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挂着淡然的微笑。“当然了。”
三菜一汤上来了,打断了闲聊。
都是些极其家常的菜式,荤素搭配齐全,鲜美的湖藕香气刺激着人的嗅觉,一下就把馋虫勾了出来。
“在外面的时候,一直很想江城的粉藕,但是回国快两个月了,今天才第一次吃上。”罗玥拿起公筷,夹了一块进碗里,“还是家里的藕好吃!”
高栎顾不上说话。
忙碌了一个下午,快八点才吃上饭,他终于感觉到了饿得前胸贴后背是什么感觉,干饭速度极快。
罗玥让他吃慢一点:“吃太快消化不好。”
郎昱林:“……”
这两个人难道是那种关系吗?但是又不像。
郎昱林总觉得哪儿怪怪的,他慢条斯理地喝着酒,给自己斟了一杯又一杯。
起先他是觉得这酒平平无奇的,但搁置了这么多天再过来喝,又觉得香醇无匹。
原来这段时间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是因为想念这个味道。
再一抬眼,他发现高栎的下巴上有一个不小心溅上去的小油点。刚想提醒他,罗玥就扯了纸巾去给他擦掉了。
郎昱林:“……”
普通朋友会做这种事吗?
郎总再次咳嗽一声,很想说一句高栎自己又不是没长手,但忍住了没说出口。
老板娘又拿了一壶酒来,问要不要添新的。考虑到明天还要上班,高栎就回绝了。
“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吧,我没喝酒,还住原来那儿吗?”罗玥问。
高栎立刻摆手:“不用不用,很近的,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和我又不顺路,来来回回麻烦。”
罗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饱含深意地瞅着他,大有女大不中留那意思。
“这么为我着想啊?还是有别的原因?”
确实有别的原因,只不过不是罗玥想的那一种。
高栎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心想罗玥误会就误会吧,玉先生别误会就就行。
这么想着,他向郎昱林看了一眼。
看来高栎还没告诉这个罗玥他的处境,想来也是,以高栎的性格,很难主动去找别人诉苦。
郎昱林心里居然生了淡淡的优越感,敲敲桌子。“我来送吧,我顺路。”
“玉总,你也喝了酒,而且你没开车吧。”
郎总合理怀疑罗玥是存了心要和他过不去,难道是真的喜欢高栎吗?所以把他当成情敌了?
“我雇了司机,就在外面等着。”郎昱林也存了心要杠到底了。
“最近代驾出了些不太好的新闻呢,”罗玥吃吃笑道,“大晚上的,还是亲自开车比较安全。”
郎昱林:“没事,司机是我亲弟弟,不至于对我杀人越货。”
“雇自己弟弟当司机?”
“有什么问题吗?”
高栎都快无语了。这种奇怪的修罗场即视感是怎么回事?“我不用你们两个……”
“行吧,”罗玥忽然撤军,笑得跟朵娇花儿似的,“那我们家栗子就暂时交给您了。”
郎昱林呵呵一笑。“承让。”
高栎:“……我说啊,你们稍微听听当事人的想法可以吗?”
酒足饭饱,为了怕罗玥这个热血青年提前帮他买单,他借口去上厕所,先把单买了。
老板说今天正好是开业十周年,给他免了最贵的那个菜没算钱。高栎惊喜地抬眼笑:“还好今天过来了,运气真好,老板以后也要生意兴隆啊。”
老板热情回应。“那要你以后也常来。”
一件小事,让高栎的心情变得特别好。
他回到座位上,罗玥刚才不知道和郎昱林聊了些什么,看起来气氛还算融洽。
“走吗?”罗玥说,“我今天确实要早点回去,有个跨国视频要打。”
他们走到大门口,那儿果然等着一辆车,见他们出来了,有个男孩子摇下车窗,喊了一句:“大哥!”
高栎看了眼郎昱林。
还真的是他弟弟。
三人在土菜馆门口告别,罗玥走之前抱着高栎说了一句:“有戏!”
然后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后面的郎昱林又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光天化日,真是成何体统。
罗玥开车他的骚包跑车扬长而去,高栎拘谨着,想到罗玥刚才的表现,觉得真是太刻意了。
他努力在地上找有没有缝。
郎昱林推了推高栎,说:“别愣着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再次坐上顺风车,高栎只觉得自己的脸皮都厚得更自然了些。他拘谨地对郎煦笑了笑,后者表现得很乖巧,喊了句“哥哥好”。
这个称呼让高栎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端详着郎煦的脸,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今天不回老屋,”郎昱林对弟弟说,“先送这个哥哥去他家,然后送我去小花园。”
郎煦说:“行,收留我住一晚呗,不想再开车回去了。而且我妈今天又和我吵架……”
话说到这里,高栎醍醐灌顶,终于弄明白了为什么觉得他眼熟,难掩激动,问道:“你妈妈,你妈妈是不是白素贞?我是说演白素贞那个!”
郎昱林心里咯噔一下。
“是呀,”郎煦对这一点毫不避讳,“我和她长得很像对吧?长得好看可是我妈唯一的优点了。”
“真的好像!我小时候特别喜欢你妈妈的戏!”
郎煦说:“行,我帮你要个签名。”
“啊,这个还是不了……我对她现实里的本人不是很感兴趣……”他觉得这么说好像不太礼貌,“我不是说不喜欢她本人的意思,就是脱离了角色,我有点……”
郎煦笑得很有礼貌:“我懂我懂,很正常的。”
高栎和他聊得兴起,一时忘了旁边还有个人。郎昱林听他们聊了会儿,见实在没人记起他来,再次清清嗓子:“今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还行,大家都挺好的。”
刚入职,其实也看不出什么来。
毕竟职场很复杂,人心更复杂。可能今天觉得相处还不错的朋友,明天你就发现他在背地里说你的坏话。
高栎还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但现在他想象不出来还有什么事能让他崩溃。
再难也难不过现在了。
“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
高栎说:“玉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不,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被发卡了呢。
郎昱林只能说:“哦,确实。”
“但是我总不能什么都找老板告状吧,该我自己解决的,我还是得自己来。”
“适当告状不是什么坏事……”
等等……郎昱林忽然反应过来。“原来你知道吗?”
高栎哭笑不得。
“不知道才奇怪吧,我都来上班了,就算现在不知道,稍微看一眼公司历程也是要知道的,郎总。”
*
作者有话要说:
郎总:还是玉先生中听一点。
14 # 倒霉蛋14 那不是他男朋友。
14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在郎总的设想中,高栎会对他“玉先生”的人设深信不疑,直到有一天他玩腻了这种“扮演”游戏,开诚布公地高栎说: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然后高栎会抬起他那张天生带一点木讷、老实的面孔,好奇或是紧张地问:是什么事呢?
然后郎总会摊开双手,无奈道:本来指望你会自己发现,其实我姓郎,真实身份是一个霸总,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然后高栎会像刚拿到水晶鞋的灰姑娘一样,不敢置信。
事情本该是这样的。
郎总感受到了挫败。明明是个平平无奇的高栎,怎么总是叫他吃瘪?
郎总情绪很低落。
即使高栎说了很多夸赞他的话,也没有中和太多。
到了地方,高栎把斟酌了一路的话说了出来。“不好意思啊玉先生,今天罗玥话太多了,你不要不高兴。”
郎昱林表现得很大方:“我还好。我看起来像那么容易不高兴的人吗?”
高栎忍了一下笑,有了上回的经验,他终于能憋住了。
“今天的不算,下回我再单独请你一次……不过要等我手头富裕一点。”
郎昱林强打精神。如果是平时,他一定会笑一下的,但高栎显然已经知道他的本质了,因此没有继续装相的必要。
“如果还是去喝酒的话,我很欢迎。”
“是吧?他家的酒真的很不错。”高栎看起来很高兴。
郎昱林觉得高栎这个人真是神奇。
也太容易满足了。
“那我以后……”高栎小心地问,“还能叫你玉先生吗?”
郎昱林点了点头。“你要是和其他人一样对我毕恭毕敬,我反而要觉得没意思了。”
在高栎下车之后,郎昱林就一直没有说话,这个氛围让郎煦有点怕怕的。毕竟地图上都搜不到这个地方,还是高栎一直指路,他才找到的。
郎煦弱弱地问:“大哥……这个地方真的有人住吗?”
看见高栎走进了一片黑暗里,他甚至开始怀疑他正在经历一个恐怖故事。
“怎么不会呢,”郎昱林说,“只不过你不知道别的角落里都在发生什么事情。”
郎煦回想起今天看到的那一幕,又问:“大哥……你和今天这个哥哥是什么关系啊?”
“公司的一个员工。”郎昱林简单概括道。
郎煦不信,他觉得没那么简单。
为了他最敬爱的大哥考虑,他劝诫道:“哥哥,他都有男朋友了。”
“那不是他男朋友。”
郎煦:“可是都亲脸了……”
郎昱林抱着怀:“亲脸而已,又不是上床了。哪有这么纯情?”
其实被识破了也好,至少他不用再绕弯子了。演戏其实也没有那么好玩。
只是高栎的反应太平淡了,多少叫他有些失望。
“说起来,大哥,爸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他还没消气吗?”
“这谁知道,爱回不回吧。你妈的枕边风都不管用,”他从盒子里拿出一颗泡泡糖,放入嘴中,“可能真的气坏了吧。”
郎煦耷拉着一张脸。
“别怕,你妈还年轻,还来得及再给他生个孩子。”他顺口把茉莉叫了出来,“一个家庭里有三个同性恋的可能性有多大?”
茉莉清凉的女声在车内响起。
“这不属于遗传概率学,真希望我能给出准确的数据。如果一个家庭中有三个孩子出现性取向偏差,那么我认为,这个家庭的父亲或母亲首先更有可能是同性恋,他们应对自身作出反思。”
郎昱林打了个响指。“听到没有,教科书式的回答,以后他们再烦人,就这么和他们说。”
郎煦:“……”
———
时间过得飞快,高栎进新公司已经快一周了。
尽管他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庞大的工作量还是叫他头疼不已。
而且这段时间主要和他交接的是余姣,因此他没什么机会去和其他同事多做接触。其他人定时下班了,他有时候还要留一会儿看会计账簿。
进入了新的月份,他需要在十号之前把新的会计报表交上去。
可以说他入职的时间点非常不凑巧。
他有了前任主管的联系方式,那位主管是提前离职的,没法来公司,就用语音电话告诉他哪些部分怎么处理。
语音电话没法一下说清楚的,她也整理了一些要点,发了文档给他。
除此之外,余姣也帮了他一些忙,但她自己同样有事要做,能分担的量有限。
可能下个月就好了。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而且忙碌一点也是好事,至少他没那么多闲时间考虑烦心事。
偶尔闲暇下来,他会去茶水间看风景。第一次来这栋楼的时候,他还很羡慕能在这栋楼办公的人来着。
可见围城这个东西,是处处存在的。
高栎不好意在工作上多麻烦别人,不过他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有怨言。
到了现在,他更是能肯定升职这件事有郎昱林的操作。否则像华胥这样的地方,哪里是他想空降就能空降的。
玉先生当时说得多轻松啊,没做过这件事,去学就好了,真应该让他过来当个会计试试。
不过他看过郎昱林的履历,他是华胥集团开创几十年来最年轻的CEO,要做到这么年轻就掌握一个集团,绝非一件易事。
鬼使神差的,他想起来郎昱林说的,泡泡糖可以解压。
趁着午休时间,他下楼买了两小条薄荷味的口香糖。
他回到办公室,午休刚好结束。
曾总助正好出现在这里,看见他进来,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你怎么来了?”高栎和他接触多了,见到他总是觉得亲切。尤其是知道他和自己同为社畜之后,甚至萌生了类似于战友的感情。
而且曾总助的工作性质和他还不一样,不是朝九晚六,而是要随叫随到的,休息时间也不固定。
“过来交个报销单,不是在催么,给你放桌子上了,”曾总助点点办公桌,然后凑过来,朝他低声说。“还有啊,我来替玉林传个话。”
听他还称呼郎总为玉林,高栎捂着嘴,生怕自己笑出声。
好不容易把笑憋了回去,只见曾总助严肃地说:“我觉得这么叫还挺顺口的,至少比郎总叫着顺口,是不是?你可别告状。”
高栎承诺一定不告状,然后问他有什么事。
“今天下班之后,你来总裁办一趟,有个人要带你见见。”
谁?
说得这么神秘兮兮的,让高栎好奇得不得了。
好不容易捱到六点钟,他几乎是卡点关了文档,简单收拾一下就去了电梯口。
这一层已经开了灯,秘书已经走了但两个助理还在。曾总助拿着杯咖啡在打电话,见他上来了,用手指点了点总裁办公室。
高栎敲门,听见郎昱林沉沉如玉石般的嗓音:“进来。”
这时他才真实地感觉到了,郎昱林是公司的领导者这个事实。
“你来了?坐这儿。”
“要见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