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曜精力再好,课间都要补觉,因为睡醒之后脑子会清醒很多。
许愿今天连午休都不太睡得着。
虽然说父母平时不太盯着学习,也不管他,但是成绩单家长签字这种事情,父母亲还是没有缺席过的。
初来乍到,班上同学也不太清楚他家庭情况,这张单子没签字,都不知道怎么往上交。
今天一早醒来,许愿手机震动,一接电话是许卫东打的,在那头说话的语气都小心翼翼,问儿子还签字吗?
许愿当时没吭声,坐起身来拉窗帘,天都还没亮。
他叹一口气,说不用了,爸你忙了一宿好好休息吧。
哎,早知道昨晚就在单位门口蹲一夜的,总能逮到他爸上个厕所的时间。
午休结束,下午第一堂课准备开始上了。
班长这才开始收成绩单,一路从第一排收到许愿这儿,看了一眼他没签名的空白处,说:“许愿你这没签字啊。”
许愿刚想说什么,身后原曜突然打断他:“舒京仪,等会儿去游泳馆吗?”
第一次听到舒京仪这个名字的时候,许愿还以为班长是个女孩儿,后来发现班长个性温柔,待人接物有耐心,这个名字还挺衬他。
班长舒京仪像是没反应过来原曜忽然喊自己,愣了半拍,原曜又补充道:“今天老陈回来了。”
老陈是校游泳队的主教练,上周去省上参加培训,整整一周都没在队里。
一般情况下,老陈是不带着他们这些高三的非体育生玩儿的,但是只要原曜在,老陈还是乐意陪这群小子练一练。
“真的?”
舒京仪音量变大,又东张西望,捂住嘴,低声道:“别让白条知道!”
他话刚说完,屁股被白条抽一下,白条在后面粗声粗气地骂:“当我听不见?等会儿把你头按水里!”
舒京仪扭头,拿手里的纸张抽回去:“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白条一边说一边往后撤。
舒京仪收回了手,才发现手里拿的是原曜的成绩单,心虚地冲原曜笑笑。
他看见空白处签了字,惊道:“哇,终于有人给你签字了。你爸妈回来了?”
原曜皮笑肉不笑的:“嗯。”
舒京仪点点头,追白条去了,全然忘了还要收成绩单的事。
见舒京仪走了,原曜伸出手,压低嗓音,朝前桌唤一声:“喂。”
许愿打直了腰板,但没回头。
不知道为什么,许愿这截白白的后脖颈看得原曜手痒痒,他特别想伸手去把许愿的校服衣领理一下。
原曜知道这人摆谱呢,非要喊大名才能搭理人,只得叹一口气,又叫他:“许愿?”
许愿这才微微侧过脸,把脸蛋挡在卷起的《教材完全解读》后,特别鬼鬼祟祟。
许愿说悄悄话:“干什么?”
原曜问:“昨晚你没见到他们?”
这不废话吗?
许愿翻个白眼给他,把头扭过去了。
“反正你就直接这么交吧,班主任不会说你。爱听不听。”
许愿:“……”
连关心人的话都能被原曜说得那么别扭。
不过许愿还是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在肩膀上,表示听到了。
晚自习前,教室里人不多。
原曜和游泳队的同学一起回来了。
白条嗓门儿特别大:“原曜你周末真不跟我们一起去体育公园游泳?”
“补课。”
原曜把毛巾盖在头顶,头发照旧没擦干,进教室时都还在往鬓角滴水。
另一个同学起哄:“哎哟,偶尔放松放松不好吗?”
舒京仪忍不住也抬高音量:“在学校里还游不够吗你们?”
“不一样,体育公园那是恒温的,学校这水温都要冻死我了……”白条边说边发抖。
眼神在教室里扫了那么一圈,原曜看见许愿趴在课桌上枕着手臂睡觉。
许愿大半张脸都藏在手臂里,长袖校服里面穿的是薄卫衣,帽衫扣在后脑勺上,碎发遮住半边鬓角。
原曜远远望去,只看得清对方的眉眼。
许愿还睡得挺香,但像被吵到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时候,不说话的原曜突然开了口:“我刚在楼梯间看到何老师了,估计马上就来。”
舒京仪被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指挥:“安静安静。”
一群吵吵嚷嚷的人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许愿的眉心舒展开了。
坐回位置后,原曜把毛巾从头上扯下来,也懒得擦了,就搭在肩膀上。
第一节 晚自习,物理老师进来讲了一节课的卷子,听不懂的内容把许愿念叨得更困了。
他捂住嘴打个哈欠,打完就听见背后一声轻笑。
笑什么笑!
许愿正想把那瓶白花油给讨要回来,后桌原曜的手就已经伸过来了,掌心摊开,再向下……
啪嗒。
一瓶用了一半的白花油落到许愿臂弯里。
许愿一愣神,玻璃瓶装的白花油险些滚落到地上。
原曜又在桌子底下踢了许愿的凳子一脚,许愿被迫一动,把白花油揣稳了。
物理老师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看原曜吊儿郎当的样子,又看前面趴着捂肚子的许愿,停下了手中的粉笔,“许愿,你怎么了?”
李淳眼睁睁看到原曜踹了许愿,连忙举手解围:“老师他肚子疼!”
物理老师怒道:“我问你了吗?”
“没有没有。”李淳立刻举起物理书挡脸。
“我没事,就肚子有点不舒服,”许愿被这么一闹腾才清醒了不少,抬头一脸认真的表情,“老师您继续!”
下课,收试卷。
试卷是从后往前传的,许愿无意间就看到了原曜右手掌心的笔茧。
那笔茧挺厚,像是写字写多了,写得又太用力,充血红肿,估计碰一下都疼。
“下课了,同学们多出去走走,放松放松,别天天在教室里刷题,”物理老师拿起保温杯,挺乐呵,“高三不但要学习,还要长身体。”
“好——”
底下一群个头猛涨、营养丰富过剩的学生们齐刷刷地回答。
许愿的心思没在长高上,因为他身高也差不多了。
他现在在想,要不要把这卷防笔茧绷带给原曜裹上?
但一卷绷带就剩那么点儿了,他今晚还得刷题用……
不过,这个东西裹在手指上,写字就不会疼了。但原曜那么讨厌自己,肯定不想让同学看到吧。
要不然……
感觉到许愿欲言又止,原曜停下了笔,抬眼,“有事?”
还没等许愿说话,原曜抬了抬下巴,指天花板。
许愿了然,这是暗号,意思是天台见!
原曜收起笔,站起身,转了一下脖子,活动活动筋骨。写字写太久,他胳膊快废掉了。
然后,他率先出了教室。
目睹全程的李淳先反应过来,拽住许愿的衣摆:“你们俩不会是要干架吧?”
许愿倒没觉得原曜要揍他,“啊?”
“他上课的时候不是踹你么,”李淳有点急,“他不会揍你吧?”
许愿一听,戏瘾上来了,哼哼一笑:“谁揍谁还不一定呢。”
舒京仪也围上来,善良建议:“要打架你们约周末啊,课间时间这么短,很难分出胜负。”
白条举起手,三指朝天:“我赌原曜赢。”
许愿不满:“原……”
原曜还在穿开裆裤就被他捏过脸蛋了呢。
但他没说,因为他已经把原曜的《约法四章》牢记在心。
不对,只剩三条了。
做人要有契约精神。
不过许愿也不在乎了,又不是真打不过,真干起来大不了四六开啊,他四原曜六的那种。
他无所谓,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再把绷带揣进校服衣兜里,也跟着往楼上天台走。
舒京仪不放心,想跟上去,许愿回头阻止他:“班长你回去吧。”
“别打啊。”舒京仪还是想劝。
课间十五分钟结束,原曜和许愿又一前一后地从天台上下来了。
等着决斗消息的热心群众们一时不知道采访谁,干脆分别把两个人都围起来。
李淳问许愿:“你们俩单挑了?”
“这缠的是啥啊?”
白条直接没让原曜回座位,在过道把他给截了,一脸心痛地把原曜的手腕握起来,“许愿把你指头掰折了?”
原曜睁眼说瞎话:“对啊。”
白条震惊:“那么强?”
原曜遮遮掩掩的,白条都看不清他手上绑了个什么东西,只看到有个绑的。
绷带不但很软绵,上面还有小花花。
等白条失去好奇心回到座位上后,原曜面无表情,从校服袖口里探出手指,把绷带凑近了研究——
还是玫瑰小花。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绷带在特签时期救了我ORZ
第9章 盘靓条顺 许愿没欺负你吧?
六中放了国庆长假。
前几年学校想补课,结果被高一的学生找来电视台采访,吓得学校赶紧照常放假,之后直接七天放满,自由安排。
放假前,白条还不死心,问原曜要不要去体育公园游泳馆,原曜说,不行啊,我手还折着。
白条发过来几个问号:????
国庆小长假第一天,全班都知道许愿把原曜手给掰了这事,班级群里讨论得沸沸扬扬。
许愿无语,跑去敲原曜的门,让他出来一下。
处于休闲娱乐时间的原曜正盘腿坐在床上看电影,看昆汀的《无耻混蛋》。
忍着想拿片名骂人的冲动,许愿在门口挑衅他:“光传谣言多没意思?是真男人就出来单挑。”
原曜捏嗓子说话:“可我是妹妹。”
???
“看招!”
许愿拿起沙发上的软绵小抱枕,一抱枕飞进房门,砸进原曜怀里。
“招”字的尾巴还拖得很长,像子弹飞了一会儿。
还没飞完,客厅传来大门关闭的声音。
听见熟悉的响动,许愿从次卧里退出来,望着门口换鞋的中年女人:“妈?”
许愿妈妈点头。
她凤眼一眯,伸手用食指抹了一把鞋柜表面,“你……”
正想发作,她却发现干净得抹不出灰尘。
于岚贞认识许卫东是在大学军*营里,退伍后选择从警,没儿子的时候对老公严格,有儿子了对儿子严格,从个人习惯到家庭卫生,一直都把许愿管得服服帖帖明明白白。
她以为自己那么久没着家,家里鞋柜上的灰肯定都抹得出颜色了,结果才被打扫过。
一听许愿喊妈,原曜也踩上拖鞋走出了房间。
原曜换上年级前十的校级三好学生笑容:“岚姨回来了。”
“小原啊,好久不见又长高了。”
于岚贞一看见原曜就眉开眼笑,怎么看怎么喜欢,“你在这儿住一个月了,许愿没欺负你吧?”
许愿略微有点紧张地看着原曜,他不确定是不是于岚贞听班主任说自己把原曜的手给掰折了。
不过应该是没有,不然于岚贞肯定直接就地一个擒拿把自己拿下。
结果原曜个杀千刀的,故意没回答,看了许愿一眼,像很委屈。
然后,他慢吞吞地说:“没有。”
许愿听得差点跳起来。
什么啊!这样表现得很像是饱受欺凌!你能不能加一句愿愿怎么可能欺负我呢阿姨愿愿对我那么好还给我裹绷带给我白花油给……
咦,我对原曜好像还真不错。
趁于岚贞转头脱警服的空隙,许愿狠狠地瞪了原曜一眼。
很不幸,这一眼被于岚贞看见了。
“许愿,”
于岚贞用更恶狠狠的眼神瞪回去,“我眼皮子底下,你不要太过分。”
“……”
许愿彻底成了一只被大雨淋湿的毛绒小狗。
晚上,于岚贞喊两个孩子出房间吃晚饭,她已经做了一桌子好菜。
饭桌上,许愿说起明天早上要去补课,想吃牛肉面。原曜没吭声,说自己路上买点包子吃就行。
因为补习班是原曜早就报了的,所以他们两个人没有在一起补课。
最开始,许愿本来想报市中心的补习班,被于岚贞说花花世界迷人眼啊,即将高考的学子还是别去市中心吧。
“天天吃包子怎么行,明早我给你俩煮面。”
于岚贞捋起衣袖,把水煮黑鱼推到原曜面前。
一提到面条,许愿又想他爸了,顺口提了一嘴。
于岚贞说:“你爸?去挺远的地方了,没个三四个月回不来。”
“干狱*警去了?”许愿目瞪口呆。
“你爸一把老骨头了干什么狱警。”于岚贞一筷子尾巴敲在许愿脑门上,敲得许愿一声叫唤,捂着额头假装眼泪汪汪。
他被打了也不死心:“那他干什么去了?”
于岚贞瞥他一眼,语气严肃了点儿:“不该问的别问。”
听她这么说,许愿才罢休:“哦……”但他还是加了句:“我不配知道呗。”
“你少在那激我。”
于岚贞笑了笑,给原曜夹了块肉,“嗳,小原,你多吃点儿。以前院里都喊你爸叫小原,现在小原变成老原,小小原倒是长那么大了。”
原曜怔然,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随即道:“谢谢岚姨。”
*
国庆七天假期,于岚贞只待了三天,十月四日早上就说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