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脑内警铃大作,没等对方说完,他就赶紧打断。
阿楚微微一愣,便听他义正辞严问道:“有存款吗?有房有马吗?人们都说,饱暖思淫-欲,在没有解决自身基本物质需求之前,谈感情还太早。没有经济基础,一切都是空谈。朋友,先努力工作吧!”
阿楚:“……哦。”
被诸葛亮领到了铁匠家的屋子,阿楚看看站在门外的诸葛亮,并没有打算跟进来的样子,只得悻悻地走进去。
院门一关,他抬起头,正好看到东边屋前的那道身影。
白起!
一双冰冷的红眸在黑暗中也依然清晰可见。
两人站在不大的院子里,遥遥相望,大眼瞪小眼。
阿楚手无寸铁,对上这位80级大杀器,也毫无畏惧之心,没有一点退让的意思。
白起这才收回目光,对他一颔首,像是表示了认可:“进去吧。”
阿楚慢慢地走上前,经过他身旁时,又多看了他一眼。
他觉得有些面熟,又有些陌生。
大概是因为白起并没有穿他标志性的盔甲装,而是换了一身很随和的粗麻衣裳,袖口卷起,被粗壮的臂膀肌肉卡住,上面还有些洗不净的铁锈痕迹——大概是铁匠借给他穿的。阿楚推测道。
不过,白起长相不凡,气势太盛,怎么也不会被认成是寻常的农夫。
阿楚迟疑道:“我似乎见过你。”
白起没有回答,平静而幽远地望着远处的天空,逐渐浓郁的夜色间飞过几只惊鸟,除此之外只剩下朦胧的云层。
阿楚转过来站在他身旁,双手环胸,只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明堂。
“明天会下雨?”他揣测了下村民们的心情,问道。
白起摇了摇头。
“那是结霜,还是下雪?”
白起说:“我见过你。”
阿楚:“……”
你是个高级NPC,不是IE浏览器的用户啊!
“不过记不清了。”白起接着说,语气很平淡,“前阵子我见过很多人,没有上千,也有上万。”
“难道我这样的人在你的记忆中,还不足以留下什么印象吗?”阿楚微微不服。
白起看了他一眼。
“若是日常工作,我们的记忆是会被反复修正更新的。”
好像是这样。
阿楚说:“既然你是古战场的守门人……那么,我之前应该参加过公会战。”
老铁匠坐在院子里另一头,叼着烟杆,吹出一口雾气。
他听着他们聊天,突然很感慨:“公会战啊!想想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却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当初,我儿子也被公会基地征召过去,我们已经好久不见啰——”
阿楚来的路上已经听诸葛亮介绍过铁匠家的故事,插嘴道:“您那位是女儿啊。”
“当儿子养的嘞。”铁匠摆摆手,表示这些细节并不重要,“公会里人心难测啊!捧高踩低,人人都想往高处爬,什么阴私手段都能用出来——年轻人,还是急流勇退好啊。”
阿楚看看昔日战神白起,再看看老铁匠,没有办法否认。
玩弄权术,他确实不擅长,这和在战场上调兵遣将、战术抗衡搏斗,完全是不一样的领域。
这么说,他走到现在这一步……难道是命运的一环?
阿楚仍然有些不甘心,问:“这次谁是赢家?”
白起报了一个名字:“刘邦。”
“……”
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听到这名字就硬了,拳头硬了。
阿楚还算沉着,点点头道:“心情不好,我先去睡觉了。”
白起说:“你如果不起夜,就睡里侧,不然我会踩到你。”
阿楚走进屋内,环视一圈。
这应该是铁匠家那位假小子原来的房间。说是按照儿子的方式来养,的确比寻常女儿家的卧房大一些,东西很少,只有一个木柜,墙上还挂着锄头和木杆。炕上的床也很宽敞,足够一个人滚两圈,但如果是两个大男人挤在上面……那还是有些勉强的。
他叹了口气,只能忍忍了。
现在卧薪尝胆,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东山再起……
*
诸葛亮回到草棚时,有一只白鹤在等他。
它身形修长,脖颈纤细优雅,纯白的羽毛不沾半点尘埃,头颅微微低垂,很安静地靠在稻草边,仿若遗世独立的白衣佳人。
他不由愣了一下。
这是新快递员?
诸葛亮谨慎地走上前,那白鹤迈开大长腿,朝他靠近,将一扎卷起的信送过来。
那是一张粉色的信笺。
纸张边缘上黏了几朵细碎的花瓣,难以分辨是什么品种,又浸染过梅花的汁水,带着清幽的香气。
喜欢折腾风雅情趣的,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诸葛亮将卷纸展开来,准备阅读内容。
出乎他的意料,里面只留了一句诗,纸上大半的篇幅都被一副简笔画占据。
木炭的痕迹,笔法略显稚嫩青涩,但劲道深刻,线条清晰流畅,没有丝毫的停顿耽搁,洋洋洒洒一气呵成。
嗯,看出来很努力,但是画得有些抽象。
诸葛亮对着烛光努力辨认,看出来是一座山……或者说,是山脉。云雾缭绕,白雪皑皑,胡乱涂黑的部分,大约是阴影吧。
画中央还有一个黑团子,身后是长长的一串爪印。
自画像?
这景色特征实在太少,他猜不出来是哪里,又回到了那首诗句上。
天山三丈雪。
……这是他理解的那座天山么?
怎么一下子去了那么远的地方,诸葛亮收起信笺,暗自嘀咕,难道是要回碎叶城故地重游么?
他想不明白,先暂时收了起来。
那只白鹤用翅膀碰了碰他的手背,轻轻唤了一声,转身走出几步,猛然振翅跃起,乘风而去,隐入茫茫夜色中。
……
晨间,第一道阳光落入窗前,阿楚就已经机警地睁开了眼睛。
但白起还是更早一步出去了,只在床边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小坐标,交代是诸葛亮转告的。
阿楚捏着纸条顺着坐标找过去,在暖棚里找到了诸葛亮。
说是暖棚,其实就是额外搭建了一个避风的竹棚,屋顶盖了厚厚的一层茅草,前后门则用芭蕉叶挡着。至于暖气的来源……
他的火球术掌握得炉火纯青,都不用担心什么天干物燥,一不小心火烧全村的问题。
诸葛亮穿着浅蓝色的长袍,混不在意地蹲在地上,任由衣摆拖在后面,手里摸着一丛绿叶,专注想着什么。
“你来得正好。”他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地招了招手,“来看看我的草莓。”
“你喜欢吃草莓?”阿楚大步跨到他身旁,打量那土壤里钻出来的绿叶,觉得很稀奇。
“草莓好赚。”诸葛亮说得言简意赅。
阿楚也跟着蹲下来,听他安排。
“杂草太多了,得挑出来,”诸葛亮顺手给他塞了一把铲子,“你能区分吗?”
他诚实地摇头:“怎么可能。”
诸葛亮叹了口气,摘了两片叶子,连带着茎与根也取了一小段,手把手教他辨认。
阿楚努力瞪大眼睛,看了半天也没觉得有什么区别。
“你确定能看出来?”
诸葛亮扬起下巴,轻轻地瞥了他一眼:“唉,我又想起过去那段艰难的日子……”
阿楚听得微微脸臊,想象了一下诸葛亮是怎么从开荒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规模的,也觉得很佩服,忍不住辩解道:“我只是,没经验。你得再给我点时间。”
诸葛亮又说:“我邻居你见过吧,住在陶陶居的那位,他就是怎么也认不出杂草,还精心地浇水施肥照顾了好几天。回想一下,真是唏嘘啊。”
“……”
阿楚问,那后来呢。
“他就去种花了。”
可是陶渊明不用给别人打工,他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没有任何参考性。
阿楚摸了摸空空的口袋,叹了口气,抄起铲子,说:“大不了,我用系统鉴定。”
就是耽搁时间,但总好过把草莓也给挖了出来。
他可赔不起。
诸葛亮唔了一声,不置可否,拍拍手上的泥土,悠然起身:“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阿楚望着身边一大圈地,感受到了肩上沉重的压力。
草莓长得这么矮,等他拔完一轮草……腰还在么?
他想想都觉得蛋疼。
虽然他早就有心理准备,来当苦力就是被压榨的,但也没有想到第一天就会被榨干啊!
“我看你腰挺好的,应该没问题。”诸葛亮鼓励道。
阿楚:“……”
是男人就不能否认啊!
他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确实可以,你晚上要不要试一试?”
诸葛亮若无其事地转开头,从竹棚角落里拎了一把矮凳过来。
“……有这种东西不是早该拿出来吗!”
“别这么凶嘛,圣人千虑都有一失呢,我又不是圣人。”
诸葛亮轻咳:“哦,对了,我要去城里一趟,看看你的装备能不能修。可惜我老师不在,不然以他的缝纫技术,绣几件衣服肯定没问题。”
30级的橙装还是很稀有的,更何况还是完整的十三件套,名为“乌云踏雪”系列,市场价高达十万金。
出自百人副本“乌江幽魂”,掉率很低,副本外自发组成的野队也特别少。据说是因为场景效果太吓人,很多玩家出来后都声称留下了心理阴影,死都不愿意再进去了。
能集齐这么一套,要么财大气粗,要么傍着强大的帮派势力。顺藤摸瓜,或许能找到阿楚的来历。
他觉得希望很大。
阿楚却说:“你一个人出门?那要小心一点。”
诸葛亮点点头,反应很快地想到,可能还有追杀他的人也在打听下落。
“往好处想,”他安慰道,“说不定还有你的朋友也在找你呢。”
阿楚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摇头。
“未必。”
“你一个朋友也不剩了?那也太惨了。”诸葛亮愈发同情,“我本来还想着,若是你能介绍多点人来……”
那他就可以开大农场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禁酒令最早是西周实施的。
PS,在努力编立意的时候,我还真没想到这个成语出处就在这里!
诸葛亮《勉侄书》:夫志当存高远,慕先贤,绝情-欲,弃凝滞,使庶几之志,揭然有所存,恻然有所感。忍屈伸,去细碎,广咨问,除嫌吝;虽有淹留,何损美趣?何患于不济?
愣住.JPG
完美的巧合……
61、第61章
下午日光正好的时候,诸葛亮又来暖棚走了一趟,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看着小楚辛辛苦苦拔草,反思道:“我堕落了。”
阿楚捏着自己指缝里的泥巴,心想,这一般都是家里看着老实巴交的汉子去城里声色场所放纵一回后,对家里婆娘的感慨吧……他又是怎么了?
诸葛亮说:“我居然放任自己堕落成资本家的形状,实在是很不应该。”
“……”
阿楚说,你可以给我涨工资。
不能那么随意,诸葛亮说,我是按照标准给你结算日薪的,要是乱开价,会扰乱市场秩序。
阿楚想了想自己合同上的一周五十个银币,缄默。
这还不够给原来的他买一双靴子!
但诸葛亮说,这已经很多了。
他夏天种菜的时候,每天的收入是按铜板计算的。
听着好可怜啊,阿楚又心软下来,不吭声了。
“我去城里的制衣铺问过一圈了,”诸葛亮提起阿楚的那些装备,面露惋惜,“他们都说修起来难度太大,平常的店一般只敢接紫装的复原。”
橙装的包养维修的确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无论是装备制作还是修复,都是有成功率的。品级越低成功率越高,只需要一点点费用,比新买一件更划算。
但随着品级的提高,特别是从紫装到橙装之间,跨度越大,属性直接翻倍提升,价位就完全不一样了,还要往里面填各种材料,什么灵石、冰晶,或是牛皮、鳄鱼骨……只要失败一次,全部打水漂。
一般只有大公会的人才用得起橙装,是因为他们有稳定的副本产出,还能靠公会福利招揽到高级裁缝,给他们足够的材料去填补修复中的消耗。
阿楚听了并不意外,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胡乱地把垂下来的头发捋到额头上:“实在不行,降级修复成紫装也行,找个交易行挂出去,能卖掉就不错了。”
“降级?”诸葛亮睁大眼睛,十分惊讶,“一套紫装最多几百个金币,这比降价大甩卖还狠,你就不心疼?”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阿楚回答得很简短。
在这方面,他看得很开。
诸葛亮摇头叹息。足以证明,这家伙以前过的是怎样优渥的生活了,这么好的东西说不要就不要。
接着他问:“晚上想吃什么?”
阿楚不由精神一振,心跳加速,这大概是他每天最期待的时候了。
“不要汤。”他率先提出。
诸葛亮低下头,互相拨弄着自己的指尖,赧然道:“其实昨天那是个意外,我已经把煲汤的熟练度提升到三级了,不应该失败的。”
也确实没显示失败,只是苦了点嘛……
“光喝汤又不管饱。”阿楚以经验之谈道,“就算是喂马,都知道青草不耐饿,要长途搬运货物,都多得加豆子和干草。”
诸葛亮觉得他很有干饭人的觉悟,说那好吧,我今天煮竹筒糯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