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见-第9章
冷静荔枝
1 年前

  临走前,于岚贞还领着许愿去厨房,小声说冰箱里有做好的饭菜,然后又转了一笔钱给许愿,让他带原曜吃点好吃的。

  交代过后,于岚贞穿好警*服,在门口穿鞋。望着她的背影,许愿突然觉得他妈好酷。

  小时候,于岚贞一边摸许愿软软的后脑勺,一边说,如果愿愿是个女孩儿,妈妈肯定就舍不得当警察了。小男子汉要靠自己坚强地长大。

  许愿为此还萌生过穿连衣裙的想法,以为穿裙裙就能变成女娃娃。

  长大了他才发现,穿裙裙的也可以是男娃娃。

  于岚贞穿好鞋后,原曜从卫生间里洗漱完出来。

  “我送送岚姨。”原曜说。

  “不用了,你俩赶紧收拾好去补课吧。”于岚贞指了指桌上煮好的面条。

  “小原。”

  原曜忽然被叫住。

  于岚贞看了眼准备吃面的许愿,眼神柔和,声音很轻:“许愿要麻烦你了。”

  原曜顿了顿,点头:“您放心。”

  “走了,”于岚贞提高音量,冲许愿喊,“你别老让人家小原做卫生。”

  门关了。

  “……”

  许愿半口面还在嘴里,那话听进耳朵里,耳尖红得厉害。不知道为什么,那句话听得他有点害羞。

  于岚贞一走,许愿放下碗筷,跑到客厅阳台上往外望。

  他只看见于岚贞手里拎着公文包,干练的短发取代了童年记忆里由乌发挽起的发髻。

  于岚贞略微低着头,行色匆匆地朝院外走去。

  还没走到院门口,于岚贞忽然回了头,站在院门口朝家这边的阳台看了一眼。

  许愿毕竟是满了十八岁的大孩子了,平时还装得独立,带着对家人依赖的眼神被长辈上,还有点不好意思。

  他慌乱地挥挥手,假装在看院里的风景,余光却还是落在于岚贞身上。

  那一刹那,许愿脑子里开始播放BGM,好像是叫《萱草花》。

  *

  下午,许愿补完课回家。

  十月份的气温依旧带着热意,许愿又是跑回家的,热得喘气,去按空调发现家里空调坏了。

  没办法,他去洗冷水头降温,洗完出来,头顶电风扇呼呼地转。

  在等头发干的过程中,他发现今日的北郊迎来了难得的日落美景。

  他突然想上楼顶看看。

  打开家门,原曜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钥匙,看样子是才回来。

  许愿管不了那么多了,怕晚霞离开得太快,拽着原曜的衣袖要上楼。

  原曜被他拉着走上楼梯,“怎么了?”

  推开家属楼天台的铁门,许愿回头,认真道:“今天夕阳很好看。”

  天空是一片橙红色云蔼,夕阳在缓缓下坠,月色在悄无声息地爬上来。

  风景里的万物被镀上了金身,一切都离城市中的狂噪远远的。

  许愿是眉压眼,眼窝深,内眼角往下,眼尾斜着稍稍上挑,比较像于岚贞的凤眼,但眼白少,又多了份圆润和柔和。

  许愿侧过脸又往前走,在这种背光的条件下,扭头的那一瞬间,睫毛好像在发光。

  原曜忽然觉得许愿的眼睛长得很好看。

  看原曜像在想什么事情,许愿加快步伐走到天台上。

  这家属区的天台和学校又不一样了。

  从学校的天台望出去,背靠的是城市,是高楼大厦,是川流不息,面前又是操场,是跑道,是在阳光下呼啸而过的三年。

  相对学校来说,家属区的天台就显得落寞了。

  这边没什么景点,只有大片大片未开垦的农田、平房,还有被废弃的空地。

  还有一处修得辉煌现代的体育公园,每当夜幕降临,它便把北郊的天空照亮。

  许愿抬头望了眼红色天际,眼神落在原曜身上:“原曜,你第一次上来?”

  原曜被触动了记忆,说:“不是。”

  小时候的凤凰山还不是这样,也没有修什么体育公园,但那会儿院里比较热闹,到处都是同龄的小孩子一起疯闹,大人总说山上有墓地,小孩子不能乱跑。

  但这么一说,小孩子好奇心重,于是经常往山上跑,一到夏天的傍晚,他们就去山背后能爬的草坡上吃雪糕、看飞机。

  “你记得小时候有次我们跳马吗?”许愿问他。

  原曜点头:“记得,你摔得不轻。”

  “我膝盖上留了好长一道疤。回家之后我爸跟我说,有疤就不能开飞机喽。我哭了好久,把房间里的战机模型全部收起来送给家属院里其他小朋友了。”

  “怎么没送给我?”

  “当时都恨死你了。”

  原曜一愣,想把烟摸出来,又忍住了,双手掌心交叠,像拢了一层橘红的光,“长大了还想去招飞吗?”

  “想啊,但是去不了。”

  许愿一想起腿上那块疤,就跟心里有块疤似的。他顿了顿,说:“不过也没事,我不近视,能考个军*校也好。”

  爸妈太忙,家里经常空空的,读个这种几年不回家的大学或许比较适合他,父母也会骄傲的。

  原曜的评价很简略,“你还挺有志向。”

  许愿一听他这语气,估计自己又被看扁了,“我在你眼里就没有优点?”

  “有啊。”

  “是什么?”

  “盘靓条顺。”原曜淡淡道。

  “……”

  许愿抗议,“不行,换一个。”

  “怎么不行了。”抗议无效。

  许愿无语了,“没有别的?”

  原曜想了想,表情真挚地憋出来:“全班第十名?”

  “再提成绩你就出去倒垃圾!”

  “本来就是我倒。”

  许愿想起于岚贞走时说的话,反省道:“那,那明天我倒吧。”

  原曜:“既然你这么想,我就答应你。”

  “……”

  许愿觉得原曜肯定是上天派来给他的克星,果断选择转移话题:“别说成绩了,每次考试就没我会的,复习过的题都不考,从小到大运气就差,还叫什么许愿……”

  “是吗,”原曜看他一眼,“我运气还挺好的。”

  许愿以为他在说成绩,“我知道!”

  他话音刚落,看见对面楼的天台上多出了两个人,是小沙盘陪着他妈妈上来晾衣服。

  楼间距近,两个人站在这一栋的天台上,能看到对面楼的天台晾了什么衣服。

  小沙盘崇拜许愿得不得了,一看许愿在,冲他又跳又招手:“愿哥!来我家吃火锅不?”

  许愿眼睛一亮,笑起来:“几……”

  他后边那个点字还没蹦出喉咙,沙盘妈就捏着小沙盘的耳朵往回拽,一边拽一边教训他:“你许愿哥哥高三呢,哪有时间吃什么火锅,别影响人家!”

  沙盘妈抱着塑料盆,又朝许愿笑,拉高嗓门:“愿愿,临时邀请怕打乱你们学习计划,明天中午想来我们家吃炸鸡吗?”

  许愿也大声回应:“好啊!”

  看着逐渐降临的夜幕,许愿赶紧抓住落日西沉的尾巴,在心里念了句,许愿要在下次考试多考一分。

  他一直都要得不多。

  高考成绩一分就是天差地别,他要在现在就重视起来。

  天黑了,两个人一起下了楼。

  捡起随意甩在沙发上的书包,许愿拉开拉链,想要拿一本习题出来做。

  “等我一下。”原曜拍拍他肩膀。

  “哦。”

  许愿以为某理综大神破天荒地要和他一起做作业,便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

  五分钟后,原曜从卧室出来了,手里拿着手机,像要出门的样子。

  许愿取了半边耳机,问他:“你去哪儿?”

  “走,”

  原曜穿了一身黑,卫衣帽衫把头顶罩住了,帽檐压得很低,还没戴口罩,一张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脸帅得人神共愤。

  他伸出手指,指尖点了点许愿的后脑勺,低声道:“复什么习,吃火锅去。”

  *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快乐哈大家!

  (恰好挺应景哈^_^

 

 

第10章 倒霉蛋 “大恩不言谢。”

  临出门前,原曜看许愿穿得少,把沙发上的外套扔给了他。

  “谢了。”许愿接过衣服,穿鞋跟着出门。

  原曜回头,伸手带上家门:“大恩不言谢。”

  许愿推了他一把:“那你想怎么样?”

  躲过他推的那一下,原曜把口罩戴好,说:“吃火锅你给钱。”

  口罩一戴好,原曜整个人就像是夜行侠,从头到脚都裹成了纯黑色,只有口罩是浅蓝的,眉眼恹恹地低垂着,手揣在衣兜里。

  只要人不往灯光下走,一米开外都没熟人认得出他。

  许愿脸小,口罩戴上就只剩眼睛了。

  他眼睛又大,盯着原曜看了好一会儿,跟着人追出家属院,边笑边说:“你这是大明星上街的打扮。”

  停下脚步,原曜回头,顺着社区街道路灯的光瞧他,下巴冲跟前点了点,说:“嗯,保镖要走在前面。”

  许愿被呛得一下子说不出话了,皱起眉凶他:“你还是不说话比较好。”

  两人前脚刚走出家属院,后脚许愿的手机就响了。

  他解锁了手机,发现是同院玩伴顾远航发来的消息。

  顾远航和许愿一样大,但读书读得晚,现在还在私立学校上高三,节假日才会回家,所以平时很少见面……

  许愿想了想上次和顾远航见面的场景,就是开学前在楼道碰面的那回。

  ——愿愿我看到你和原药出去了?

  ——曜!

  ——这个点了,你和原药去吃晚饭吗

  ——是曜。。

  许愿一边走路,一边打字,亮度太高的屏幕晃得他眼睛疼。

  他眨眨眼,感觉眼睛干涩得不太舒服,努力逼着自己打了个哈欠才缓解了不适感。

  本着保护视力的原则,许愿按下语音键,小声骂了句:“顾远航你个文盲。”

  看他傻乐,原曜没忍住瞟了一眼许愿的屏幕。

  备注栏里一个大大的“阿航”。

  原曜看这个名字觉得耳熟,又一时间想不起来这个阿航是院里谁家的小孩了。

  他口吻略有不爽地说:“阿航……他姓阿么?”

  “没啊。”

  许愿嘴里还含了颗奶糖,说话不太清楚,“姓顾。”

  原曜继续不爽:“那你备注得这么亲密?”

  “家属区里都这么叫他啊。”

  许愿奇怪地看了原曜一眼,不明白他在呛什么呛,“怎么了,那你给我备注的什么?”

  “倒霉蛋。”

  “你他吗的……”

  许愿忍下了后面的不文明字眼,动动手指,把手机屏幕遮了一点点,把置顶的原曜备注改成“傻儿子”。

  没想到原曜不依不饶,又添了句:“哦,只是提醒一下你,真有‘阿’这个姓。”

  “不用你提醒。”许愿瞪他。

  他正准备把阿航的备注改成“顾远航”,又突然停下。

  不对,为什么原曜不爽他就要听呢,原曜越不爽他应该越高兴啊。

  阿航:——我也想去!

  许愿想都没想,回道:——算了

  阿航:?

  许愿抿着嘴唇想了一会儿理由,回复:下次我单独找你吃。

  比起三个人一起,许愿更想和原曜两个人吃。

  嗯?

  这一想法惊得他冷汗涔涔,脑袋发蒙,跟着原曜走了一段路,一句话都没说。动动手指,他像想要说服自己似的,在输入栏里打了句“要不然你还是和我们一起吧”。

  但就是……

  发不出去。

  刚到火锅店,原曜就问服务员要了个包间,理由是安静。

  吃完饭,原曜提前去结账,还给许愿拿回了一颗薄荷糖和一盒健胃消食片。

  健胃消食片递过来的那一瞬间,许愿停下了摸肚子的动作,把衣摆迅速扯平。

  “你吃得太多了,怕你不消化。”原曜说完,还很小声地学了声猪叫。

  许愿黑着脸抬手,拿桌上的斥资两块钱巨额的纸巾盒砸过去:“拿命来!”

  *

  事实证明,原曜非常有先见之明。

  那天晚上,许愿撑得难受,一直躺在床上揉肚子,边揉边看英语书,最后把英语书直接盖在了脸上,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这一觉还睡得特别香。

  补习班在收假前两天不上课,所以许愿一觉睡到了中午。

  原曜起得早,晨间做完听力,又回房间做题。还没到饭点,许家大门就被敲响了。

  原曜取下耳机去开门。

  门打开了,楼道里站着阿航和小沙盘。

  小沙盘在低头打游戏,头也不抬,一边疯狂按屏幕,一边被队友气得咬牙切齿,说:“许愿哥哥昨天答应了要来我家吃饭。”

  阿航穿了件牛仔蓝衬衫,冲着原曜微微一笑,抬手打招呼:“嗨。”

  那么多年不见面不联系,阿航和原曜早就生疏了。

  对方在彼此的记忆中都模模糊糊,没太多印象。

  原曜点头,从门口让开,转身进客厅,指了指许愿的卧室房门,“进来等吧,许愿才起床。”

  “什么?才起来?”

  阿航常来许家,也不束手束脚,直接脱鞋进屋,轻车熟路地冲到许愿卧室门口,敲门,“许愿!给你三分钟时间滚出来!”

  小沙盘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还在打游戏。

  “嚷嚷什么,你私闯民宅,小心我让原曜把你赶出去,”许愿在屋里手忙脚乱地穿衣服,“马上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