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击手脱身了。而方敬山不知道被第几枪打中了肚子,在医院抢救无效,第二天顶着汉j-ian的帽子不明不白的死了。
汉j-ian界形成了一股不小的恐慌。易家歌也很顺应汉j-ian界的潮流,进来对r.ì本人敬而远之,跑到工厂里躲着。这r.ì他从工厂那边吃过午饭,偷偷溜回家里。刚要进办公室被小梁追上,从后边叫住了他。
“先生,今天上午新目先生来了。”小梁与他是差不多的身量,大步流星得追,很快跟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红色的硬质纸。
易家歌没回头,背对他摆摆手:“上午电话打到药厂去了,经理跟我说了。”
“新目先生让我把这个给您,问您什么时候到任。”他说着把那张纸递给他,是一张委任状。他从易家歌转身开始便仔细留意着他的神色:“还说让您尽快想,想好了给他去电话。”
易家歌故意抬起眼皮跟他打量的眼神撞在了一起:“放心,我不去。在这事上我不傻,能分得清。我一会就给他回电话,就说我怕死,等过了风头再说。”
“可您收了他们的钱。”小梁提醒他。
“怕什么,还回去不就完了。”他说得轻飘飘的,简直是个儿戏。他看出来小梁的不屑了,接着说:“今天上午一个英国人找我合作,去运印度土。他出人,我出钱,一本万利的生意。”
他说完,嘴角就抑制不住得往上翘:“要不是r.ì本人给我那些钱,我还真认识不了我的大财主。”
小梁看他笑得简直要翻白眼,赶紧打住他:“区长还让我给您带句话。”
易家歌翘着的嘴角僵在了脸上,冷冰冰的指了指一旁的书房:“进去说。”
进了书房,小梁背课文似的,摇着脑袋给他背了出来:“区长说,他看您断袖断出花来了,没见过执行任务在现场抱着男人又搂又抱又亲嘴的。”易家歌把门关好坐在写字台后的扶手椅上,往后靠着长长的翘了一条腿。小梁脚下转了十几度,继续面对了他:“还说,王八羔子别只认钱,别忘了自己是谁那边的人。咱们枪口不认自家的亲只说咱自己的理儿。”
“说完了?”易家歌把腿放下来,手指点着桌子点了一会问他:“这几天祝副官一直没来过家里找我?”
小梁想了想,从他对面的一只矮凳子上坐了:“先生,他去安徽了呀,您忘了?”
“安徽?方敬山不是没了,他们怎么还去了安徽?”易家歌突然坐不住了,身子往前倾。紧张兮兮的。
“上头说是因为方旅那一队兵投r.ì投得太使劲了。”小梁把身子歪在写字台上,腿也长长的伸着:“方敬山手底下还有个高副旅长。以前从没听说过,结果方敬山倒台以后他摇着大旗继续投r.ì。祝副官他们到站到得早,那些头走的兵被r.ì本人一股脑,全扔前线去了。现在应该改成高旅了。”
“我要去安徽一趟。”易家歌丢了魂似的,眼神漫无目的飘,嘴里还念念有词:“得赶紧去,那太危险了…”
“你替我去一趟印度。”易家歌站起来又坐下。小梁看戏似的憋着笑打量他,一听他提起自己,又立即严肃起来,挺直了腰背:“我哪办的了这事儿,先生,我不会做生意,何况还要说洋文。我不会,不行,我不去。”
印度土得要,祝言仁也得要。印度土这两天就要去弄,祝言仁好好一个大活人不会傻到白白让人祸害。况且,让他放冷枪和逃跑,他在行。让他上战场,他不会,到了那说不定还得让安吉保护他。如此他想着,还是先把土搞回来,说不定安吉自己就已经回来了。
26、他乡
祝言仁等人得知方敬山被刺杀的消息,已经是在到了他乡以后的事情了。
或许是因为驻在上海的兵本就不多。他们并没有上火车,而是被扔进两辆军用卡车,扭扭歪歪往战场上开过去了。
祝言仁一路颠簸,恶心,要睡。开始没觉得如何,等颠簸了快两天,终于要到的时候,他难受的厉害,发现并不是困,而是晕。
他在这方面总是愚钝,记也记不住,纪云到列车长那里为他找了些晕车药来,他吃了还是不见好,昏昏沉沉的趴在桌子上,总要睡。
他们便任他睡过去也不叫他,祝言仁便昏头涨脑的想事情,他总是觉得奇怪,要说哪里怪,他又说不上来。太蹊跷了,旅座被刺显得轻飘飘的那么不真实。
祝言仁不知道是第几次昏过去且将要清醒的时候,被人扶了一把。他竭力起身,又沉重地坠了下去。小赵未料到他会萎靡成这个样子。
想让他再睡一阵,看他躺在床上,不一会就要东摇西晃的往地上坠。
他又拽不动祝言仁,只好赶忙地去叫纪云。纪云一见他这副样子便怪罪小赵不让他赶紧出去。说他这是晕车这里空气本就不流通,这样下去要出事。
小赵撅着嘴,与纪云一同架着祝言仁,两人合力,终于将祝言仁连拖带拽地夹杂着人流搬了下去。
刚下车,祝言仁便要往地上萎顿。纪云左右看了看,一小队守着一辆破烂老爷车的杂牌兵正东张西望地往他们这里看。
纪云认得出他们的衣裳,确实是方旅的人,便大幅度地朝着他们挥起手来。想让他们将车往这边开过来。
前头一个士兵见他们挥了手也兴奋地挥起手了,然后那一小支队便散散乱乱地排成个方块往这边跑了过来。打头那个便是刚才向他挥手那个。见了纪云,他越过肩膀往后看,直接问:“旅座呢?”
纪云只觉得这人眼熟,却不能报上姓名。他刚想说话,从后边走出来一位穿风衣的年轻人。他越过纪云与半死不活的祝言仁等人。把礼帽摘下来放在胸口,向那人递出手:“还记得我吗?高旅长。”
纪云突然想起来,此人便是高燮yá-ng,也就是放旅的副旅长。一直带兵在外地,也曾去上海方公馆拜访过。
走出那个人则是个r.ì本参谋,似乎是叫他高冈先生。他的中国口音发的直头棱脚,听得纪云头皮发麻,高燮yá-ng却可能是听了叫他旅长十分高兴。
深深地与参谋撼手两下,参谋俯下头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高燮yá-ng便不动声色地牵着参谋的手,大叫大笑着往后头走到纪云一行人听不见的地方去了。
纪云则吩咐着小赵,两人合力拖着祝言仁往那铁板子似的车挪动。几个士兵看了也七手八脚地要过来帮忙。小赵颇有些感动,终于将祝言仁撒出手去扔上别人的胳膊弯里。
那车看着不远,走起来却觉得总也到不了,小赵把刚脱下来的衣服抱在怀里,使劲挤了挤,便觉得暖和了一点。他一吸鼻子往天上看,天边渐渐泛起蓝,这是快天黑了。
时至深秋,在上海是还不觉得如何,但野地里的傍晚确实瑟瑟的有些冷了。
他低下头看祝言仁被纪云与一个士兵合力前拖后拽地拖拉着。一个士兵的手不往正处放,搭在他一些要害的地方,他便有些幸灾乐祸的快活。
又看见那人在祝言仁大腿上摸了一把,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小跑着把那士兵的手抬开:“军爷,我不累了,能搬他,您歇着我来吧。”
那士兵笑嘻嘻地朝他一摇头,顶着一口要命的方言言简意赅:“没事,我力气多,小孩子也不重。”说着又把手放了回去。
纪云被小赵撞了一把,喘着粗气责怪他:“跟人争什么?你回去好好走你的路。”
他与祝言仁最是相似,都是个花架子,又软又没志气。他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他被纪云一说有些生气,但他们平时对纪云颇尊敬,所以也生气的有限,一跺脚往前头走了。
那士兵看他还跺脚嘟嘴的跟个丫头似的,不由觉得看不起他,简直要笑。
等他们到了铁皮车上,先讲祝言仁搬了上去。祝言仁刚刚坐下的时候便睁了眼,极力地做了起来,他的脸色煞白,嘴也没了血色。
他挺了挺腰背,将身子摆正,屁股往里挨了挨要给纪云让地方还竭力笑了一笑。
随即像是发梦游似的又一倒身子歪了过去。纪云赶忙上去扶住他坐正了。祝言仁则乱成了一摊泥,动摇西摆地流。将纪云累出一头汗。
小赵也一屁股挤上来。刚想把们合上,一只手便卡住了破铁门:“唉唉唉,请高冈参谋上车。”
说着高燮yá-ng便歪出一个脑袋往里头看。他穿的是较老式的军装,帽子上还有大帽檐,伸进头来的时候正好卡在那里。
他有些尴尬的退了退 将脑袋收回去顺便将车门发开便看见了里面乱七八糟的三个人,心道:“落水狗。”
他像是十分开心,极其夸张地哎呦了一声:“这可不行,高冈参谋得上车。”他将手一挥,指了指祝言仁,觉得不妥当,横着一扫指向了小赵:“小兄弟,就委屈你了,你同士兵一齐回去。别看我开了车,其实就是为了接参谋的,路程短的狠。”
小赵委屈极了,两只眼都要发红,他瞪了高燮yá-ng一眼,又看了看纪云。被他一瞪,高燮yá-ng道没觉得他是有恨意,倒像是耍脾气的小媳妇似的,方旅长的副官们真的是有趣,简直是人间极品,有趣极了。
纪云正倚着门,他将祝言仁往小赵怀里一塞,供着身子擦着座子往外挪:“既然这样,我下去。”他说着往下下,又被小赵搡了一把。
按了回去,小赵觉得让他下车是侮辱他,纪云不为他说话,而是让他则更是看不起他,他当真生气极了,下了车,气呼呼跟在了那群士兵后边。
前边嘻嘻哈哈地上了车,小赵焉头耷脑地往后一站显得怪异极了,前头一名士兵跑到后边。跨步一挤,贴着小赵身子挤了进去。小队立即小声哄笑起来。
小赵被挤的往后一仰,想生气又不敢只好忍着。前头那人把头扭过来,距离近几乎就要贴在了小赵鼻子上。他又往后一坠坐在了地上,嗡嗡的嬉笑声里,小赵抬起头,看刚才吓自己那人凹鼻子凸眼睛,模样长得丑极了。
他简直要哭,情绪还没有酝酿好,前边传来了嘶哑的一嗓子。把他下了一跳,小队立即规整起来,刚才吓他那个人又背着身子一捞手,给他抬了起来,随即跟着小队跑了。
他这才明白是车开动了,他们要走,刚才那嗓子估计是个让他们走的命令。
他便拖拖拉拉的在后头跑,越跑越发现高燮yá-ng真不是个东西,太远了。而且不走人道,他跑了许多道路才终于在一处山脚下听了下来。
刚停下,小赵便抻着脖子往前头看,准备去找祝言仁与纪云。
纪云刚下来一只脚,他便从人群中挤出去,要帮他往下搬人。把祝言仁扶在肩膀上,他往前一看便看到了一座大院子,修的不算j.īng_致气派,但是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也算是富豪乡绅级的人物住的。
他又左右看了看,这应该是一座小村子,但是一个居民都没有,搬柴点烟的倒全都是些士兵,那些居民不知道去了哪了。
纪云从他脚上踩了一脚:“想什么呢?赶紧走呀。”小赵身子一歪,回过神来开始往院子里走。而高燮yá-ng与高冈等人则根本没有理会他们,已经进去了。
在外面看这座宅子实在是其貌不扬,走进去却发现这竟然还是两进的大院子。纪云想了想,往一进院的厢房走,看见了一只土炕便将祝言仁搬了上去。
祝言仁终于哼哼唧唧地能说些话了,也睁开眼,眼神往纪云身上聚了聚,又散到小赵身上,又一飘,落在了墙上:“唉?易家歌?”
说着他缓缓的皱起了眉头,右手在床上狠狠地一握,躬起身子来,往床外一扭“哗”地吐了一大口。
幸而这几r.ì他半死不活没怎么进食,吐出来的全是酸水,中午吃过的几口面还囫囵着。
他吐完就要往床下跑,纪云捂着鼻子去挡他:“你好好歇歇,这是干什么去。”
他这一吐倒是清明了不少,脸又红起来,很不好意思似的,连忙用手捂住了嘴:“我去…去洗一下。”
随即他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往身上掏,却摸到了被小矶硬套上的上身,他闷头往下头脱,用内里子擦了擦嘴,随即扔在了地上,扣住了他刚刚吐过的秽物。
小赵看祝言仁看了许久,刚开始感叹他病了也是好看,后来颇觉得恶心,一个机灵反应过来:“你等着我去要些水来,还洗什么洗呢?润润嘴不就好了。”他说着跑出去不一会便端出一碗水来。
祝言仁接过水来,猛灌进去一口,摇头晃脑的一顿晃,鼓着腮帮子左右看了一圈没找到能吐去哪里,便又要下床。小赵见了便又跑出去,端了个盆底画着戏水鸳鸯铁盆子。
祝言仁连忙伏着身子将那一口吐了出去,眼睛里迷迷糊糊的,他笑微微地安慰:“我不碍事,马上就好了。是耐不住车厢里的味道。”说完便晕了过去。
小赵撇撇嘴,觉得脚上有些s-hi,低头一看,那盆子底都锈穿了,洞小他不曾发现,此时正一滴一滴往下漏水。他“啊”的叫唤一声便往外走,将盆子甩进院子中去了。
27、高旅长
脑子里乱糟糟的,似乎是做梦了,乱七八糟很多人很吵闹,祝言仁忽然觉得身子下硌得生疼。他难受的摇摇头,便磕在了什么地方,嗡地一响,他猛地睁开眼捂上眉骨,手按着墙坐了起来。
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他放下手一看,刚才撞在墙上把前几天新结下的痂蹭掉了,又流了些血。他揉了两下便从床上站起来,到了床边,刚想将脚伸下去,突然听见两声炮仗响,离得他极进,他的脚缩了一下,才一口气伸腿,踩进鞋里。
又是两声响,有人喊了一声,听起来很急躁,却听不清楚说得什么,他转身往窗外看。院子里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又是一声响,与刚才不同,像是撞门的声音。如是,他就算是再愚钝也明白了刚才的不是炮仗,而是枪响。他呆呆地往照壁那边看,门,就在那后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