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妃-第5章
明理滑板
1 年前
明理滑板
1 年前
这素娥平时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是要去和章氏汇报的,她是章氏特意给的人,沈琬不是没有想过要打发她,但走了这个章氏还会派另一个过来,一时也也找不到打发人的借口,且遇着和卢氏相关的事,素娥也清醒,把静影阁管得和铁桶似的。
沈琬想了想,道:“把静影阁的院门看严实了,不许卢氏进来,只说是老太太发了话抄写佛经,那便是要静心的,人来人往的反而扰了清净。”
素娥应是,转身出去吩咐其他人。
丹桂又道:“姑娘,王大夫已经过来给夫人看病了,一会儿等姑娘这边准备妥当了,奴婢就把他引进来。”
“不必了,”沈琬说,“今日我感觉好多了,王大夫昨日已经留了方子下来,先吃几贴再说,不必每日都来诊脉。”
丹桂也不疑有他,点点头便把桌上那些经书收去隔壁书房。
沈琬又叫住她,思忖片刻后拿出那张她方才在看的方子,对丹桂道:“一会儿你回家去一趟,让你家里人出去随便找个药铺看看这方子如何?”
丹桂是家生子,都是当初跟着崔若仙的陪房,所以即便丹桂平时做事有些大大咧咧的,沈琬还是最信任她。
虽然这方子大抵不会有问题,但还是问一问才放心。
**
天色慢慢暗下来,浓墨一般的颜色照在苍穹之上,远方隐隐传来几声春雷,分不清到底是时辰已晚,还是就要下一场泼天的暴雨。
定安王府的婢女们垂着纤细的脖颈,井然有序地为殿内点燃烛灯,然后又匆匆地鱼贯而出,只余下袅袅香风飘散。
慕容樾原先正在看朝臣们呈上来的折子,慕容胤近来的身子又不好,这自然是他代劳,但因着天灰暗下来,慕容樾也没了心思,随手把折子一扔,拿起案边放着的一颗如意宝珠。
这颗如意宝珠不大,是慕容樾祖母的遗物,当初高祖皇帝送给自己的宠妃一串八宝琉璃佛珠,如意宝珠就是那串佛珠上的,慕容樾的父亲死后佛珠便做了陪葬,慕容樾只取了这颗如意宝珠下来留作念想。
如意宝珠通体宝蓝,在橙黄的烛光下散着幽幽莹莹的光,慕容樾将其在手指间转着,看着如意宝珠变幻出来的色泽。
他提笔伏案专注时,倒是有肃然之色,亦会不由自主地掩去一些眉眼之间的昳丽,让人望之生畏。
而此时他靠坐于座上,一条笔直有力的长腿随意架起,一手便置于膝上自然垂下,看似没有一点力,实则指尖却牢牢捏着如意宝珠。
慕容樾的俊美无俦,清逸翛然便显露无疑,又因慕容樾比寻常男子多的那几分仙姿佚貌,却是平添上些许妖异,远远望见便不敢上前。
下属明参正在向他禀报着事情,慕容樾有时垂着头,似是漫不经心。
“陛下的病又重了,”明参道,“整个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日夜在陛下寝殿外值守,看样子不太好。”
慕容樾轻哼一声,这事他很清楚,慕容胤还远不到死的时候。上辈子的时候慕容胤同样病入膏肓,便召了沈琬入宫陪侍,许是沈琬真的像相士说的那般命里带福,慕容胤果然好了起来。
他也没有什么多余的闲情逸致再听早就烂熟于心的事,且一半的朝堂尽在他手,便是太后也不能奈他何,只需要一些时间将另一半名正言顺地夺回来罢了。
将慕容胤的头颅斩于玉阶之下也很好,但他向来不愿做第二遍同样的事,换一种方式更有意思。
“那边呢?”慕容樾忽然开口问道。
明参一顿,继而赶紧说道:“义恩侯府没什么大的动静,章老夫人并没有罚沈小姐,而且沈小姐的身子好转,今日甚至没有让王大夫诊脉。”
听到这里,慕容樾的身子不着痕迹地正了正,他悄悄放下了如意宝珠,状若桃花般的眸子看向明参。
明参是慕容樾一手调/教出来,这便立刻会了意:“明日让王大夫继续去看看,借口要看看方子有没有效就是。”
慕容樾先是点点头,手指在桌案上敲击了几下,又改变了主意。
“先不用,她说好了那便好了吧,随便她。”
王大夫这事原本就在慕容樾的预料之外,他只是凑巧去了堂兄慕容檀府上,听说慕容檀正要寻一位名医,便荐了一位王大夫过去,不想正是沈夔为妻子崔氏所求,又正好遇上沈琬身子不适。
沈琬灵巧□□,稍一思量猜到些什么也不是没有可能,慕容樾不想逼她太紧。
“继续让人盯着义恩侯府,”慕容樾低声吩咐道,“但是不要让她发现。”
明参先是应下,然后忍不住问道:“殿下为何如此关心义恩侯的嫡女?”
明参是一直跟着慕容樾的,甚至一同上过战场,慕容樾的事少有他不知道的,他可以肯定慕容樾从前与义恩侯府并无往来,但自从前段时间慕容樾加封大司马,将权势更进一步握在手中之时,却开始慢慢在意起了那个叫沈琬的女子。
闻言,慕容樾却也没有怪罪明参僭越,只是对他淡淡一笑,却并不说话。
明参自知问不出什么,便退了出去,不再打扰慕容樾。
慕容樾把如意宝珠在紫檀木架上放好,却因刚刚明参问的话有些微出神。
他前些日子才终于腾出手去沈琬那边,但若问是从何时开始关注她的,那已然是上辈子的事。
只是前世直到沈琬身死,他才后知后觉这种感情。
在这之前,他以为他们只是长辈与小辈的关系,即便有那么一丝萌发的枝桠,也被他警惕地掐断。
她是他侄儿的妃嫔,他怎可对她有半分觊觎?
那时的他端方温良,谨慎地恪守着属于自己应该做的事,从不逾越一步。宗室将他从边关请来京城,是需要他的身份与手中兵马去稍稍压制崔氏,并教导慕容胤,然而这也是崔氏妥协下的结果。
慕容樾很清楚自己只是一颗有用的棋子,但是他却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
他的父亲在边关留了一辈子,而母亲半途便撒手人寰,临终前对年幼的慕容樾说了四个字,如履薄冰。
母亲的意思他也很明白。
于是便有一些人以为慕容樾懦弱可欺,明里暗里看轻他,甚至连一些慕容氏的皇室中人也是如此认为。
他们本来希望他们请慕容樾来,慕容樾能放手一搏拉下崔氏,为慕容氏重新夺得权势,但慕容樾却谨言慎行,连差错都不出,更遑论舍下身家性命去夺权,再加上慕容樾的长相,他们便觉得慕容樾不堪大用。
但是这些人他们都从没想过,慕容樾自十岁上便跟随父亲老定安王征战沙场,抵御戎国的侵犯,十六岁时父亲去世,戎国再次来犯,慕容樾竟于万人之中取下对方将领首级。
从此戎国不敢再侵扰,一听到慕容樾的名字便闻风丧胆,只道慕容樾人面如桃花,却以扬唇浅笑间大破敌阵。
这样的人,又怎会是怯懦弱质之辈?
一次宫宴上,慕容胤的宠妃孙昭容更是言行无状,直接对慕容樾冷嘲热讽,甚至故意让太监打翻了酒水在慕容樾身上,却迟迟不让人引他下去换洗衣物,只为看慕容樾的窘迫之态。
最后是沈琬看不下去,便让自己的宫人把慕容樾带到其他地方去,慕容樾这才稍微有了喘息的时间。
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慕容樾对沈琬的感觉开始异样起来。
在众人迥异的目光中,只有她对他伸出了手。
然而也正是那一次,孙昭容见状竟起了极恶毒的心思。
她本就嫉妒沈琬,于是在又一次的宫宴中,孙昭容精心谋划,将慕容樾与沈琬一同陷害了进去。
只为了让沈琬彻底失宠,以及想看看慕容樾面若好女,到底能不能行男女之事。
慕容樾慢慢俯下腰背,用手撑住额头,脑海中不断交替浮现着沈琬前世的笑容与死前的惨状,最后停留在他昨夜见到她时,她惊慌失措的模样。
沈琬那般善良,而他也是害了她的人之一。
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6. 第 6 章 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慕容樾……
自从章氏的经书送来后,沈琬便顺水推舟紧闭了静影阁的院门,安心在家抄起了佛经。
虽然是章氏强制让她抄的,但沈琬开头抄了几句,便也渐渐静下心,倒觉得那些偈语谶言很有意思。
她正值心烦意乱,为噩梦还有慕容樾所困扰的时候,是以每次读佛经都是不一样的体悟。
于是那二十遍抄得也快,沈琬日夜都用上,没几日便抄完了。
还剩下崔若仙的,沈琬后来把章氏送去她那里的经书又取走了,崔若仙身子不好,不能久坐更抄不了那么多经书,沈琬不想让她劳累,便干脆自己替崔若仙抄。
给沈琬开蒙的也是崔若仙自己,崔若仙自己写得一手好字,鸾跂鸿惊,自然也看不上章氏为家中女孩儿们聘请的只教些三纲五常的女先生,沈琬方能拿得动笔,她就开始教她识字写字。
所以沈琬与母亲的字迹有些许相像,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的。
这日午后,她正在自己房中抄写佛经,细雨声声,倒遮盖去其他的嘈杂。
沈琬写累了,便时而抬头看看窗外,屋檐挡不住外面的新绿,便是风中带来些潮湿也使人心旷神怡。
一枝嫩芽直从檐外伸到花窗下,沈琬不让人动它,任其生长着。
素娥轻手轻脚进了房门,对沈琬道:“如寄姑娘她们让奴婢来问问姑娘得不得空,她们想找姑娘玩儿。”
沈琬不语,只等写完手上的那句佛经,才搁下笔,说:“请吧,我刚得了好茶要请她们。”
不一会儿,章如寄果然拉着沈瑜慢慢吞吞从外面进来,沈琬立在檐下朝她们招招手,章如寄冲她一笑,而沈瑜则是略微撅了嘴,一边走一边忙不迭伸手拂去身上不小心沾到的雨水。
茶水正好煮沸,茶色清亮明丽,沈琬亲自为章如寄和沈瑜倒上滚开的茶汤,茶香霎时四溢,竟如酒那般醉人。
章如寄双手拾起茶杯,先是闻了闻,便道:“这茶真不错。”
“也是别人给我的,”沈琬浅笑道,“你常来我这里坐坐就是。”
这茶是沈琬的姨母彭城王妃前几日托人给她捎带来的,彭城王妃因生气沈夔亏待妹妹和不喜章氏严苛,便不大与义恩侯府走动,只私下与妹妹还有外甥女来往。
章如寄也是意不在茶,她细品一口,又斜觑了沈瑜一眼,沈瑜一口茶都没喝,便放下了茶杯。
沈琬也随之放下。
沈瑜抿了抿唇,道:“姐姐......那日是我口不择言,姐姐别往心里去了。”
这倒是让沈琬有些惊讶,沈瑜今日跟着章如寄前来本也就是有要和好的意思,但沈琬没想到沈瑜会直接道歉。
见沈琬一时没说话,章如寄便握起沈琬的手,细声道:“都是自家姐妹,哪有过不去的呢?不几日都嫁了人,便是想吵也找不到人了。”
章如寄自小养在章氏那边,做事温柔妥帖,沈琬稍一细想便明白了,一定是章如寄做的和事佬。
沈琬原也不想多和沈瑜计较,于是也点了点头。
“瑜妹妹,喝茶罢。”
“这才好,”章如寄欣慰地笑了,“老太太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也很想你们和好,我回去告诉老太太,老太太一定高兴。”
沈瑜确实是她劝来的,虽然老太太没说什么,但章如寄一向明白章氏的心意,便在沈瑜那边劝说了几日,沈瑜终于妥协,知道卢氏毕竟只是妾,自己又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若是崔若仙从中作梗她也只能受着,便跟着章如寄乖乖来认错了。
沈瑜已经叫了自己的婢女进来,指着婢女手上端着的东西道:“这是燕窝,我知道姐姐这里什么好东西都有,这些不值当什么,姐姐收了补补身子。”
闻言,沈琬的手却一抖,茶杯倾斜,竟是一半都洒在了桌案上。
章如寄和沈瑜一时也没料到,面面相觑。
沈瑜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连忙说:“这几个燕窝都是好货,我留着舍不得吃的。”
“是我方才拿笔太久,这才失手洒了茶水,”沈琬知道自己失态,也赶紧解释道,“多谢瑜妹妹的好意了,我这里也有一些滋补之物,一会儿你们回去时带一些。”
因为那天慕容樾送来的药材补品,沈琬如今一听到这些便如惊弓之鸟,沈瑜一提起燕窝,她便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慕容樾。
温热的茶水泼到自己手上,沈琬才醒了神,这是沈瑜送来的东西,根本和慕容樾不会有任何关系。
三人又闲坐着喝了一会儿茶,说了几句话,到了快用饭的时候,章如寄和沈瑜也起身告辞。
沈琬让人拿了慕容樾那天送的东西,分送给了她们两个,又让章如寄和沈瑜挑了她制的香回去,章如寄对这些怡情赏玩之物一直兴趣缺缺,只道了谢,沈瑜倒是挑了不少喜爱的香丸香饼。
沈琬送她们两个出门,结果刚步出房门,沈瑜的脚步却一顿,对章如寄道:“如寄姐姐你先等一等,我有话对姐姐说。”
她把沈琬又往里拉了拉,然后小声说:“姐姐的佛经要快些抄。”
章如寄就站在她们不远处,自然也是听见了,但她只是神色淡淡,也不说什么,当作没听见一般。
等沈琬送走她们重新回了房,丹桂上前来劝说她去歇一会儿,沈琬却走到案前继续抄写起来。
到了掌灯时分,沈琬刚要放下笔去陪崔若仙用饭,章氏那里却忽然让人传来话,说是全府只剩下静影阁的佛经没抄完了,让她们明日一早就交上去。
沈琬轻轻叹了口气,她是抄完自己的再抄崔若仙那份,时间自然拖得长,章氏怕是也心里有数她为何那么慢。
沈琬只对章氏派来的仆妇道:“一会儿用了饭,我自会去回老太太。”
**
章氏用了夕食,喝了茶便往小佛堂去。
章如寄陪在她身边。
章氏跪在佛像面前,捻着佛珠念了一会儿经,然后停下来,眼睛半睁着,问章如寄:“你和瑜姐儿下午去了琬姐儿那里?”
章如寄点点头,一五一十答来。
“......瑜姐儿送了琬姐儿一匣子燕窝,琬姐儿也送了我们东西,我们回来时也待我们客客气气的,老太太放心,她们已经好了。”
章氏将佛珠套在手腕上,转身拉起与她一同跪着的章如寄的手,轻轻拍了拍。
“我这些亲孙女儿,都不如你懂我的心意,多亏了你在我身边。”章氏叹气,“琬姐儿有那样一个娘,她小时我还约束得住她,如今大了怎样还不得而知,瑜姐儿更是,她还不如琬姐儿,只是生生被她娘压住了性子,不过她娘倒是个好的。再底下那些都还小,我且不提。”
章氏是极不喜自家女孩儿不睦的,女子要贞静乖顺,未出阁时姐妹之间就争吵起来,岂不是她自己管教不力。幸而章如寄乖巧懂事,不用她提起,自己便主动去为沈琬和沈瑜劝和。
“姑祖母,便是我不去劝,姐妹俩也早就好了,实在不是我的功劳,您是没看见下午的时候她们有多好,瑜姐儿挑了不少香回去。”章如寄笑道。
章氏点点头,眉头却微微拧着:“琬丫头的一双巧手,制的香我也爱,但终究是玩乐之物,沉迷于此就不好了。”
章如寄脸上的笑意敛了敛。
“瑜姐儿拿了琬姐儿的香,临走前倒还不忘叮嘱琬姐儿快些把佛经抄完。”
章氏应了一声,又闭上眼念着佛经,几句过后外面便来报,沈琬来了。
沈琬一进小佛堂,只觉得里面的灯光只比外面稍亮了一些,抬头看见佛像让她心里稍安,但佛前跪着的章氏却令沈琬又焦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