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证明你的厨艺了?”
“什么证明不证明的,随便炒两个菜,填饱肚子。”
过了一小时,陈与同震惊了。
“随便炒两个菜?”
“新疆大盘j-i,黄面烤r_ou_,不是两个菜?”
许逸风递给陈与同一双筷子,说:“吃吧,可惜没时间发面,只能在j-i底下垫一点儿菜市场买的手擀面了。”
陈与同没去过新疆,倒是在乌鲁木齐驻京办吃过一次饭,在他看来,新疆菜全是主食,没什么好吃的。
可这两个菜,真香。
许逸风打开音响,随便放了首音乐。
气氛烘到这份上,许逸风觉得,得问一下刚才那个拥抱,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的意味。
“好吃么?”他看那人呼噜噜吸着面,吃相还挺好看。
“饿了。”陈与同又夹了一块j-ir_ou_,辛辣味充斥着口腔,他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许逸风把自己的水杯递给他,那人倒也没拒绝,就这他的唇印喝了两口。
许逸风的心里疯狂打着鼓,声音大得像是要震破自己的耳膜。
“也不知道夸两句?”许逸风又倒了杯水,咕嘟咕嘟喝了。
“一会儿我洗碗。”这人不接他的话茬。
许逸风乐了,凑到他面前:“刚才怎么就抱上我了?”
就是想抱抱你。陈与同不知怎么讲,只见对方含笑的弯月双眸盯着自己,唇齿间散着香料的气息。
“这两个菜,炒的挺好的。”
他低了头,站起来,开始收拾餐桌。许逸风把身上的围裙解下来丢给他:“别把衣服弄脏了。”
哼,抱你的时候已经脏了。
可能当时是自己听岔了,说什么你最金贵。许逸风歪头笑了,谨言慎行,方成大律师。
他又收拾了一下工作室的脏衣服,准备拿回家洗一下,听到厨房的人问道:“明天做什么?”
“把屋子收拾一下吧,这烧完,总得再搭起来。”
他已经想好了,垒个吧台,房顶就让它那么黑着,搞点灯,到时候,这片就是个人间天堂般的酒吧。
熄了工作室的灯,拉了卷帘门,许逸风坐上车,自觉地扯了安全带系上。
陈与同发动了车,说:“给工作室买个财产保险吧。”
“啥?”许逸风听了这话倒有些诧异。
“花不了多少钱,那么多作品,还有电脑什么的,万一以后还有这种事,多少能赔点。”陈与同侧头看着许逸风脑门上的那两道疤,又说:“感觉你人也得买个保险,不过这费用恐怕有点高。”
“嗨。”许逸风笑道:“从此以后,我就改邪归正,做个正经人,行不?”
“不过,你还没说,今天下午,抱我干嘛?”他这次放平了语气,显得不再像是在开玩笑。
“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还是没有得到正面回答,许逸风放弃了。顺着陈与同的问题开始回忆,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做饭呢?
应该是从许庆来消失之后吧。
问过郭月芝一次,爸爸去哪儿了。没挨揍,但母亲的表情狰狞,嘴里吐出两个字:“死了。”
那时的少年已经懂了一些事,于是再也没问过。
一个周末的中午,从美术班回家,看见玄关处摆着一双从没见过的男士黑色皮鞋,听见卧室传来模糊的声音,便不再往里走。
骑上单车,从团部赶到连队,找到王劼,他刚做好了饭。
“你会做饭?”少年惊讶于自己的同龄人居然已经承担起了这样的责任。
“吃吧,一会儿还得给我爸妈送去,他们在地里住,这几天要浇水,没时间回来。”
后来,郭月芝经常不在家的时候,少年便不再挨饿。
许逸风回到家,刷了个牙,在床上躺下,又掏出床头柜里的素描本。
他和那个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吧。
他是有名的大律师,出身优渥,出过国,受过良好的教育,拥有令人羡慕的社会地位和财富。
而自己,只是个穷画家,饥一顿饱一顿的。
许逸风想着他的眼睛,单眼皮,却不小,以前的目光是让人不敢直视的冷冽,今天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些。
好像有点心动,他拿起笔,画了起来。
12、朽叶
◎风哥,你恋爱了?◎
周一,许逸风被一个电话吵醒。
“请问是许逸风许先生么?”电话那头听起来像卖保险的,许逸风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多了,倒是也该起了,散了起床气,问。
“什么事?”
“哦,许先生,您好,我是太平洋保险的杨晓光,您叫我小杨就行。”
真啰嗦,许逸风把电话撂床头柜上,开了免提,开始穿衣服。
“是这样的,陈与同律师昨天联系我,说您那边想买一份财产保险,您看要是今天时间方便,我去您那边一趟。”
许逸风想了一下,陈与同的话有道理,现在工作室里光是大家的画,就有好几百幅,几台苹果电脑加上显示器,还有厨房那堆电器,怎么也有小二十万的资产,硬装装修也花了十几万。
“这保险多少钱一份啊?”
“陈律师之前帮过我大忙,我怎么还能收您的钱呢,就是得签个合同,走个形式,您准备好身份证,下午两点我去您那边,陈律师已经把工作室的地址发给我了。”
“钱我还是得给吧,要不你别来了。”许逸风有点儿恼怒,帮忙就帮忙,不要钱是几个意思。
对方一听这话急了:“哎,许先生,许哥,其实这保险市价也就几百块钱,我们也经常赠送给大客户,要您实在觉得那啥,把钱给陈律师也行,我这好不容易有机会报答他一下,您别让我里外不是人,我下午两点到,说好了啊。”
没等许逸风回答,对方就把电话挂了。
哼,大律师的人脉就是广啊,几百块钱,倒也还好,等下午见了杨晓光,再把钱给他。
许逸风洗了脸,打车往工作室走。
烧了的玄关已经重新垒起了一片吧台,一股水泥浆味,上面应该再来个酒架,许逸风瞅了一眼正在玩手机的高媛,果然在淘宝。
“以后你就是直觉的头牌了。”高媛穿着一件吊带背心,高腰牛仔短裤,脚踩一双人字拖,叼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戏谑道。
“可惜咱这只能自娱自乐,我们又都不好他那一口。”闫严把地上扫干净,提着垃圾斗往外走,许逸风没踹到他的屁股。
“还真让我出去卖啊。”
几个人闹了一阵,开始干正事。许逸风在电脑上渲染年底画展的C_ào图。
“这次什么主题啊?”高媛瞥了一眼他的屏幕,嗤嗤笑道:“风哥,你恋爱了?”
闫严也把脑袋伸过来:“嚯,够粉嫩的啊?”
“你们瞎了么?这他妈哪儿来的粉色?”许逸风想抽烟,被高媛按住烟盒。
“与同哥不喜欢烟味,你要不戒了吧。”
“跟他有什么关系?”许逸风看着电脑,明明是深邃的灰色,倒有点像那个人瞳孔的颜色,旁边这俩人怎么看出来粉色的。
“你《倒影》系列画完了?”闫严又问。
“还差点,都搁画架上呢,这不是这几天没空么。”许逸风也在发愁,下个月要j_iao稿,这周得抓紧时间。
“2号许雯姐生r.ì,你别忘了。”高媛又提醒道:“买东西了么?没买我就让李敏拿个包过来。”
“Cào,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这就七月底了。包就算了,许总只背我姐夫买的包。”
“你跟许雯姐也挺巧的,都是2号生r.ì,虽然不是一个月吧。”
“这不是好记么。”许逸风想,不知道那个人的生r.ì是什么时候。
中午随便吃了点饭,高媛躺在沙发上午睡,几个男人仍忙活着自己的画。
杨晓光找到地方,停了车,看见门口立着的牌子,叹道,艺术家就是不一样。
“请问许逸风先生是哪位?”走进去感到丝丝凉风,却没看见人,入口处的房顶上漆黑,杨晓光对艺术的赞叹又多了几分,这也太自然了,跟用真火熏过的似的。
从画架后面抬起三个脑袋。
“喊错了吧?这地方不是就我一个先生?”周赫搁了烟斗,往外走。
“不好意思,您先坐餐桌这边吧。”他带着杨晓光坐下,给他倒了杯水,又喊道:“许逸风,这你朋友?”
杨晓光四下看着,发现沙发上窝着一个女孩,黑发遮住了一半的面庞,盖着一块棉麻质地的花色毯子,露出白白的一双小脚,脚趾涂着艳丽的丹蔻,又见一个染着浅黄色头发的男人走过来,虽然穿得随便,却似乎比那女孩还要漂亮。
“许哥,您好,我是杨晓光。”他忙站起来递上名片。
“哦,坐吧,别客气。”许逸风没顾上洗手,便没跟他握手,只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杨晓光从包里掏出合同,是一个小册子。
“您就签这个就行,这款是全能卫士,包括家电、装修和整个房屋主体。”
周赫讶异:“许逸风,你要买保险的?”
“嗯,陈与同介绍的,咱们这也确实需要。”许逸风看了一遍合同,又从钱包里掏出身份证:“这个是不是得给你一个复印件?”
“是的。”杨晓光看他很好说话,放松下来,喝了口水,看他拿着身份证去办公桌旁边的复印机复印,又环视着整间工作室,这里可真是太好了。
复印机的声音把高媛吵醒了,她不满地坐起来,发现来了个陌生人。
高媛走到餐桌旁边,倒了一杯水喝了,狐疑地扫视着杨晓光,扯过许逸风手里的纸,问:“风哥,这人谁呀?”
挺没礼貌的,杨晓光看着高媛,没化妆,细胳膊长腿,跟许逸风的神情很像,慵懒的,一双眼眸生着气也带着笑意,听她对许逸风的称呼,猜想应该是他的妹妹。
“您好,我叫杨晓光……”看她没听自己说话,只是拿过桌上的合同看着,杨晓光有点儿憋闷,却生不起气,她长得可真漂亮。
“帅哥,加个微信呗?”听高媛这么称呼自己,杨晓光喜出望外,忙掏出手机,让高媛扫了码。
好友通过之后,杨晓光却有些失望,是许逸风的微信,紧接着收到一笔转账。
“哎,美女,这……这是怎么回事。”杨晓光只想把钱退回去,高媛却直接在他手机上点了确认收款。
“什么怎么回事,我看合同上写着这个价啊?”高媛伸了个懒腰,看许逸风很满意她的Cào作,对她笑着,又对杨晓光说。
“钱还是应该给的,你收着吧。”
“那陈律师知道了我可怎么说啊,其实他把钱给我了已经。”杨晓光急的满头大汗:“之前他帮了我那么大忙,连律师费都没收,这……”
“你骗人。”高媛虽这么说,脸上仍是明朗的笑容,问:“与同哥介绍你来的?”
“是啊。”杨晓光挠头,这女孩,不但漂亮,脑子也转得快。
许逸风也笑着,想看他怎么解释,又听周赫在旁边说道:“许逸风,你是不是给陈与同炒大盘j-i吃了?”
杨晓光觉得艺术家的思路就是跳脱,不知道他们怎么又突然说到吃的。
“哎,帅哥,你别担心,与同哥不会生气的。”高媛把胳膊搭在杨晓光肩上,他一动也不敢动,只听高媛继续说,那声音软绵绵的,他身子一阵酥麻。
“你就跟他说,是我们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收的钱。”
“还说什么说啊,唉。”杨晓光收起合同,很不开心,这时他看到一条陈与同的微信。
【转账1000元,附言:保费】
这女孩怕不是有特异功能吧?他身上抖了一下,回复道:“不用了,陈律师,许哥已经把钱给我了。”
怕他不信,杨晓光特地把许逸风的对话框截了个屏发给了陈与同。
【你没跟他说这钱我给?】
杨晓光愣在那,不知道怎么回复,深深感觉自己把事情办坏了,如果陈与同都对许逸风这么关照,那他应该是什么身份啊,恐怕是个大领导的小舅子。
他把手机给了许逸风,怯懦道:“许哥,你看看,我就说别给我钱吧。”
法官又宣布重新开庭,陈与同没顾上听杨晓光回复的语音,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继续庭审。
送走了杨晓光,高媛漱了个口,把办公桌折叠的部分打开,摊了一张大宣纸,从笔架上取了支大楷北狼豪,泡在清水里,又倒了点墨汁。
“许逸风,与同哥够Cào心咱们这小破作坊的,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我看他是惦记着许逸风的菜。”周赫擦了线稿多余的部分,开始铺底色。
曾经他也是吃了许逸风炒的大盘j-i之后,毅然决然加入了直觉,几年的时间,胖了三十斤。
高媛擦干笔,饱沾了墨,行云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