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唯我-第29章
维克托
1 年前


  他有些失望,却也在自欺欺人,即使知道眼前的人再怎么像,都不是他。他不会如此顺从一个人要求,刀架脖上皆能谈笑风生。但他还是不肯放弃,和颜悦色道,“小夏子,你见过子夜笑吗?”
  小夏子小心翼翼作答,“回皇上的话,奴···奴才没见过···”这个他也很无奈,他们虽有相同容貌,却素无交集,只有在轩辕黎身边伺候的时候近身见过几次,每一次都是对轩辕黎颐指气使,怒气冲冲的样子,吓得他连头都不敢抬,笑?做梦都没想过。
  轩辕黎神色哀伤,曾经被白子夜赏心悦目的绝色美颜憔悴不堪,眼窝深陷,面无血色。
  垂眸自言自语,“是啊,子夜很少笑,他笑起来很好看,就没有比他更闪耀的笑容,但他几乎没有正经笑过,他的笑,意气风发,张扬自信,又邪魅轻佻,扣人心弦,你懂吗?”仿佛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中,脸上溢出陶醉之意,简单的描述之后期待的看向小夏子。
  小夏子认真的理解了一遍,底气不足,“奴才斗胆一试。”
  容貌相同,那么笑起来所差肯定无异,应该不会太难,小夏子如此想着,当他嘴角扬起,极力展露一个笑容时看到的是轩辕黎失落的神情。
  轩辕黎手足无措的指点不足之处,语调仍旧轻柔,怕惊吓到眼前的人,“不对,眼神更清澈一些,笑的弧度更肆意一些,就像有种与生俱来的骄傲,你再好好酝酿,不急,慢慢来。”
  接连好几日,轩辕黎都把小夏子带在身边,衣食住行都由小夏子亲自伺候一刻都离不开,见不到小夏子就会大发雷霆,无论得到什么珍玩都会第一时间赏赐,仿佛就是要把最好的一切都要给他,宠溺的程度几乎赶上白子夜本人更甚,只是嘴里呢喃的永远都是那个人的名字,只有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才能食而下咽,寝而能眠,本就因为诱杀白子夜备受轩辕黎责怪的萧离便被冷落到了一旁,他认为,是萧离自作主张杀了白子夜,不是他的意思。
  眼看就能风平浪静,一切归于和平的这样下去,他会和身边的替代品一直这样下去,可在某一日,一向祥和安静的圣上寝宫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怒吼和惊天动地的摔砸声响。
  “不是!不是这样!不对!笑得不对!”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惊慌失措的声音似有似无的夹杂其中。
  “他不是这样笑的,为什么你总学不来?朕教过你多少次了,为什么还不对!”
  小夏子匍匐在地,磕头不止,泪流满面,语不成声,“皇上,奴才不是黎安王,不是白子夜,奴才只是连名字都没有的卑贱之奴,怎及王爷神武万分之一奴才再怎么学,都不是,皇上再如何唤,都不是啊。”
  轩辕黎头一遭对这张脸发火,一脚将他猛踹在地,那一脚带怒而发霎时就将还在哭啼的小夏子踢得脸色发青,捂着肚子倒地不起,他本身子孱弱,怎受得住轩辕黎习武之力。而始作俑者还在发疯的咆哮,“明明都是一样的,怎么就不可以了?是不是你故意的,恼朕将你唤作子夜,是不是就存心报复朕?让朕永远都看不到那样的笑颜!!”
  小夏子好半天才顺了气,爬起来又重新跪好,气息奄奄,哭求道,“...奴才不敢,奴才全仰仗着与王爷相似容貌得承圣恩,怎敢有忤逆皇上之意,只是...”小夏子吞咽一声,狠心咬牙,视死如归,“白子夜已经死了啊,皇上!您醒醒吧。”
  小夏子的声音如晴天霹雳直轩辕黎天灵盖,将他心中掩藏逃避的残酷全部袒露,猝不及防,让他避无可避,一瞬间五内俱焚,失魂惨笑,“死了...死了...”
  轩辕黎方如梦惊醒过来,将墙上的剑猛然拔出,提着剑眼神森冷面无人色的冲出了门。


第59章 失之我命
  轩辕黎提着剑气势汹汹的将那日参与白子夜的骑兵射手全部召集荣殿废墟,看架势准备大开杀戒,要为白子夜报仇雪恨,全都惶恐失色,跪成一片,包括萧离。
  轩辕黎颓废的坐在荣殿狼藉斑驳的台阶上,用剑指着殿下跪着的人,一番痛心疾首的控诉,“你们全都是杀了子夜的凶手!杀了朕的子夜!怎么你们认为铲除他这个谋反的逆臣就是立了大功,升官加爵了吗?你们就那么想要荣华富贵吗?”
  随着怒火的暴涨,剑刃被砍在台阶上铛铛作响,闪出火光。
  殿下无一人敢言语,噤若寒蝉,冷汗覆背,没一会儿轩辕黎的声音更加冰冷的响起,“既然你们敢杀了朕的子夜,那么就做好陪葬的准备,朕会对你们平反论功行赏,只不过荣华富贵,你们,都到地下去享吧!”
  轩辕黎提剑上前,朝着前排一人抬剑挥下,眼看就要血溅当场,萧离冲了出来,冒险踢飞了轩辕黎手中的剑,轩辕黎双目冒火一脚把以下犯上的萧离踢倒在地。
  “还有你!就是你!混账东西,当朕真的不敢杀你吗?”
  萧离站起身来拍打灰尘,如今形势却还能笑意如初,面不改色,“皇上您是天下之主,要谁生要谁死不都您一句话,白将军如是,奴才又怎没有自知自明。”
  最后一句话高深莫测很明显的引起了轩辕黎的注意,也将轩辕黎的怒火全部引致自身,他用力抓着他的肩膀厉声斥责,“子夜是你这个滥用职权的东西私自暗杀,朕还没问罪你这个欺上瞒下的东西,为何杀了朕的子夜你想要什么朕不能给?为什么要他的命!啊?”
  萧离平心静气的看着狂躁的轩辕黎,稳声稳气道,“且不论奴才罪不可赦,以白将军的身手,若他拼死一搏,怎会如此轻易命丧黄泉?”
  轩辕黎愣住,哽住喉咙说不出半个字,不可置信的听着萧离再一字一句的娓娓道来。
  “白将军离宫回封地那日,跟奴才说了一句话,奴才当日不解,直到您暗喻要将他除掉之时方恍然大悟,他说我们还会再见一次,他是早料到自己命运如何,是自愿赴死,而逼死他的就是您。”
  “胡说!你在诬上!看来你是一心求死!朕成全你!”轩辕黎恼羞成怒,一把揪住萧离的衣领口,将他一路强行拖拽到寝宫,众人恐慌万状,避之不及。
  轩辕黎把所有的人喝退,只留萧离单独对质,可他的神色却变了,就像一个惊慌失措的小孩,小心翼翼的询问自己的对错,甚至在狡辩。
  “是我逼死了他?我做了什么让他一定要死?我没让你杀夜哥哥的,我没说要杀他啊,不是你自己擅作主张先斩后奏吗?为何来怪我?我只不过在他离开前强留了他几日,不至于要死吧?我不想要他死的,我不想的...我没做错什么,没有...”他摇着头,坚决不认。
  萧离怜悯的看着轩辕黎,叹道,“是,是我自作主张揣度圣意错杀了白子夜,可您扪心自问他的死不是你的期许吗?我不过是做了您想做又不愿亲自动手的事,您为了登上皇位都做了什么?···逼死区区一个白子夜算得了什么?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从来不问你的对错,一心为你扫清障碍助你登上皇位,而你呢?三宫六院的女人,还要怨他对你的理解是薄情,您真当他铁石心肠?难道他喜欢看你和别的女人欢好?他是知道你的难,闭口不提而已,你又曾真正认真去感受他转身之后的孤寂和无奈过?”
  他顿了顿,接着道,“他曾经有多次机会离开,可他都为了你留了下来,只是想站在你身边看着你一点一滴把你的天下牢固掌握,而你却因为权势的水涨船高猜忌越来越重,你为了一己私欲,为了捍卫你所得的一切杀了多少人?连白子夜唯一的兄弟都要赶尽杀绝。你忘了你们之间的情真意切,忘了曾经的推心置腹,对他仅剩的只有猜疑,怨恨,他也只落了个功高震主觊觎皇位的罪名,而他无怨无悔,还给了您一个杀了他的理由,给了你们最后的交代。”
  轩辕黎出奇的老实,安安静静的听完萧离的话,沉默了许久,才哑然开口,“他是故意的?”
  萧离深深吸了口气,淡淡的道,“白子夜的心思缜密,你我所料不及。”
  若不是荣殿门前最后那番从容自若的坦言,他都不知道轩辕黎特意让德妃远离朝堂纷争的用心良苦,不知道白子夜为何得知轩辕黎杀兄夺位的行径后仍旧面不改色,此番进京也只身一人,不是自信自己的本事,而是觉得没有必要,那晚的试探,也只不过给了他们一个分道扬镳的借口而已。
  轩辕黎瘫坐在地,听得恍恍惚惚,双眼赤红,喉咙似卡了刺,一字一句都痛得呼吸几近停滞,“他···不怪我?所做一切全都为了我?”
  日落已久,宫外灯火全都辉煌,只有寝宫昏暗无光,萧离起身寻出火折子一一把寝宫烛火点亮,唯独放任轩辕黎的附近依旧黑暗笼罩,其实他不惧黑暗,只是想要霸占白子夜带来的光明而已。他走到轩辕黎跟前,掀䙓重新跪下,等着轩辕黎再次开口。
  果然他再次开口,可却沙哑低沉得几乎听不见,“他有没有说什么?”
  萧离点点头,轩辕黎紧张的攥紧了袖口,生怕错过半个字,屏住呼吸,聚精会神的听着。
  “他在进入荣殿之前,确实说了些话,我本不该违背他的意愿跟你坦白,但你应该带着对他的愧疚折磨到死。”
  他看轩辕黎依旧神态紧绷的望着他,肃然道,“他说,助他的阿黎登上皇位就是希望他永不再受践踏之辱,心无烦闷压抑之苦,要的只是他能安然度过余生,福泰安康,无忧无虑,无论结果如何,一并由他背负。而这重游昔日之所后面的目的,是夜哥哥为了他能威慑天下最后能做的事,白子夜谋反罪证确凿,圣上明察秋毫,秉公执法,乃天下大幸,大祁江山是轩辕家的,他人怎能染指。以后善待他的子民,做个好皇帝,别再弄脏手了,夜哥哥永远都是他的夜哥哥,他没错,不怪他,他虽哭不出来,但也别让他哭,别让他知道,就当夜哥哥背叛了他吧。”


  “不!”轩辕黎厉声高呼,惊恐的摇头,“错了,都错了,一开始全都错了,一开始我不该遇到他,不该把他卷入这场纷争,不该认识他,更不该爱上他!就不会有如今这般局面。”仿佛抗拒一般身体不住往后退,方寸大乱。
  萧离感同身受,悲从中来。悲痛过后,俯身重重的把头扣在地上,“皇上治国有方 ,八方无人敢犯,白将军无憾;皇上身体康健,子嗣繁荣,萧离无憾。萧离此生唯一所求还望皇上恩准。”他没有用人前所称“奴才”,而是一口一个“萧离”,那是他们无关任何利益的联系。
  周围的烛火微微照耀着轩辕黎低垂的面容,忽明忽暗,如他此刻的失魂落魄,他问都不问是什么,便顾自言语道,“我说过,有一人与你相依相伴携手夕阳也了了我一桩心愿,我答应过你的,你让他把辞官书递上来吧,你们都···走吧。”甘符本无心朝堂就算他身居尚书之位也从来没有认真在位谋职,他早看出,若不是为了萧离,恐怕早就抽身而退。
  最后一句,全是挣扎,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身心俱疲的摆了摆手,自己无力的爬起来,摸索到椅子坐下,就如那日他初登大典那刻,威严肃然,睥睨天下。
  萧离再次转向轩辕黎坐立的位置连磕了三个头后,起身,“萧离,拜别殿下。”
  轩辕黎眼皮一抬,心里无限感慨翻腾而上,一浪一浪,周而复始,无端撩拨于心,让人窘迫身陷往昔之情,而那个很久没如此唤他的人,背影已经消失于黑暗之中,他从来没觉得这个寝宫这么大,这么静,这么冷。
  许久之后,沉寂的朱红色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夜风入侵,烛火危在旦夕,吹得歪东倒西,在熄灭之前随着宫门的关闭得保辉煌,一双黑靴踏足而入,脚步随意轻快,如那人一贯的意气风发,游刃有余······


第60章 唯我独尊
  轩辕黎闻声难以置信侧颜看去,白子夜!?呼吸一瞬凝滞,眼中惊愕一闪而过,望着站在自己眼前扬唇微笑的人良久,惆怅匪夷,竟然把别人的脚步声错听成他的。昏暗的烛火照不出他的狼狈,只能感觉他心感欣慰,学得确实有几分像了。
  尽管知道眼前的人不是他,压抑已久的心绪也被放纵宣泄而出,理性已被痛楚吞噬,仓皇上前把眼前的人紧拥在怀,就当现在美梦一场,他就在他的面前,听他忏悔,乞求原谅,“夜哥哥,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别离开我···”
  感觉怀里的人身体僵硬,不由自主又搂紧了一些,仿佛害怕随时自己就要被推开,他慌了起来,在他耳边呜咽,“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我没想要你死的,我没想逼死你···我太害怕了,怕你根本不需要我,总有一天厌倦后离我而去,你知道了所有的事,你会恨我,我无法承受,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永远属于我,谁都夺不走,我丧心病狂,以你之死以证我心。”
  “我气不过,你为何总对我后宫妃嫔繁多无动于衷,而我却时时刻刻谨防你会被他人所夺,为何总是我如此狭小?我怀疑你不在意我,我以为只是我在一厢情愿,只有我在难受,你太高不可攀,从来不依赖我,总是喜欢潇洒自如走在我前面,而我永远只能追随你的背影,我不服气,为什么永远都是我一味在迎合你,你从来都没想过我想要什么,我努力证明自己,让你知道我是个可靠的男人,就算没有你我也能够独当一面,你那样是不是会再多看我一眼,卸下你的甲胄卸下你的高傲,只与我柔情蜜意,笑看繁华,能尽情的对我生气,对我笑,把你所有的情绪都在我面前全部展露。”
  “皇上···”怀里的人动了动身体,想要抽身而出。毫无防备的天下之主在他怀里脆弱不堪,仿佛一碰就会碎,他又惊又怕,他想让轩辕黎清醒,又怕触怒了他,只能轻声叫唤,可轩辕黎充耳不闻,孜孜不倦沉沦在自己的悲伤哀戚中,像在诉说遥远的故事。
  “你平日五感敏觉,却只有在睡着的时候雷打不动,我偷亲你好几次你都不曾发觉,有时候我真担心你在睡梦中出什么意外,一边乐在其中窥探你的睡颜,一边提心吊胆不敢入眠。你喜欢红色,我便总是身着红衣,时间一长我都忘了是你喜欢红色还是我喜欢红色,将你喜好变成我了的喜好。你武艺高强,行走江湖,征战沙场从来不用佩戴任何兵器,可我还是满心欢喜的花了三十日亲自铸剑,剑鞘的图腾和红宝石,包括剑穗全都是我亲力亲为专为你所造,可你却只是看了一眼就拒绝了我,我的心都冷了。我恼你不识君臣之礼,总是让我追随你的背影,其实,到如今才知是我喜欢追随在你身后,我已经习惯了在你回头的时候,能第一眼就看到你惊鸿的侧颜,然后在你发现我的时候,惊讶之外会对我莞尔一笑,那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仿佛已经控制不住,即使努力压抑,堆积了几日溢满眼眶的热泪狂涌而出,哭腔泄出,却带着怨气咬牙道,“你给的一切就算是□□我都甘之如饴,而我要给的你从来都不屑一顾,让我焦躁不安,让我心灰意冷,让我发狂,我被自己的欲念冲昏了头,去怀疑你,否定你,到最后竟然逼死了你···”