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妃-第6章
明理滑板
1 年前
明理滑板
1 年前
章如寄已经悄悄给沈琬指了旁边的蒲团,沈琬便也跟着在章氏身后跪下。
等章氏念完了一本经书,才对沈琬道:“你来了。”
沈琬只好道:“阿茕这几日贪睡,祖母再宽限几天,一定把佛经抄好。”
“呵,”章氏冷冷一声,转过头看着沈琬,“这会儿嘴倒是不犟了,偏那日着了魔似的。”
沈琬不欲再无故起争执,毕竟面前的是她的亲祖母,于是便低头不语。
“你没抄完,你母亲也没抄完?”
“还剩一点。”
“明日用了午饭便拿过来。”
沈琬不再说什么,只点头应是。沈瑜今日的话应该就是提醒她,章氏知道崔若仙的那份经书肯定是由她抄,所以会来发难。
既然是章氏有意为之,她再求什么也是无济于事。
一直到戌时三刻,章氏念完经回了房,沈琬才回到静影阁。
崔若仙还没有入睡,听到她回来的动静,便让丫鬟来问沈琬晚上歇在哪里。
最近因为沈琬睡眠不好,所以时常是和崔若仙一起睡的。
沈琬推说要制香,让崔若仙先自己睡了。
然后她关上房门,连洗漱都来不及,急急地就开始抄写起来。
那日她得罪了章氏,若是再不按时把佛经抄好交上去,还不知道章氏又会怎么做。
丹桂在一旁研墨,焦急道:“这可怎么抄得完?”
沈琬一夜没睡,终于在第二日午间把经书抄完。
章氏面对字迹几乎一模一样的两份经书,也并没有再说什么,这事就这样算是过去了。
但沈琬最近不能安寝身子羸弱,又加上慕容樾的举动而连惊带怕,以及夜里抄经着了风,很快便发起了高烧。
7. 第 7 章 躲避梦中的结局
沈琬一下子病倒,崔若仙很是心急。
但沈琬又不想和她说到底是什么原因才病的,只说是自己夜里睡相不好,踢了被子。
王大夫这回自然又被请了来,沈琬本不想再让他来给自己看病,可崔若仙因近来喝了他开的药觉得身子好转,便坚持让他来。
王大夫诊了脉之后说是没什么大事,崔若仙才放下心。
之前那张药方沈琬让丹桂托人去看,回来后倒是说没有问题,也是对症的方子,沈琬便也没其他可说。
不过王大夫的医术实在不错,沈琬喝下药便马上退了烧,没多久便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说还要继续静养。
彭城王妃听说外甥女病了,便来看望沈琬。
崔若仪是崔若仙的嫡亲姐姐,当初与太后并称为崔氏双姝,一个嫁给了当朝天子,一个则嫁给了彭城王。
她年轻时以貌美而名动京城,如今年岁长了,却又有珠圆玉润的美。
崔若仪珍珠一般的指尖正抚过沈琬因病愈发清瘦的脸庞,爱怜得不得了。
“怎么就瘦成这样?”崔若仪皱眉,“我都问了丹桂了,你老实告诉姨母,是不是丹桂说的那样?”
沈琬被崔若仪搂在怀里,姨母的怀抱暖暖又软软的,不像崔若仙那样瘦骨伶仃,很是舒服熨帖。
沈琬的心里热了热,垂下眼皮道:“阿娘身子不好,我这才代劳,也只是我夜里不小心着凉而已。”
崔若仪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怎不知妹妹与外甥女在侯府受的委屈,当初章氏要替沈夔纳卢氏为贵妾,崔若仪就曾提议不如让崔若仙和离归家,但最后崔若仙还是留了下来,只是越来越深居浅出。
而她虽然心疼外甥女,但沈琬毕竟是沈家的血脉,章老太太要管教她,哪怕崔若仪贵为彭城王妃也很难及时干涉阻挠。
崔若仪道:“我来前也备了些薄礼,一会儿我去老太太那里拜访。”
沈琬的眼眶微微湿润,轻声道:“谢谢姨母。”
“你这孩子,谢什么?”崔若仪怜爱地抚摸着沈琬乌黑的鬓发,“姨母只恨手不够长,伸不到你和你阿娘这里来,否则何至于让你们娘俩受这种委屈。”
一时丹桂端了药上来,崔若仪亲自喂沈琬喝下。
她又道:“下月天气也暖和些了,正好是你表哥的生辰,你表嫂那里也会开宴,都是我们王府交好人家的女眷,我方才已经同你母亲说过了,到时我自会派马车来接你,你过来姨母那里散散心。”
沈琬点头。
“你今年也有十六了,你家老太太只管把你们关在家里,一年到头少有交际的,这如何使得?你这病怎么来的姨母清楚,侯府待着不舒服,还是早些嫁人为好。”
崔若仙皱眉,继续道,“阿茕你也别害臊,姨母是有心要给你说一门好亲事的,你自己也大胆些,如今京城里这些小娘子们,哪个不是为了自己的亲事积极筹谋的。”
沈琬的脸红了红,但崔若仪说的也是实话,跟着崔若仪出去交际走动,总比什么都不干留在家里,听天由命地等着章氏或者其他什么人给她说亲要好。
只是随即,沈琬竟然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慕容樾,确切地说是他那双染上了血色的桃花眼。
她自己积极起来,是不是就能够躲避梦中的结局?
沈琬的身子一僵。
崔若仪抱着沈琬,自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便问:“阿茕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不是的姨母,”沈琬连忙否认,“我只是有些紧张,怕到时候出了错给姨母丢脸。”
崔若仪呵呵一笑:“怎会?阿茕的模样才气哪样比别人差?姨母见过京城这么多的贵女闺秀,竟没有一个能比过你去!”
沈琬在侯府没有被这样夸过,章氏是个从来只挑错不夸赞的性子,崔若仙一般只是淡淡,女儿的好处自己知道就罢了,哪像崔若仪这般露骨不吝。
沈琬更加面红耳赤,平日一向还算聪慧,眼下竟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应答,最后只道:“姨母走时拿些香去,这都是我新制的。”
“我正要向你讨,”崔氏拉住沈琬的手,“姨母常把你制的香送给要好的那些夫人们,她们用了都是爱得不行的,知道是我的外甥女儿制的香,都想见见你,此番啊,正好。”
沈琬从小关起门来就爱制些香,崔若仙对此倒也是颇有心得的,闲下也教教她,后来沈琬把她会的都学了去,便开始自己鼓捣些新奇玩意儿,制得多了便时常分送给家人,就连章氏和卢姨娘都很喜欢。
崔若仪把她的香再送给其他夫人,自然是有她的用意在的,沈琬一听便明白了,看来崔若仪让她下月去彭城王府赴宴,也是早就做了安排,并非一时突发奇想。
沈琬心下倒是感激崔若仪,无论如何,她肯为她尽心打算,都是一份难得的心意。
于是沈琬又问了些宴席上要注意的事,崔若仪都一一耐心答了,见天色不早,便要起身离开。
走前重又叮嘱道:“姨母也听说你前些时候顶撞了你祖母,这倒也不值当,她毕竟是长辈,你且和你母亲忍忍罢,等你的亲事有了眉目,姨母自会亲自上门来和你祖母说,任凭是天大的过不去,说了人家定了亲,你祖母还能如何呢?”
彭城王妃走后,沈琬又养了几天病,很快也就好得差不多了。
她这病心病占了也有一半,但自崔若仪来过说了有关亲事的事,沈琬的心倒是略定了定,虽然噩梦还是照做,但也不是特别放在心上了。
她要说亲事,还要嫁人,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不能为着一个梦而困囿于恐惧之中。
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沈琬算了算离彭城王世子的生辰只有半个多月了,那日崔若仪的话倒是提醒了她,便赶着开始制起香来。
除了沈琬亲手制的香丸香饼,就连烧香用的香饼子也是她特意让丹桂素娥她们做的。最后一共制出三匣,一匣香丸并两匣制成花样状的香饼,细密封藏好,只等着那日带去彭城王府。
章氏听说沈琬过几日要去彭城王府赴宴,倒也没有别的表示,只让人带话过来,让沈琬谨言慎行,要懂得藏拙。
到了这日清晨,彭城王府的马车果然到了义恩侯府门口,前来将沈琬接去王府。
因崔若仙不喜热闹,后来又多病缠身,也不大带着沈琬走动,都是崔家的姐妹们主动来侯府找她,所以沈琬来彭城王府的次数屈指可数,她甚至能清晰地记得上次来还是彭城王世子成亲,那时她才八九岁的光景。
彭城王府层楼叠榭,碧瓦朱甍,皇亲贵胄的府邸□□势已非小小义恩侯府可比,沈琬下了马车便上软轿,只这匆匆一眼,便不由暗自赞叹,也隐隐开始紧张起来。
世子妃汪氏长了一张圆团团的脸,五官端正清秀,看起来极好亲近,一见到沈琬来便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
崔若仪带着一帮子年龄稍长的夫人们另在他处,而汪氏这里则是一些年轻的夫人小姐。
离开宴还早,汪氏准备得很妥帖,各式吃食不一而足,果子蜜饯清甜可口,糕食点心精巧玲珑,还有酥山樱桃和甘草冰雪元子等,只是时气尚冷,沈琬只敢浅尝。
因众人都知道沈琬是彭城王妃的嫡亲外甥女,所以都对她很是客套亲密,不忘叫上她一起玩耍。
一群人在溪边玩了一会儿投壶,日头渐猛,便纷纷受不住,重又躲到了亭中廊边小憩,三三两两的便又分散开。
沈琬坐在湖边小亭里喂锦鲤,旁边有人在翻花绳,也有一小拨人在掷骰子。
以十二月花时为题,每月一种,骰子掷到了几点便是几月,便接一句,自作或是名家所作都可,一个骰子六点,掷得差不多了便用两颗再掷。
沈琬一边喂鱼一边听了一会儿,也觉得有趣,不过也没凑进去玩,她看出一起玩的几个人是旧识,硬凑过去也没意思。
只是当中有个少女,每回轮到她掷完便拿起骰子一看,有时说“这个不好”,有时直接把骰子丢了,轮了几轮竟是连一句诗都没说过,但其他人却也不说什么,甚至都隐隐围在她身边。
沈琬只道这怕又是哪家显赫的贵女,便更不欲往那处去。
反而是身边翻花绳的少女们看见她往那边扫了几眼,有一个便悄悄告诉她:“那是孙莲儿,孙昭容的亲妹妹,孙昭容有了身孕,眼下孙家可风光了。”
沈琬对后宫的事反而不如对朝堂上的清楚,崔若仙没和她说过什么孙昭容,但沈琬一听到这三个字,心便像被人揪起一样地疼。
“孙昭容……”沈琬忽然不可遏制地喃喃出口。
“就是陛下最宠爱的那个孙昭容啊!”那个方才和沈琬说话的女子叫蒋鸳娘,看见沈琬脸色发白,便推了推她,“你怎么了,是不是中暑了?”
沈琬朝蒋鸳娘笑了笑,却连头也开始痛起来,自天灵盖始一点点下去,好似要把她整个人都撕裂。
沈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是她的头疼得来不及让她细想,只能归咎于自己的病还没好全,晒了日头又着了风。
而偏偏她们这边说话的动静却引来那边孙莲儿的注意,她便让人来把沈琬她们请过去。
沈琬还没来得及推辞不去,但蒋鸳娘却将她一拉,几个人一同过去了。
孙莲儿远远就瞥见沈琬她们来了,等人快到跟前时,便索性把手中捻着在玩的一朵海棠扔开,略坐直了身子,却并不像周遭众人那样起身相迎。
“你就是沈琬?”她上下打量了沈琬几眼,“听说你的母亲以前是才女,你也有点名声?”
8. 第 8 章 路遇慕容樾
孙莲儿的问话已是非常唐突,沈琬又记着孙昭容,心里便越发不舒服,好在她素日沉稳,到底撑住了只淡淡应一声。
旁人因她是彭城王妃的外甥女,也不欲多事,在沈琬应了之后,连忙插科打诨地岔开话题,又重新掷起骰子。
蒋鸳娘偷偷对沈琬道:“孙家原先不过就是西市里支个摊子卖饼的破落户,穷得没法子了才把女儿送进宫,从小就在浣衣局做些粗活,没成想......这孙莲儿才富贵了几日,也好拿乔起来。”
沈琬的手沁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她藏于袖中,紧紧蜷着手指,但面上除了面色发白些,不让别人看出一丝端倪。
蒋鸳娘又说:“待会儿轮到你了可是要小心些,她爱出风头就让她出,反正她作不出什么诗。”
沈琬心下了然,强自使自己定了定神,很快便轮到了她掷骰子,沈琬随手一掷,两颗相加是五点。
“五月,是榴花!”马上有人道。
沈琬未加思索便已信手拿来诗句,因有蒋鸳娘先前的提醒,她自然不会去费心力自己作。
只是心头仍旧一阵一阵发紧,也不知是和孙家姐妹犯了什么冲。
“萧娘初嫁嗜甘酸,嚼破水晶千万粒。”
果然沈琬话音刚落,孙莲儿便笑道:“看来你也不过如此,勉强才对得上榴花。我还听人说义恩侯很得意有你这么个女儿,到处给人看你闺阁中作的诗呢!”
沈琬淡淡一笑,既不否认也不同意,只想赶紧过了自己,一会儿找借口去其他地方休息一阵。
却有已婚的年轻少妇打圆场道:“这诗很好,正和时宜。孙昭容有孕,孙小姐又在这里,榴花是吉兆,结出来的石榴更是多子多福,只是我们到底虚长几岁这才能回过味,沈家小姐这是在向孙姑娘表示祝贺,盼孙昭容来日喜得龙子!”
孙莲儿一愣,她见识浅薄,原先只粗识得几个字,眼下家里一朝飞黄腾达,也正请了先生恶补,又怎么会懂这仅仅一句诗里的弯弯绕绕。
便是其他贵女都是饱读诗书,也一时没想到。
但孙莲儿嘲笑沈琬的话已经出口,倒显得她无知,沈琬说的诗寓意又好,孙莲儿便是连生气都不能,只能自己忍了这个闷亏。
她再抬眼去仔细看沈琬,只见她半垂着眼眸,眉心似蹙非蹙,杏腮桃脸,风流婉转间却又仪态万端,不知怎样才能养出来的绝色。
孙莲儿方才的气焰一下子全消,她生得与其姐孙昭容是有几分相似的,在孙昭容得幸之后,孙莲儿自个儿也踌躇满志,也想凭着孙昭容和自己的美貌再挣一挣,本听说沈琬才貌双全,定要会一会她才甘心,不想早就落了下风,自己还浑然未觉。
沈琬不知孙莲儿心中所想,也没心思知道,她念这诗的本意也确是如此,只是没人知道也就罢了,有人点破本是好事,但她听着却心里愈发难受。
她蓦地一惊,忽然又想起那个梦。
梦里的她好像是在身怀六甲的情况下坠楼而亡的,而最早蒋鸳娘和她说孙莲儿,提起的便是孙昭容有孕,难道是因为那个梦影响了她的心境,从而对其他有孕之人也心怀嫉恨?
沈琬轻轻揉了揉额头,她幼承庭训,崔若仙也算教导得她中正平和,怜贫恤弱,怎会仅仅因为一个梦而有如此反常之态,如此下去岂不成为心魔?
好在这时汪氏过来看她们玩得如何,沈琬便趁机推说自己累了想找个地方歇一会儿。
汪氏知道婆母爱重这个外甥女,自然也很关心沈琬:“琬妹妹是不是不舒服?都怪我不仔细,你的病才刚刚好,怎么禁得起一直吹风,快下去歇一会儿,地方我早都让人收拾好了!”
一时也有另外几个贵女想一同下去休息,汪氏便让人带路。
婢女将几人带至一处开阔又幽静的庭院,沈琬去了厢房休憩,和她一道还有蒋鸳娘以及另外两三个女孩,除此之外还有五六个在正厅继续玩耍。
细风悠悠吹过屋子里挂着的帐幔,又有树叶的沙沙声,偶尔自正厅中若隐若现传来贵女们的笑声,沈琬往软枕上一靠,很快便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琬悠悠醒转,掩唇打了个哈欠之后她起身撩开茜色纱帐,只见那边软塌上的蒋鸳娘听到动静也正向她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