还不至于,他摇了摇头,转头冲那个小孩儿说:“小孩,哥哥家里穷,买不起裤子,你小心点不要踢到我啊,不然我要生气的。”

  或许是他的语气有点凶,那个小孩瞪着眼看了他半天,愣是没敢说话。

  对他这话先做出反应的,是那位家长,他斜了贺平意一眼,荆璨瞧着他目光不大友善,还有点紧张他会不会跟贺平意起什么冲突。

  好在,大概是因为贺平意看上去就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那位家长伸手拍了下孩子的屁股,把他抱到另外一边,警告他:“别玩了,坐好。”

  荆璨原本歪着头,越过贺平意的肩在看着小孩子那边的情况,贺平意回过身,把他的脑袋掰直。

  荆璨瞧了瞧贺平意那张还没恢复过来的脸,小声说了一句:“凶神恶煞的。”

  贺平意一下子缓和了脸上的表情。

  “我对你凶神恶煞过吗?”

  荆璨不说话。

  这下贺平意不干了:“你还要想?我这辈子还没对谁脾气这么好过。”

  听着这话,荆璨不由地抬了抬嘴角,挤出一声:“嗯。”

  看着他好脾气的样子,贺平意忍不住说道:“有时候脾气太好,委屈的只能是你自己。”

  荆璨愣了愣,不知道贺平意这算不算在教育自己。他对这句话其实深表认同,可是他却改不了,脾气早就养成了,这么多年过来习惯了,好像不管有多大的委屈他都能自己消化,也从没有那种需要对谁发泄的时候。

  他略微鼓了鼓嘴,有些无辜地看着贺平意,贺平意也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23号荆璨,请到3诊室就诊。”

  广播里叫到了荆璨的名字,贺平意便拉着荆璨起身,去了3诊室。

  “哪里不舒服?”医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