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青年俊朗,眼神诚恳,坦坦荡荡,让人好感十足。
西陵公笑道:“宁王殿下客气了,皆是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才是最好之事,请西陵公容我一敬。”刘珂举起酒杯。
西陵公忙跟着举起来,摇头道:“殿下,该是老夫敬您才对。”随着他的话,尚家上下立刻齐端酒。
刘珂没让,只抬了抬手说:“西陵公,这是本王代雍凉百姓感激您啊!”
话音落下,赵不凡等官员也举杯道:“正是,还请西陵公受此一礼。”
见此,西陵公也就不再推辞了,“老夫惭愧,殿下请,诸位大人请。”
众人满饮,尚轻容看着尚瑾凌正要喝下,不禁低声道:“凌凌。”
边上的下人笑着凑上来禀告:“夫人放心,团公公吩咐过,小少爷身体不适,为他准备的不是酒,而是雍凉的特色,葡萄汁,有一点点的酒味儿,不醉人。”
尚瑾凌喝了一口,朝母亲眨眨眼睛,“甜的,好喝。”
尚轻容放下心来,然而看着大马金刀坐于首位谈笑风生的宁王,心情又微微复杂,连这种小事都特意照顾到了。
刘珂见尚瑾凌喝着高兴,不禁笑容更甚,对着西陵公道:“能培养出如此优秀,又巾帼不让须眉的孙女,还有聪明智慧的孙子,这天底下也就只有开明睿智的西陵公您了!本王一直想找机会登门拜访,与凌凌也在信中往来提及多次,只是亲王就封,不得随意离开,还请西陵公见谅!今日得以想见,果然如心目中所想,那必要请西陵公多饮一杯,以示敬意,本王乃晚辈,西陵公莫要推辞。”
“厉害,这马屁拍的真是……咱家祖父最吃这一套了,看宁王的眼神跟朵花儿似的。”尚未雪跟尚稀云偷偷咬耳朵。
谦逊,懂礼的年轻人,谁不喜欢?
而且特意夸奖了七姐妹,让西陵公更高兴。
“殿下过奖了,老夫惭愧。”话是这么说着,可是西陵公这酒喝得极为畅快。
“西陵公谦虚了,本王与凌凌一见如故,情如兄弟,又敬佩高大人豁达气节,心系百姓,新法新政由他把关,本王一百个放心,与西陵公府真是极有缘分啊!哈哈,将来少不得多多登门请教,还请西陵公莫要烦恼。”
此言一出,尚家除了西陵公和尚瑾凌以外,纷纷沉默以对——竟想登堂入室?
西陵公哈哈大笑:“殿下愿意光临,蓬荜生辉,怎会烦恼?若有事,招他们入府便是。”
“那西陵公,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
“来,再敬一杯!不醉不归!”
“好,殿下请。”
尚家众人:“……”好不要脸!
尚轻容回过头看向尚瑾凌,后者无辜道:“客套话而已,娘别往心里去。”
“真的?”
“嗯,反正他不来,我不还得去见,一样的。”
尚轻容瞪了他一眼,只能闷闷吃酒,豪杰满杯,糟心无比。
这一顿接风宴,除了尚家人,每一个都是待兴而来,尽兴而归。
西陵公是个粗人,学着文绉绉的话说上几句就有些不得劲,而刘珂也是个肚里半瓶墨,倒完也就只剩下粗俗。
正好,两人就搭一块儿了。
“真是相见恨晚,若非有凌凌在,估摸着这俩得拜个把子。”钱多金瞧着,啧啧嘴巴,对宁王殿下只有一个佩服可言。
尚未雪一口酒下肚,说:“我现在很想知道,当祖父知道宁王的险恶用心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不行,那非得闹出人命不可。”
“刺杀皇子是诛满门的大罪。”
“唉……你说这都是什么事!”
第128章 国储
席宴未时两刻才散,刘珂亲自将西陵公送到府门口,“我与凌凌还有事相商,就将人留下了,请西陵公见谅。”
西陵公摆摆手,“无妨,殿下有用得着凌儿之处,尽管使唤便是。”
“多谢西陵公。”说着刘珂亲自扶着有些微醺的西陵公上了马车,甚至都不需要小团子献殷勤。
而小团子在后面则被人给扯了一把,他一回头,见到钱多金,不由地笑着拱手:“钱掌柜这是有事要问杂家?”
“询问谈不上,请教公公。”
“您但说无妨。”
钱多金低声问:“宁王今早看了几页书?”
“啊?”小团子一惊,脱口而出道,“您怎么知道?”
钱多金:“……”真看书去了。
他不由地回头看了看,尚家姐妹都瞄着这边,于是定了定心神道,“听说凌凌考较,所以关心一下,啥时候睡的,瞧着精神头还不错。”
小团子嘴角一抽,“嗨,根本就没睡,我家王爷说了,为了小少爷,拼了。”他摇头叹息,忍不住哀怨道,“连同杂家跟着熬了一宿,这眼睛黑的哟,刚会儿是强打着精神头呢。”
钱多金抬了抬手,讪笑道:“多谢公公。”然后默默退下。
他看着意气风发的宁王……身边的淡笑不语的尚瑾凌,忍不住对等着结果的姐妹连襟道:“放心,这风筝线跟铁丝一样,扎实着呢。”他伸出手,张开手指,然后一拢,“了如指掌。”
*
今年的冬季没有去年的冷,老天爷终究不忍心,给了一个暖冬,让压抑的天下老百姓能够喘上一口气。
三司条例司的衙门里,暖阳晒进堂屋,三五个官员正凑在一起闲聊,看起来悠闲自在,临近过年,如今就等着衙门封印,都无心做事。
“听说今年除夕大宴皇上吩咐设在了熙和园里。”
“这熙和园总算是造完了,我听工部的同僚说过,那修得是美轮美奂,里面尽是奇花异草,稀禽珍兽,更引下山上温泉之水,冬日氤氲袅袅,却温暖如春,可谓是天上宫阙!”
“真的?那咱们可有机会见识见识了,参加这蟠桃盛会。”
几人纷纷笑起来,眼里充满了向往,这时有人问:“之前就为了国库空虚,不得不暂停,却不知道这次又得花多少银子?”
“嗨,你管他花多少,只要皇上开心,不就得了?再者,咱们展开新政,替朝廷拢了多少银子,皇上修个熙和园,也是应该的。”
“可不是,说来,除夕大宴皇上往往要论功行赏,咱们三司条例司可不得是首功?说不定还能升一升呢。”
这一样说,所有人的眼睛纷纷亮了。
“……嘿嘿,哈哈……”
几个堂官会意,瞬间哈哈大笑。
笑完之后,便有人搓着手道:“咱们能不能升不重要,重要的是端王殿下能不能进一步?”
“皇上就三子成年,余下的小皇子不是个奶娃娃,就是襁褓婴儿,要么母族不显。当然,去雍凉的那个不算,他这辈子也就只能蹲那儿了。皇上已至耳顺,说不定……”
“哎哎哎,你这话可就危险了。”边上的同僚提醒道。
“不敢不敢,诸位意会便可,总之国之无储,终究于社稷不利,我等是否应替殿下打算打算?”
此言一落,周围纷纷颔首思索,有人问:“莫不是端王殿下有此之意?”
那官员端茶悠悠品茗,淡笑不语。
“若真如此,那咱们可得好好合计合计了。”
“是啊。”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诸位真是好兴致。”
众人听此,纷纷回头,接着连忙起身行礼,“见过杨阁老。”
杨慎行摆了摆手,笑道:“诸位闲聊品茶,今日三司条例司莫不是太平无事?”
明明脸上带笑,可眼底却毫无笑意,让官员心中发憷,首官不禁解释道:“杨阁老见谅,我等也不过刚凑在一起忙里偷个闲罢了。”
“是啊,公务劳累,看久眼睛酸,才轻松一会儿,倒是杨阁老凑上了。”
下面的官员纷纷附和。
杨慎行的目光从那些嗑下的果皮瓜子,以及见底的茶盏上看过,没有拆穿他们,反而笑道:“看来是本官来的不凑巧,请诸位见谅。”
“我等惭愧。”
“杨阁老请坐。”
杨慎行坐下来,自有小吏送上茶水,他端着茶盏说:“诸位,三司条例司为朝廷他推行新政快一年了,诸位劳苦功劳,本官皆看在眼里,届时必向皇上为诸位请功。”
众官员听此,纷纷起身,“多谢杨阁老。”
“您真是太客气了,这皆是下官分内之事。”
杨慎行摆了摆手,“诸位谦虚了,新政虽有磕绊,但大体顺利,离不开诸位的努力,作为阁臣,此乃应该。只是……”他望向了在场官员。
“杨阁老但说无妨。”
“只是千里堤怕溃于蚁穴,今年将尽,冬日正是百姓最困难之时,还请诸位再坚守岗位,若有地方急报上奏,莫要延迟,尽快处理为好。”杨慎行的眼里露出忧虑,老态龙钟的脸上尽是无奈。
众官员听着,互相看了看,然后拱手笑道:“阁老放心,我们自当尽力。”
“那就拜托诸位了,新政是一件持久之战,想要成功,不能只看眼前,这于端王殿下亦是如此。”杨慎行最后道。
“您说的是。”
三司条例司的官员斟酌一会儿,然后笑道:“之前我们正在商议一件要是,既然杨阁老来了,还请您拿个主意。”
“哦?何事?”
他们将熙和园除夕大宴之中推举端王为太子之意低声道来。
“此乃千载难逢的机会,杨阁老以为如何?”
杨慎行脸上那点笑也慢慢收起来,良久才问:“这是端王的殿下的意思?”
之前那位官员轻轻颔首,“朝中诸位大臣几乎都打过招呼了,只是下官,们人言轻微,虽推崇殿下,可是终究不比您杨阁老在皇上面前的分量。”他见杨慎行震惊的模样,“怎么,杨阁老不知道吗?”
杨慎行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过昨晚。”
杨慎行点点头,“本官昨夜于内阁当值。”
“原来如此。”
杨慎行于是站起来道:“既然如此,本官就不打搅诸位公事,先行一步。”
“恭送杨阁老。”
等他一走,便有堂官问道:“诸位大人,那这宁州之事,你们还要不要上奏?”
“上奏什么,都年底了,全都喜气洋洋等着过年,皇上都不乐意听这个,若因此搅了端王的好事,这是谁的责任?”
“明明是好事,朝廷借贷给他们渡过难关,如此低廉的利息有何可闹?”
“也不知道宁州知府做什么吃的,竟由着这些刁民作乱!”
“无能之辈。”
这你一言我一语,就将此事给揭过了。
而这边杨慎行沉着脸快步走出三司条例司,边上的老仆看着他,不禁问道:“大人,去哪儿?”
“端王府。”
端王是知道杨慎行会来的,在花厅中设了席,看着杨慎行走来笑道:“昨日听闻大人值守于内阁,真是为国为民,恪尽职守啊!日上午后,定然是饿了,快请坐,来人,上菜!”
“下官见过端王殿下。”杨慎行也不推辞,行了礼,尽自而坐。
“前几日,熙和园完工,父皇亲临大为满意,赞赏了老六。”端王端着酒杯道。
杨慎行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若非殿下鼎力支持,景王也无法将园子修好,皇上心里清楚。”
端王谦逊地一笑,“这多亏了杨大人啊!父皇说,今年总算可是缓口气,国库有银,可喜可贺。”他说着看了一眼未曾动筷的杨慎行,心念微动,笑道,“本王这里有一事还请杨大人斟酌。”
杨慎行心中知晓,却只觉得荒唐。
端王等了一会儿,见他未曾接话,不禁心中微恼,不过想到今日目的,最终还是笑道:“唉,也是下面人进言,本王倒无这个想法,只是他们既然提了,一切皆是为了本王,受此拥戴,不好辜负他们的一片用心,所以……国储之事,杨大人以为如何?”
他弯弯绕绕,看似谦逊,实则早已迫不及待,说完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杨慎行。
好一个他无想法!杨慎行心中一叹,端起酒水入口,却索然无味,最终还是将酒杯放下,他说:“殿下打算让拥趸何时提议?”
“自是在父皇最为开怀之时。”
“除夕大宴。”
“正是,听杨大人的意思似乎不合适?”
杨慎行道:“殿下若真想听下官一言,的确不合适。”
端王皱眉,“为何?”
“殿下是不知道宁州之事吗?”
“宁州。”端王端酒一抿,眼神冷然,“这与我何干,不是地方官无能吗?连这些刁民都按不下去。”
“殿下,下官之前就说过,不可操之过急,息苗法更甚,为何……”然而杨慎行还没说完,就见端王抬手按下,“杨大人,你说除夕大宴不合适,那什么时候合适?”
杨慎行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时间似乎回不过神,他看着端王略微不耐的脸色,他知道他想说的端王一点也不想听,满脑子都是那把似乎近在咫尺,却又远的够不上的皇位。
“请再等一等,新政不过刚开始……”
“杨大人,本王是明白了,无论时候都不合适,既然如此,那你就回去吧。”端王没听到想要的答案,直接端茶送客。
“端王殿下,下官乃肺腑之言,并非不支持您,而是宁州之事景王也一定知道,他会借此攻讦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