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得灿烂-第35章
aslway.
1 年前

  一个过于不可思议的美梦。

  “贺平意……”

  不知过了多久,荆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意志。他的话说得有气无力,几乎是用了自己全部的力气,才不至于让出口的文字变得断断续续:“你……压得我喘不上气来了。”

  贺平意先是没应声,随后突然笑了一声。很轻的笑声,就荡在荆璨的耳边,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能够听到。

  “没压着你,我胳膊一直撑着呢。”贺平意顿了顿,小声说,“你喘不过气,应该不是我压的吧?”

  贺平意的呼吸喷薄到柔软的耳廓,还好这会儿天气够冷,本身脸就被冻红了,不然荆璨脸上那火烧火燎的温度肯定怎么都掩盖不住。

  谁都没再说话,谁也没说要走。贺平意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个城市这么安静,安静到好像一切都只属于荆璨和他所有,不管是这场大雪,还是昏黄的灯光。

  “荆璨,你想过以后么?”

  以后……

  贺平意的声音直直地灌到荆璨的耳朵里,引诱着荆璨去幻想,如果有了的贺平意的“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贺平意将荆璨脑袋周围的雪稍微朝旁边推了推,之后一个翻身,躺到荆璨身旁。

  贺平意没有等荆璨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诉说:“我从没想过。小时候是年龄小,不会考虑这些,我哥突然离开以后,我就更不期待未来了。也不是丧,就是……忽然发现,好像根本没有什么事情,能够保证一定能把我带到更好的未来。考上好大学不一定,篮球打得好也不一定,这么一想,就觉得什么事,似乎都是可做可不做的。考不考得上好大学都可以,练不练体育都可以,跑不跑第一都可以,笔随便买什么样的,晚饭随便吃什么。”

  这一番话让荆璨暂时从被告白的慌乱中解脱出来,虽然平日就觉得贺平意总是懒懒散散的,但他却从没想过,贺平意的内心会是这样的……

  荆璨语文不好,他想了半天,才想到一个最贴近他感受的形容词,毫无波澜。

  “但现在,好像不太一样了。”贺平意顿了顿,说,“是因为你。”

  荆璨因为最后一句话愣住。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想要每天早起那么二十分钟,不会觉得送礼物时要选好看的包装,也不会觉得,下雪了,应该堆个雪人。刚刚把雪人堆出来,想着你看见它的样子,我忽然想明白了。我还是想不到未来要怎么过,可我想让你开心。”

  “荆璨,”荆璨感觉到贺平意朝他更加凑近,以更加温柔、轻缓的语气,叫了他的名字。“我们以后,一直在一起吧,一起去上大学,一起过之后的人生。我可以带你去做很多你喜欢做却还没有做过的事情,玩赛车游戏,考驾照,看比赛,以后我们还可以自驾去旅行。你以前缺失的故事,我想带你补上”

  手里早就积攒了过多的汗液,荆璨黑漆漆的视野中,好像浮现了贺平意口中所描述的未来——他们两个人开着车去山上看星星,去海边看海鸥,把车开到无人的盘山公路,放一首《飘移》,然后透过车窗,对着外面的高山大吼“一辆AE86上山了”。

  很中二,可他很向往。

  脑袋中好像有根神经在这晚变得格外软弱,从前被欺负、被打,荆璨都没掉过泪,可如今仅仅是想想这虚幻的场景,他的眼眶就已经又变得酸痛。

  “怎么还哭了?”贺平意戳了戳他的脸,问,“不愿意?”

  荆璨飞速地摇摇头。

  他怎么会不愿意,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对贺平意的渴望,他恨不得往后的每分每秒都有贺平意的陪伴,他恨不得把贺平意变成他的私有物,放在他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可是,想不想,和能不能,却是不同的。

  他不知道他的以后会是怎样,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和贺平意在一起。所以他不敢答应。

  “荆璨,本来,我不打算逼你的。可我又怕不逼你,你就不会给我答案。你记不记得,你还欠我一个问题?现在我要问了,记得,不能撒谎。”

  这个时候,荆璨怎么还会猜不到贺平意要问什么。

  “和我在一起,好么?”

  说谎,或是诚实以对,荆璨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拿着小绿伞转圈的时候。

  歌曲不知放了几遍,地上的雪不知又多盖了几层。命运又朝前探了探手,点燃一盏烛火,明明灭灭照着那个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未知的未来世界。

  这样的时刻,荆璨忽然想到一连串很深刻的哲学问题。

  他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他会在什么时候死去?死去之前他该想些什么,死去之前,他又希望自己想些什么?

  大雪覆上旷野,那里站着一个人,戴了黑色的帽子,顶着圆圆的明月。

  那是他希望能一直记着的人。

  荆璨忽然发现,他对自己的认知其实一直都有偏差,他也并不能做到所有自己提醒自己的事情,他拼命支配着理智阻止自己,但总有那么几次,是于事无补的。他的自控力没有那么好,起码在和贺平意躺在雪地里的时候,没有。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荆璨的手动了动,碰到贺平意的。贺平意察觉到,将他的手牵住,牢牢握紧。通红的一只手并不能带给荆璨什么温暖,荆璨却不大在意。

  歌曲还在播放,令人心动的乐点鼓动着呼吸起伏。荆璨终于动了动一直紧抿着的唇。

  “贺平意。”

  “嗯?”

  荆璨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而是望着沉静夜空,轻声说:“是我先喜欢你的。”

  是我先喜欢你的,一直都是。

  贺平意转着头,愣了片刻,笑了。

  “怎么什么都要争?”

  鼻子被什么东西堵了,荆璨闭上眼,也笑起来。

  “要争。”他说。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谁先谁后,贺平意倒是并不如荆璨那么执着。

  “好,”贺平意举起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亲了一下,“让给你。”

 

 

第四十三章 

  在雪地里演偶像剧的后果就是,第二天就有人发了烧。

  量完体温,荆璨抢先看了一眼温度,看清后,他松了口气,说:“不怎么烧,就37度3。”

  “就?”贺平意接过温度计,十分不解,明明是他灌了一身雪,怎么荆璨还发烧了。他伸手摸了摸荆璨的脸,摇头道:“不是我说,你这身体素质不太行,以后带你锻炼。”

  荆璨对这种亲密还没有特别适应,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贺平意看了半天,才点了下头,然后扯着被子将自己的脸盖了个严实。

  贺平意看着那鼓鼓囊囊的被子,无声轻笑。躲了半天以后,荆璨动了动昏昏沉沉的脑袋,露出眼睛,问贺平意:“雪停了么?”

  贺平意把体温计放到床头,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撩开一个小缝。

  “还没有,这雪下得好大。”

  荆璨这会儿烧得倒是不厉害,加上他依然不想去医院,贺平意便帮他找了药。看着他吃完,贺平意才叮嘱:“你在家休息吧,我帮你跟你们班主任请假,今天外面肯定超级冷。”

  荆璨捧着半杯热水,低着脑袋不说话。

  贺平意把卫衣套上,一直没等到荆璨的回答,有些奇怪。他转过头,看见荆璨正扭着脑袋,看着窗帘露出的那条缝隙。

  多了积雪的天地变得格外白,连充斥其中的光亮都显得更耀眼。

  经过这么长的时间,贺平意对荆璨这表情已经十分熟悉。他走到床边,弯身,将脑袋放到与荆璨的脸齐平的位置,问他:“琢磨什么呢?”

  荆璨这回没躲,把嘴巴抿了半天,才终于问:“雪特别大?”

  贺平意点点头:“好多年没见这么大的雪了。”

  “哦……难得……”荆璨又朝贺平意蹭了蹭,离她更近,“那体育课是不是上不了了?”

  “上得了,”贺平意很快说,“下雪了可以打雪仗什么的,去的人估计比平时还多。”

  “哦……”

  荆璨应了一声,就又不说话了。他用两只手把被子拥紧,只露出一颗脑袋,仰头望着贺平意。

  一双大眼闪个不停,贺平意总算明白了荆璨这是在惦记着什么。

  贺平意愣了愣,直起身子:“什么意思你?你还想发着烧去打雪仗?”

  “也……没有烧得很厉害,”荆璨小声说,“低烧而已……”

  “低烧不是烧了?别说胡话,没人发了烧还能去打雪仗的。”

  荆璨自知理亏,一时间没想好说辞,但又不想放弃,就坐在那看着贺平意收拾。贺平意从椅子上拎起校服,经过床边,瞧见这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贺平意……”荆璨又将脖子缩了缩,连下巴都躲进了被子里,“我都没和同学打过雪仗,我们两个班今天还是一起上体育课……”

  贺平意张了张嘴,没待他发出声音,荆璨就一挺上身,把他打断:“而且你不是说,我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都可以跟你说吗。”

  许是知道自己有点胡搅蛮缠,荆璨越说音量越小,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几乎是静了音。

  两个人无声对视,半晌,贺平意拍了下自己的后脑勺,认命地走到了衣柜前。

  荆璨没反应过来,等终于转着目光追上他,便见贺平意拎着一条很厚的秋裤问:“这是最厚的么?”

  荆璨立刻明白了贺平意这是什么意思,他一下子掀开被子跪起来,然后蹭到衣柜旁边:“不是不是,我来找,我还有更厚的,我有棉裤!”

  白白的一只手立刻伸进衣柜,翻找更厚的衣服。贺平意低头,正看到了荆璨掩不住喜悦的脸。

  罢了罢了。

  不过就是发着烧打个雪仗,没有生命危险。荆璨想去,那他就带他去。

  毕竟……恋爱旳一天嘛。

  这场雪一直到体育课都没完全停,就像贺平意说得一样,体育课上的人不仅没少,反而更多,也没几个人拿书和本子了。

  一共有三个班在上这节体育课,列队的时候,荆璨班上几个男生就已经在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三个阵营,本来谁都没动,结果他们体育老师正说着让大家雪天注意安全,一个雪球便从二十一班飞过来,精准地砸到了他们体育老师身上。

  “我……”

  身为人师的克制,愣是让体育老师把已经飞到口的脏话憋了回去。

  “别啰嗦了!快点开始吧!”二十一班体育老师扬声道。

  二十一班体育老师要更年轻两岁,再加上理科班本来就男生更多,可以说是面对这一操场的人都无所畏惧。

  “我去!”刚被挑衅过的八班体育老师从地上捞了一捧雪,快速搓成雪球,喊道,“同学们,干他们!”

  就这几个字,吹响了战斗的号角。已经憋疯了的高三生们一下子撒了欢,呐喊声把偌大的操场挤得热热闹闹。

  荆璨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还站在原地,结果身边的男生女生们已经越过他,飞速朝二十一班冲了过去。荆璨看着两个班的人逐渐汇聚,赶紧蹲在地上搓了个俩雪球,一手一个举着往那边冲,一边冲还一边发出标准的冲锋呐喊声。

  到了战场,荆璨拿出投篮的准度,一个球砸一张脸,把俩二十一班男生砸得直爆粗口。他们转头看见荆璨,野劲一下子上来了——跟女生不好下狠手,跟男生还需要搂着吗?

  身陷敌营的荆璨脚底一滑,都没来得及跑走,就被好几个男生的雪球砸得不得不抱头,连王小伟都丝毫不顾往日情面,跟着班里的兄弟一起来冲荆璨。

  荆璨一边小跑着躲避攻击一边抽空从地上捞雪,可是势单力薄,他被密集砸下来的雪球弄得睁不开眼,手中的“弹药”无法瞄准方向,战斗力直线下降。

  “等一下!等一下!”他赶紧喊。

  “等什么等!等不了了!”一个男生喊。

  荆璨脖子里不知道灌进了多少雪,脸也被雪刮得生疼。他弯腰想要赶紧去搓点雪,结果不知是谁扔了一坨特别硬的雪球,刚好砸到他的后脑勺。他一下子没站稳就要朝前跌去,然而身子刚开始往下坠,忽然被一只胳膊拦住。

  慌乱间,荆璨伸出一只手,顺手拽住来人的腰,稳住了身体。紧接着,他就听到王小伟在那喊:“卧槽,贺平意,你干嘛呢?”

  “就是!”一群二十一班的男生愤慨地指着贺平意,“干嘛呢你?要叛变?”

  贺平意用一只手紧紧揽着荆璨的肩膀,把已经弯了腰的人捞起来,另一只手还抽空冲最为咋呼的王小伟砸了个超大的雪球。

  王小伟没想到贺平意会袭击自己,猝不及防挨了这一下后便破口大骂:“诶呦卧槽!贺平意你跟谁一班的啊!”

  “跟你一班的,”贺平意的手还是没从荆璨的身上离开,他笑着应声,下巴却朝荆璨点了一下,“但我跟他一伙儿的。”

  王小伟愣了愣,之后两手合拢,将雪球捏得更实,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那你这不就有意思了吗?兄弟们!干他俩!”

  “干!!!!!!”

  荆璨这会儿反应贼快,刚刚趁着王小伟他们和贺平意谈判的功夫已经迅速从地上弄了两团雪,他跨了一步到贺平意身前,然后朝对方扔了过去。本来荆璨一个人和他们是根本抗衡不了的,这下有了贺平意的加入就精彩多了,一群人疯狂从地上攒雪,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朝对面扔,一时间天上被扬起的雪花白茫茫一片,像是到了什么末日大片的拍摄现场。

  四周被无辜殃及的人纷纷退开,风暴中心站着的,是两个互相依靠着的人。

  到最后,荆璨也不瞄准了,捞起雪来就不管不顾地往周围扬雪,反正除了贺平意,四周都是敌人就对了。贺平意也已经杀疯了,他惦记着荆璨发烧,所以谁往荆璨身上扔雪他就双倍往人家身上扔回去,而且不砸身上,专砸脖子和脸,管你冷不冷,管你受不受得了。

  偏偏王小伟这个人是真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他瞧着贺平意战斗力挺强就一直专心对付荆璨,贺平意见他一个劲冲着荆璨砸雪球,忍无可忍,一把薅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到面前,往他脖子里塞了好大一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